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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旁边的人牢牢牵住了他。 辛禾雪意识到自己的手应该很小,是未发育完全的孩童的手,被裹在旁边人稍大两圈的手中。 少年的嗓音嘶哑,像是被药物试图毒哑过再救回来的那种粗涩难听,警告道:“别乱跑。” 辛禾雪不知道自己脚底踩到了什么,像昆虫节肢碎裂的脆响,黑暗的屋子里都是血腥气。 他听到了蛇吐信子的细微声音,还有些蟾蜍鼓动的咕嘎声。 意识到处于什么环境当中,不寒而栗。 辛禾雪发觉自己控制不了身体,否则他应该会下意识呕吐。 比起梦境,这似乎更像是一段记忆。 他只能在这具幼时的身体里观察这一片漆黑的世界,身体随着记忆动作。 他们躲在角落里,少年大概是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了他。 所有噪声来自对面的另一个墙角,那些毒虫毒蛇都在忌惮着不敢越界过来。 辛禾雪知道了它们在顾忌什么,在他们脚下形成包围圈的,应该是少年打死的虫蛇尸骸。 小时候的他因为灵魂和世界不兼容,还在痴傻的状态中。 他发现自己抬起了手,将手心里攥着的玉佩递给了少年,说话很生疏,“谢谢、哥哥。” 少年碰了碰,判断物件形状是圆盘镂空的双鱼形玉佩之后,推回了他的手,“玉佩?你是哪个宫里的宫人,因为偷盗所以才被送来五毒房?” 辛禾雪发觉自己没有再出声,可能是对方的长句子提问给他带来了理解上的困难。 他们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身旁的少年忽而歪倒下来,倒在一片泥泞残肢里,辛禾雪推了推他,灼烫的体温与低弱呼吸,昭示着毒发多时的事实。 少年气若游丝,少了生息。 在辛禾雪险些忽略了这是一个梦,心中隐隐焦急起来的时候,门房被打开了。 白光豁然进入,母妃拥住了他,抱离了五毒房。 辛禾雪回头看,少年倒在肮脏黑暗的房中,因为脸埋在昏暗的一侧,辛禾雪没能看清楚。 他很快坠入了第二个梦境。 ……… 床榻上的青年分明沉睡着,却神色不宁,眉眼之间隐隐有倦惫和不安之色,似乎被梦魇住了。 恨真凝眸看了许久。 他的蛇身从窗页爬进来,那些雄黄粉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对于巨蛇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蛇身缩小了许多,变成等人身长,才能盘到床铺上。 辛禾雪的身量太纤瘦,虽说确实是修长的类型,立在人群中清冽出尘,但生来骨架更窄,因此轻易地被青鳞片的蛇绞紧,缠住了。 柔软至极的身躯,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恨真的蛇头探到腹部。 拱开亵衣下摆,露出霜白一片的腰腹。 红色蛇信子吐出,反复地在腰腹试探,他发现在蛇信子碰上的时候,辛禾雪清浅的呼吸声会忽然加重些许,肌肤细微的抖颤变得更厉害。 恨真试探结束。 他发现了一个好事,辛禾雪没有怀上那个书生的野种。 但同时也有一件坏事—— 辛禾雪似乎很怕蛇。 烛火有那么一阵子晃得厉害。 墙上巨蛇的光影不见,赤身裸体的男人出现在床榻上,有力的身躯宽肩长腿,肌肉虬结。 胸膛结实温热,拥住同床共枕的青年。 或许是有了热源,青年挨得更近,被梦魇住了的神色缓缓褪去,安安静静地睡着,半张脸埋入了柔软被中。 恨真握住了辛禾雪的手,带到唇边,用齿轻轻啃咬那皎白纤瘦的手腕,重重舔舐过微蜷缩的指节,一直到这双缺乏血色的手,被他亵玩出狎昵的粉红。 从薄衫里透露出来的,好闻而诱人至极的冷香气息愈发浓郁了。 恨真的食欲空前未有地放大,他饥肠辘辘,眼中血色翻滚着将眼白也完全蒙蔽。 吃掉他…… 吃掉他…… 从咬断细瘦的脖颈开始,血液从脉络里喷涌而出…… 他握紧了辛禾雪的手腕。 接着—— 悄然带动辛禾雪的手,十分缓慢地,用辛禾雪的巴掌,拍了一拍自己的脸。 恨真头皮发麻,爽得獠牙划破舌头,口腔里布满血腥味。 他想起那时辛禾雪用长腿绞紧了自己的脖子,大腿根的肉紧实绷住,用力到抖颤。 神色冷淡,甚至有些发狠,但股间的水液流到他心口。 恨真竖瞳一缩。 两条蛇鞭精神抖擞。
第65章 失忆(20) 第二重梦境没有在五毒房中那样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整体是冷色调的,只有宫灯火烛带来暖色光源。 入目都是白,殿内雕花窗棂上挂着的、门檐垂下来的、廊柱缠绕着的,都是白色。 这是一条长长的廊道。 辛禾雪缓步向前走着。 因为缺少仆从打扫,连月的大雪在院中堆了又化,化了又堆,已经堆积到了连廊的石板上。 每走一步,衣袍褶起的裙摆飘曳开,粉底皂靴踏过石板,产生细碎的踩雪声。 辛禾雪意识到,在这段记忆构筑的梦里,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是最差的那段时间。 因为长期与母妃一同被圈禁在这冷宫当中,吃穿用度的份例从内务府开始一步步向这内城最西北角的宫殿,一环接一环地克扣,真正到他们手上的已经没有多少了,本就是天生多病身,再缺乏温养的条件,于是无声无息地衰败下去。 他那时的身体状况,就像是外表好看,而内里破碎的纹路清晰可见,一件漏风易碎的琉璃瓷器。 吹一阵冷风,走三步路,能咳两次血。 漫天风雪淹没破败的宫殿,纷纷扬扬的雪片和朱红色的殿门一起吞没了他。 辛禾雪记得他十八岁生辰过后,灵魂和这个小世界终于能够融洽相处。 而恢复清醒意识没过多久,母妃病逝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变了,也许是因为积年累月下在饭食中的慢性毒药。 辛禾雪将肩上的斗篷解了,交给自幼跟随在身侧的侍女,他撩开衣袍,跪在白色的宫殿中央,面对的是母妃的灵枢。 他的手掌心抵住冰冷的地板,动作缓慢,但完完整整地磕了三个头,直到额前浮现浅淡的红印,向这位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性道别。 在撑起身来的一瞬间,辛禾雪右手搭上身侧的矮几,左手却忽然无力地发软,眼前白点黑点从下方升起来,在视野中心炸裂开。 病恹恹身躯一歪,手腕瞬时产生刺痛感,但勉强重新撑住了。 侍女慌忙地搀扶起他,“殿下……” 辛禾雪抵着额角,侍女将银色斗篷重新拥到他肩上。 宫殿中响起心肺都要碎出来的咳嗽声。 侍女:“殿下!奴婢、奴婢去唤太医……” 辛禾雪淡声:“不必。” 在侍女双手颤抖地捧住鲜血淋漓的帕子时,辛禾雪舌苔发涩,他虽然才真正摆脱痴傻的状态,但太医院里会有多少人手与其余嫔妃的家族私下勾连,在这个由权力中心向外,从上至下腐败成烂泥的王朝里,是可以估量的。 他不会吃那些太医开的药。 他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至少比当前安稳的环境以延续生命。 辛禾雪记得自己当初的选择。 父皇在半个月之后驾崩了,很巧的是,在宫内外奔忙国丧时,辛禾雪“丢”了一枚玉佩,在冷宫外墙的走道中。 更巧的是,这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从这条道走过,捡到了那枚玉佩。 先帝壮年在位时,外戚干政,文官集团党争不断,而晚年先帝沉溺于求仙问药,宦官弄权,势力网遍及朝廷上下。 辛禾雪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九千岁——游义。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西厂提督,看起来和那些吊梢眼的干瘦太监全然不同,身穿绯红缎面蟒袍,身材高大,立在雪地中,从身形气质上看,更适合任职锦衣卫的指挥使。 对方拾起了雪地里的环形双鱼玉佩。 辛禾雪双目微微眯起,视线在和游义身后跟随的小太监成功对上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垂落,望着雪地,他鸦青色的睫羽颤了两颤,薄薄的雪片落在他的眼皮上。 辛禾雪上前几步,伸出双手,从游义手中拿过了那玉佩,“多谢督主。” 他抬眸,眼皮掀起,那点雪片在细腻的肌肤上化开,水珠顺着眼尾往下淌。 游义面无表情,打量之后,“你的?” 辛禾雪淡淡牵起唇角,“是,前两日不慎丢失了。”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病恹恹的气息。 先帝虽然驾鹤西去了,但承继大统的位子还空着。 遗诏上写的大皇子,还是三皇子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拿出遗诏的,是游义。 而辛禾雪,看起来比母家野心勃勃还自作聪明的大皇子好掌控,又不至于像三皇子愚笨不可及,哪怕是扶植傀儡,他也像是最优选。 病殃殃身体是他的弱点,也是伪装成一副好拿捏样子的优势。 辛禾雪披着狐绒大氅离开,最后推开殿门前,他回眸看了一眼游义。 暗淡天光里,对方像是生存在水泽阴湿之地的吐信毒蛇,又像是独行在藏原上的豺狼。 辛禾雪不喜欢野性未驯的动物,但是等拔掉它锋锐的牙,再磨钝尖厉的爪,就是令他喜爱的狗。 ……… 辛禾雪不记得自己做了几重梦境,可能是白天撒雄黄勾起了他对于五毒房的回忆,日有所思,则夜有所梦。 第二日的早饭是粥,配菜是热了昨天晚饭的笋干肉糜。 辛禾雪本就不需要硬性进食,只是为了在人类面前不显出异样,才和步锦程一起喝粥。 步锦程眼睛一眯,忽然指着辛禾雪的脖颈侧方,疑惑地问道:“你这里怎么了?” 辛禾雪试探地摸了摸他所指的地方。 步锦程:“有点红,像是蚊虫咬的。” 可是外面寒天雪地,哪里有蚊虫? 辛禾雪眸中情绪变了变,他匆匆放下碗筷,回到卧房当中。 长方桌上有一面铜镜,打磨得很光滑,人影清晰可见。 解开云锦缎面的厚重大氅,接着是贴里的两层薄衫,雪色衣物坠落,在脚边堆叠成一团团。 很多。 很多红痕。 细密地分布在肌体各处,印记深深浅浅不一,胸口尤受其害,淡粉色的两点变得殷红,有些肿了。 辛禾雪太清楚这种痕迹是怎么产生的了,在上个小世界里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对那种似痛苦似欢愉的体验记忆深刻。 所以,到底是谁昨天晚上,偷偷草他了? 辛禾雪眸中沉下来,咬了咬牙,拾起衣衫重新穿过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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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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