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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因幼年长住冷宫,体弱多病,汤药不断,这次中箭更是掏空了本就虚弱的身子,不过三日,竟瘦得脱了形。 “水。” 凌墨寒终于从混沌中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萧胤忙端过温好的蜜水,用银勺舀了半勺,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唇边。 水液刚沾到唇瓣,凌墨寒却猛地偏头,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连带打翻了玉碗,青瓷碎片溅落在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萧胤看着凌墨寒重新倒回榻上,眉头拧成死结,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心里像被钝刀割着疼。 殿外传来更漏敲过四响的声音,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胤直起身,后腰的酸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这三日他几乎没合眼,白日要处理叛乱后的朝堂残局,夜里便亲自守在龙榻边,替凌墨寒擦汗、喂药、探脉,稍有动静就惊醒。 看着榻上人脆弱的睡颜,他伸手,想要抚平凌墨寒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要触到,却听见窗棂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萧胤的手猛地顿住,周身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反手握住榻边的长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宫变虽平,但宁王逃脱的消息,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这几日禁军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雀都难进出,是谁敢深夜闯殿内? 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窗纸。 那里印着个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动。 萧胤缓缓抽出长剑,剑鞘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正想喝问,榻上的凌墨寒却忽然低吟一声,像是被噩梦缠住,挥动着虚弱的手。 “墨寒?” 萧胤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转身想去看凌墨寒的状况。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哐当”一声巨响,窗户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窜进来,手里握着块棱角锋利的金砖,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他的后脑! “唔——”剧痛炸开的瞬间,萧胤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头,而是踉跄着扑向龙榻,想用身体护住凌墨寒。 可视线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烛火变成无数摇曳的光斑。 耳边是自己重重倒地的闷响,还有一个阴鸷的声音在狞笑:“萧胤,你也有今天!” 是宁王! 萧胤的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头,凌墨寒的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寸许,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殿外的晨露,终于顺着窗棂滑了进来,滴在萧胤染血的发间,冰凉刺骨。 宁王踹开地上的萧胤,金砖上的血迹蹭在明黄的地毯上。 他喘着粗气,三日前他战乱中身受重伤。 方才那一击用了十成力气,萧胤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发丝往青砖缝里渗,看样子是死透了。 他环顾四周,奢华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鎏金的梁柱,嵌玉的屏风,还有龙榻上那床绣着十二章纹的锦被,这些本该是他的! “咳咳……” 龙榻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十八年前婉儿怀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他吗? “我的昭儿!” 宁王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抚摸凌墨寒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他想起三天前宫变时,昭儿居然护在萧胤身前挡下这一剑! 为什么! 他这些年处心积虑地谋逆,与其说是为了皇位,不如说是想把“儿子”从萧胤的桎梏里抢出来。 昭儿自幼体弱,汤药不断,定然是萧胤苛待他! 为何,你还要护着他? 是萧胤逼迫你吗? “别怕,爹来接你了。” 宁王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将凌墨寒裹紧。 他抱着凌墨寒,脚步急促地走向后窗。 那里是他早就勘察好的密道入口,连通着皇城外围的护城河。 他一定要把昭儿带出去!那是他和婉儿的唯一血脉!
第10章 帝王失忆了 宁王带着凌墨寒藏身在江南。 凌墨寒披着件半旧的青布披风,站在茶馆二楼的廊下,看着街面上来往的油纸伞。 他单薄的身子,有种破碎的美。 右肩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稍一用力便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楚,可比起心口的空洞,这点疼竟算不得什么了。 “公子,风大,回屋吧。”身后传来侍女阿禾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自被宁王带出宫,已经三个月了。 凌墨寒被他安置在苏州城外的一处别院,请来大夫日日调养。 剑伤的创口渐渐愈合,高热也退了,可那点生机,却像是随着“萧胤已死”的消息,一同被抽离了。 那日他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宁王在廊下与人低语,说萧胤当日后脑受创,被禁军发现时早已气绝,尸身都凉透了。 他像被抽了魂,默默躺回床上,一躺就是半月。 后来能起身了,也总是这样坐着,不说话,不笑,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我想出去走走。” 凌墨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灰。 这些日子被宁王看得紧,美其名曰“养病”,实则与软禁无异。 宁王近来忙着联络旧部,对他的看管松了些,凌墨寒便带着侍女偷溜出去。 凌墨寒走进茶馆时,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柜台,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谈天说地的声音混着水汽漫在屋里。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碧螺春,那是萧胤最爱喝的茶。 茶刚沏好,雾气氤氲中,凌墨寒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的青石板路上,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穿着件月白锦袍,外罩一件披风,身姿挺拔如松。 那侧脸的轮廓,眉峰的弧度,甚至连微微蹙眉时的样子,都和记忆里的萧胤分毫不差。 凌墨寒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打翻的茶杯摔在地上,碎裂的脆响让满堂的喧闹都静了一瞬。 “萧胤。” 他喃喃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他,一定是他!宁王骗了他,萧胤没死! 他踉跄着冲出茶馆,不顾身后护卫的惊呼,跌跌撞撞地穿过雨丝。 青石板路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右肩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可他顾不上,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胤!” 他终于冲到那人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你没死,太好了!” 萧胤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眼前的男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雨水顺着他消瘦的下颌线滑落,那双眼睛通红着,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委屈,像只受惊的鹿。 很奇怪的感觉。 萧胤皱起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太过熟悉,仿佛他们之间有过千言万语,都藏在那汪泪光里。 “你是谁?” 萧胤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疏离的威仪。 三个月前他被刺客偷袭脑袋重创,赶来的护卫发现后才捡回一条命,但前尘往事一片空白。 太医说他是受了撞击失忆了。今日微服,是为了查访苏州的漕运贪腐,不想竟被人拦住去路。 凌墨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冰水。 他怔怔地看着萧胤,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全然的陌生。 “你,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我是墨寒啊!凌墨寒!” 萧胤的眉头皱得更紧。 凌墨寒?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身边的护卫已经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大胆狂徒!拿下!” 两个护卫已经扑了上来,铁钳般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凌墨寒挣扎着,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徒劳无功。 他的挣扎激怒了护卫,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扬手,一记重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凌墨寒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蜷缩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可他还是抬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萧胤,像是在无声地诘问。 就是这双眼睛。 萧胤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收缩。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委屈、还有一丝绝望,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莫名地烦躁起来,甚至想阻止护卫的动作。 “带下去,关进府衙大牢。” 萧胤移开视线,沉声下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住手”。 护卫拖着蜷缩在地的凌墨寒离开,那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街角转弯,再也看不见。 萧胤站在原地,雨丝落在他脸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悸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陛下,要不要去查查那犯人的底细?” 身边的随从低声问。 萧胤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不必了。先去查漕运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睛,像生了根似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茶馆二楼,阿禾躲在柱子后,看着凌墨寒被拖走的身影,吓得浑身发抖。 她慌忙转身,朝着别院的方向跑去,必须立刻告诉王爷。 大牢的阴暗角落里,凌墨寒蜷缩着身子,小腹的疼和心口的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没死。 原来他只是忘了。 比起死亡,这种遗忘,似乎更让人绝望。 他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空荡的牢房里低低回荡。
第11章 牢笼里的欲望 京城的天牢比苏州府衙的牢房更显阴寒。 石壁上渗着潮气,带着铁锈味的锁链拖地声在甬道里回荡,惊起檐角栖息的蝙蝠。 凌墨寒被关在最深处的单间,手脚镣铐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珠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的点。 他是被连夜押回京城的。 自那日在苏州街头见到萧胤,心口那点残存的希冀便被碾碎成齑粉。 萧胤的眼神比天牢的石壁更冷,那句“带下去”像淬了冰的刀,割断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吱呀——”牢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胤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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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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