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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鲤出现在山泉池中,辛禾雪眼前重新光亮起来。 蛇口脱逃,瞬息之间就摆尾游向了远处,和恨真拉开距离。 白衫青年现形,向后瞥了一眼池底的蛇,池水表面浮着猩红血沫,鳞片斑斑。 辛禾雪原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到巨蛇是恨真的真身,他应当不会害怕,但是本能的反应仍然斗胜了理智,他扶住青竹,手指用力到指节绷白,脊背披散的长发颤颤,整个人倚着竹子,折腰干呕起来。 曲起的指节碰了碰唇角,辛禾雪向后偏了偏视线,淡声道:“……恶心。” 嗯……? 好像把恨真气晕过去了。 ……… 多亏了K的画面处理功能,辛禾雪和K说这是特殊的血腥画面,让系统对画面进行了马赛克处理。 否则碰也不会碰这蛇一下。 更遑论将恨真拖回破庙的僧房中。 还不如让恨真直接在池子泡发了。 不行。 那温泉水还是有用的,不能叫蛇尸白白污染了池子。 兴许是在昏迷当中,时间一长了,伤势通过自愈而有所恢复,蛇躯重新变回了人形。 男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宽肩长腿,周身肌肉精劲。 辛禾雪不知道恨真是不是故意的,竟然会有妖在化形之后不着衣物。 辛禾雪蹙起眉。 不过这让他看清楚了恨真的伤势,自腰后往腹中的位置,伤口深深,几乎拦腰而切入,血肉因而翻卷起来,到了深可见骨的程度。 除却这道伤口,身上也还有大大小小皮开肉绽的创痕。 辛禾雪抬手,指腹按在伤口上,他的视线落在恨真面目,手中却用力一压。 他看见恨真眉眼控制不住地抽动一瞬,下颌也猛地绷紧。 果然是在装昏。 辛禾雪敛眸,用帕子擦了擦指腹的血迹。 他看向窗外,日薄西山,从傍晚开始下的雪,纷纷扬扬,碎琼乱玉一般。 等明日雪化了,院中的血迹也会被自然地扫除一空,山泉池也江重新变得明澈。 夜长梦多,以防万一,辛禾雪还是决意先出去清扫掉那些痕迹。 他刚一起身,稍有动作,床上的人就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辛禾雪垂落视线。 恨真幽幽盯着他,目不转睛,嘶哑低声道:“去哪?” 没听见辛禾雪的回答,他又扯了扯薄唇,冷笑道:“又去找那个周山恒?” 辛禾雪仍旧保持沉默以对的态度,看着恨真的眼神甚至不起半分波澜。 他一旦不说话,一旦流露出半点冷淡的态度,恨真就化身成了全自动发疯的狂犬。 赤红的眼中情绪骤然翻滚,面色阴沉一片,仿佛能够滴出墨来。 “你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恨不得摆脱我,离我远远的!” “你就只喜欢那个穷书生,为了他,还同我逢场作戏,喊我相公,拥抱我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在想着那个周山恒?!” “对,他当时困在水牢里,你应该一直都在担心吧?担心他伤势如何,担心他休息得好不好,担心有没有妖怪去伤他!” 恨真胸腔中仿佛有一团无名火在烧,周山恒早就逃远了,估计这时候被太初寺的高僧护送入京,他满腔怒火无处泄愤,他也不可能对着辛禾雪宣泄,结果那火越烧越旺,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处,刺刺地产生痛觉,痛到眼前视野模糊。 他的眉目阴鸷,声音却沉郁地低下去。 “反正,你从来都没有哪怕一刻想起过我。” “若非我一直念着回去找你,紧要关头蜕皮脱壳,一个死秃驴,一个老秃驴,恐怕我今日都无法全身而退。” 恨真牙关咬紧了,看向青年,“辛禾雪,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被你骗了,不会再被你蛊惑。你把我骗得像条狗一样,勾勾手指我就过来,随便哄两句我就相信。” 辛禾雪这时才缓缓启唇,“是吗?” 他站立在床边,低垂着视线对上恨真的眼睛,淡声道:“闭眼。” 恨真冷笑,“我说了,我不会被你骗的。我知道,我一闭眼你就会消失了,你又要去找那个穷书生。” 辛禾雪无语凝噎。 恨真:“我已经学聪明了,我不会再被你耍得像条狗。” 他还没有开始自鸣得意,眼眶就猝不及防地被按上了一个滚烫的包,压低音量地痛呼一声。 辛禾雪倾身,手中拿着是水煮鸡蛋,包在帕巾里,按在恨真淤青发紫的左边眼眶。 “叫你闭眼了。”辛禾雪蹙起眉心,声音平和,夹杂着丝缕异乎寻常的柔软,“……笨狗。” 青年倾身为他敷伤口,恨真坐在床铺边,可以看见青年纤长的睫羽,根根分明,在日暮昏光之中,投落了融融的阴影。 恨真觉得自己又幸福了。 他的眼周淤血,烫得发痛。 不管此刻辛禾雪对他的关心是不是做戏的,几分真,几分假,恨真都不想分辨。 他要继续给辛禾雪当狗。
第73章 失忆(28) 以防万一,辛禾雪在帮恨真包扎处理完伤势之后,去将院后和山泉池中的血迹简单地清理了,否则如果碰上太初寺的僧人有意调查,追寻恨真的痕迹而来,那些残留的血迹会格外可疑。 毕竟这破庙就坐落在不周山刚转过一个山坳的拐角。 辛禾雪从外面归来,站在屋檐青瓦下,外头的飘雪从黄昏开始,如今的银霜已经铺了满地。 他不过才出去了片刻,身上披着的大氅已经落满了细瘦的残雪,他踏到屋檐底的石板上,低低侧过脸,手一下一下拍打着,雪花片从大氅上簌簌抖落。 青年像是一树青柳,被冬雪压低了枝条。 恨真仔细看着,又倒退了两步,瞥了一眼庙宇前堂供奉着的破败佛像,这佛像的外层金箔已经由贼盗偷走,而底下裸露的陶土也因为年久无人修缮,而裂出细细密密的蛛网纹路来。 实在是破败不堪。 目光对着佛像,恨真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他是妖,还是业障深重的恶妖,态度自然对有关于佛道两家的任何事物都谈不上崇敬,甚至是可以说是轻蔑,既然从心底里瞧不起,就更遑论信奉了。 他不信有佛,亦不信神仙,如若世上真有关切凡尘的神佛,恨真便不会从残肢断臂的血池中产生灵识,生而习得的本能是不可休止地杀戮。 如若世上真有神佛,怎么会无人救他、无人渡他? 恨真再看那破败佛像,只觉得哪哪儿都不顺眼。 不若改日他重新雕刻一尊小鱼菩萨的塑像替换上。 辛禾雪从屋檐底下走进前堂,恨真已经生好了盆中炭火,四方的纸窗只留了北面一小扇来通风。 恨真上前捂住辛禾雪的手,“冷到了吗?” 他这是明知故问,此前一夜两人才进行过灵气交流,当妖的体内灵气充足时,自然体质不同于凡人,风雨雪皆无法侵入。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因而恨真分明最了解辛禾雪如今体内的灵气情况,甚至连任何一分一毫的脉络运转也了解得清清楚楚。 辛禾雪正要拂开恨真的手,但是感受到热烘烘的温度,比他本身的温凉要更加舒服,因此干脆任由恨真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两个人的温差有些大,虽然同样是妖,雨雪不侵,但本真的体质类型又有所不同,恨真的体温在正常凡人之上,而辛禾雪的体温则常年维持着一个较低的温度,整个仿佛是温凉玉雪雕成的仙人。 因此,他披着大氅,内外两层衫,却比只着一身轻装曳撒袍的恨真看起来还要冷些。 恨真说:“我给你暖暖。” 他的手能够完全圈住辛禾雪的,紧紧裹着传递热量。 困在他掌心中的,是一双修长秀致的手,甲型圆润呈杏仁状。 或许是因为辛禾雪骨架更窄瘦,恨真比辛禾雪高了一头,手却大了对方两圈,恨真的目光下移,青年的手苍白而缺乏血色,瞧着病骨支离,但是恨真见过,在他一根根指节舔过啃咬之后,整双手都会泛粉,连骨节透露着羞恼的红意。 他喜欢辛禾雪用这样一双手赏他一巴掌,尤其是在他顶到底的时候。 辛禾雪看见恨真的竖瞳又在兴奋地紧缩,蹙起眉问道:“……你在想什么?” 莫名地,辛禾雪直觉对方想的一定又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将冰凉的手塞进对方的脖颈处,以示警告。 “你猜我在想什么?” 恨真薄唇笑意扩大,完全没有被冰到的样子,反而侧过头,偏夹着蹭了蹭辛禾雪的手背,棕发的发尾卷曲,扫过雪色肌肤。 辛禾雪就好像是真的养了一只松藩犬。 不过是那种患有分离焦虑,稍稍冷落了他就会全自动发疯的狂犬。 “没兴趣。” 辛禾雪神色淡淡地抽回手,转而在炭火盆前的鼓凳上坐下取暖,火光映照着他的指节。 恨真眉峰一挑,指了指前堂供奉的佛像,“我方才在想,既然这陶土像都这么破了,不如干脆地换了,我重新雕刻一位菩萨放上去。” 辛禾雪倒不知道他还会雕刻,将信将疑,“你会?” 恨真搬个四方凳,坐到辛禾雪身旁,“怎么不会?到时候我雕个小鱼菩萨,如何?” 他直勾勾地看向辛禾雪,赤瞳似笑非笑,“日日让我来供奉,绝对虔诚地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毕竟我可是小鱼菩萨座下的鹰犬。” 辛禾雪还以为他真的会雕像,结果这才正经了两句,恨真果然又开始说些满天不沾边的胡话。 辛禾雪都不稀得理他,眼中映着灼光的炭火,淡声说:“你要是太闲,就去把院中的雪扫了。” 这才没有过多久,外面的院子里已经聚满了月光和盐层似的霜雪。 辛禾雪在堂内烤火,耳畔听见了院中的哼歌声和竹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响。 他侧目瞥过去,不明白恨真有什么值当高兴的事情。 ……… 两个人都是妖,不需要进食凡人的五谷,因此也干脆省去了晚饭的环节。 还没有到睡觉的时辰,床旁的案几上点着一豆烛火。 辛禾雪坐在床上,借着桐油烛火,火光融融地映亮了他的手中翻开的书卷。 恨真躺在他身侧,辛禾雪观书,他就观察辛禾雪。 睫毛纤长,根根分明,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恨真几乎只消花费时间就能够将睫羽数量一一数清楚。 辛禾雪在夜里没有继续维持遮掩发色的化形术,此时半数霜白的发丝柔软地散落在肩头,他上身只穿了里衣,薄外衫是披在肩上的,而发丝垂落下来就正好窝进了领口边,色泽冷润如月光。 线条流畅的下颌,由于烛火的方向,于是在侧方打落浅浅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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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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