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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重新胶着在苗苗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而挑剔,好像在讨论一件艺术品的保养问题:“我的伊格纳西这么完美,我怎么能容忍他被那种俗物玷污?” 听到王子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对美貌的偏执中,杰尼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连忙躬身,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附和道:“是,是,殿下深谋远虑。我会将殿下的这份苦心,转告给伊格纳西先生的。” “嗯。”科莱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深深地望了苗苗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带着冒犯的审视,而是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磨得更加璀璨的珍宝。“行了,我先去浴室泡个澡,这一身的风尘味可配不上我的美人。”他优雅地一甩披风,转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地吩咐:“让我们的……小美人,好好休息。” 科莱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敲击出渐行渐远的回响,最终,沉重的门扉合拢,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苗苗依旧维持着那个紧绷的攻击姿态,像一只被激怒后竖起全身尖刺的海胆,只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的威胁,他呼唤爸爸名字时所能汲取到的所有力量,换来的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声。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子,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戏剧。这种全然的漠视,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让苗苗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和茫然。他不懂,完全不懂。 光从紧闭的门扉上移开,警惕地落在了房间里唯一剩下的活物——那个名叫杰尼的谋士身上。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垂着头,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但苗苗能感觉到,刚才王子发笑前,就是这个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是帮凶,是敌人的爪牙。苗苗的喉咙里再次酝酿起低沉的、属于野兽的咕噜声,准备随时扑上去,用牙齿和指甲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杰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感觉冰冷又黏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充满敌意的视线,他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野性未驯的眸子。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谎言只是暂时保住了这个小人鱼的命,也保住了自己的。 杰尼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这个动作立刻让苗苗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连忙停下,举起双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表示自己没有武器的、最温和的姿态。他清了清自己发干的喉咙,然后,从他口中流淌出的,不再是人类那生硬平板的语言。 那是一种古老而艰涩的音节,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又像是溪流冲刷着河床上的卵石,带着大地的厚重与质朴。这并非纯正的人鱼语,那种语言如海洋般变幻莫测,充满了流动的韵律。杰尼所说的,是他凭借德鲁伊血脉中传承的对自然万物的微弱共鸣,它粗糙,却足够传达最核心的讯息。 “小人鱼先生,”杰尼的声音干涩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科莱王子虽然不会魔法,但是王城有很多魔法师。如果你的亲人要来,你得让他们小心些。” 那双始终燃烧着警惕与怒火的浅棕色眼眸,猛地睁大了。那不是因为听到了警告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听懂了。这声音虽然别扭又难听,完全没有九艉爸爸说话时那种潮汐般的韵律感。 他……他听得懂?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苗苗混沌的思绪中轰然炸开。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的攻击姿态在极度的震惊中瓦解了。他呆呆地看着杰尼,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那威胁的咕噜声也卡在了半路,不上不下。 这个男人,这个一直跟在王子身边的人,竟然一直都听得懂自己说话! 那么,他听懂了自己充满怒火的控诉,听懂了自己对“辞穆爸爸”和“九艉爸爸”的呼唤。可他却对那个王子说了一些别的话,一些让那个王子发笑的话。 苗苗想不明白。
第268章 苗苗开门,是爹地 他无法理解这种矛盾。辞穆爸爸说过,人类的世界很复杂,可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他瞪着杰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无法聚焦的迷茫和浓得化不开的警惕。试图从对方的脸上分辨出陷阱的气味。 杰尼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孩。 他做到了。 他,杰尼,一个靠着贩卖智慧和口才为生的谋士,竟然真的跨越了种族的壁垒,与传说中的生物建立了最基础的沟通。凭借着他血脉里那点微不足道、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德鲁伊天赋。 我死去的老爹啊!杰尼在心中用尽全力呐喊,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我……我竟然真的和人鱼说上话了! 最终,是苗苗先败下阵来。他重重地瞪了杰尼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最后的倔强:“我还是不相信你。”然后,他猛地转身,几步就窜到了房间另一头的落地窗边。 他没有去拉开窗帘向外看,他知道外面不是他所熟悉的大海。他一把扯住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深红色的布料带着一股沉闷的、属于灰尘和香料的味道,完全不同于海风的咸腥。他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用厚实的布料层层叠叠地包住身体,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陌生世界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窗帘将他瘦削的身影完全吞没,形成一个笨拙而不规则的凸起,像一个藏在螺壳里,却发现螺壳并不合身的寄居蟹。 杰尼看着那个在窗帘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被黑暗和布料包裹的苗苗,终于感到了虚假的安全感。疲惫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在梦里,他总能回到辞穆爸爸温暖的怀抱里。 浪潮温柔地将泡沫推上沙滩,便悄然退去,是海洋给予陆地的亲吻。 九艉站在海水与沙地的交界处,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口,一股混杂着腐败与化学品的恶臭顺着风飘来,让他不悦地蹙起了眉心。那条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河流,在他看来比最肮脏的海沟还要污秽。他宁愿回到海底火山的烈焰中,也绝不愿让那样的脏水沾染自己分毫。 辞穆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轻轻拍了拍九艉的手臂,安抚着爱人那显而易见的不满。辞穆的目光随即落回九艉身上,心中涌起甜蜜的烦恼。九艉实在是太惹眼了。那近乎两米三的身高本就鹤立鸡群,更不用说那头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流霞般的酒红色长发,以及那张超越了性别、美得令人心惊的脸。就这样走进人类的城邦,无异于将一块绝世的宝石扔进贪婪的鸦群,只会引来无尽的窥探与麻烦。 “这样不行,”辞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太好看了,会吓到他们的。” 九艉侧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不解。他不明白好看为什么会吓到人,但他听懂了辞穆话语里的担忧。他信任辞穆的判断,于是安静地等待着,看他的爱人要怎么做。 辞穆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岸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上。他走了过去,轻轻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联系被建立起来。辞穆闭上眼,将体内的生命力如温暖的溪流般,缓缓注入到树木的脉络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榕树的叶子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像是满足的叹息。几根垂落的气根好像被赋予了意志,它们扭动着、生长着,尖端在地面上游走,如同寻找方向的蛇。它们彼此交错、缠绕,坚韧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起来。木质纤维在辞穆的意志下弯曲成柔和的弧度,形成靠背与扶手;更粗壮的根须则盘绕成两个结实的轮子,上面甚至还细心地生出了一圈更为柔韧的藤条,权当减震的轮胎。 不过片刻,一架造型古朴而雅致的藤编轮椅便出现在了林间的空地上。它不像人类工匠造出的死物,通体散发着植物的清香与生命的活力,扶手上甚至还俏皮地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辞穆收回手,他拉着九艉引着他来到那架奇特的轮椅前。“委屈你了,”辞穆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与温柔:“在人类的世界里,有时候需要变得普通一点。” 九艉顺从地弯下身,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安放进轮椅中。尺寸刚刚好,这可是辞穆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辞穆又脱下自己的外袍,那是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灰色麻布长袍,他细心地为九艉披上,将那头太过招摇的红发和绝世的容颜一并藏进了深深的帽兜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辞穆才绕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了温润的藤编扶手。他低声对帽兜里的爱人说:“我们走吧,去找我们的大宝。” 帽兜下传来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回应,藤编的轮子在沙地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辙痕,载着海的君王,向着那个人类建造的的城邦缓缓行去。 藤编的轮子碾过混杂着沙土与尘埃的道路,在靠近那座用巨大灰石垒砌而成的城邦时,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被海风侵蚀的斑驳痕迹,如同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鱼贩的腥气、牲畜的臊气、旅人身上的汗气与那条河口飘来的腐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扑面而来。 辞穆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帽兜下的九艉变得有些僵硬。对于一个习惯了海洋清冽气息的人鱼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冒犯。
第269章 苗苗开门,是爹地2 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更是将这种不友好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穿着磨损的皮甲,眼神懒散而贪婪,像两只盘踞在洞口的鬣狗,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他们粗鲁地盘问着,不时用长矛的末端去捅一捅别人的货物,任何一点迟疑或不满都会招来更严厉的喝斥。 辞穆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预料到会有些麻烦,却没想到是这种赤裸裸的壁垒。正当他思索着对策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个胖商人被卫兵拦了下来。那商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解释着什么,但卫兵显然没什么耐心。只见那商人隐蔽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亮闪闪的钱币,迅速塞进了卫兵的手心。卫兵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融了,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那张刻薄的嘴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放商人过去了。 原来如此。辞穆心中了然。他垂下眼帘,将手伸进了自己长袍的口袋里。他没有这里的货币,但大海从不吝啬对九艉的馈赠。 轮到他们了。卫兵的长矛“铛”的一声横在了轮椅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充满审视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那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上。“你,干什么的?他又是谁?得了什么病?”一连串的问题粗暴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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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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