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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曾见你戴过首饰。” 卫洐手指轻轻抚过手串,拉过袖子盖住。 萧承允没有错过卫洐脸上刚才那一瞬的柔和,这副手串突然变得刺眼。 “何人相赠,让你这般珍视?” 卫洐捏着勺柄轻轻搅动热汤,没有答复。 “阿洐,你是要朕亲自去查吗?”萧承允话音显然冷了下来。 卫洐唇角泄出一丝嘲笑:“皇上何故对臣身上佩戴的一个首饰这样关注,边关战事的奏折在昨日应该就已送到陛下眼前了吧,皇上还有闲心操心臣的这等私密之事?” “私密之事?”萧承允微微眯眸,“阿洐,有些事朕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些事,朕却做不到。” “陛下的话令臣惶恐,臣的私事如何能与边关战事相提并论。” “卫洐,你要与朕这样说话吗?”萧承允眸色阴沉,“到底是谁人赠你的,让你如此珍视?” 卫洐放下汤勺,神色冷淡:“既是珍视之物,自是珍视之人所赠。”
第103章 心爱之人 “珍视之人?” 卫洐语气平静:“心爱之人。” 气氛一瞬冷滞, 萧承允脸色僵硬,杀气隐隐浮现。 “你,说什么?” 卫洐摩挲手串的满目柔情, 更是火上浇油。 那种仿若被背叛了的耻辱愤怒让萧承允无法保持端方,心底戾气压抑不住, “他是谁!” “皇上,这是臣的私事。” 萧承允抓住他手腕举起, “私事?你和朕之间何时有过隐私?” “阿洐, 我们一向无话不说, 可你却瞒我至今。” “你变了。” 卫洐笑色讥讽,他们何曾有过无话不说的时候, 萧承允倒是会自作多情。 “皇上还吃吗?不吃的话,臣便退下了。” “卫洐!你是当朕的耐心用不完是吗?” 卫洐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臣告退。” 卫洐还没走出大殿,身后萧承允怒地扫翻一桌碗盘,摔落地上砸得稀碎。卫洐头也没回,快步出宫。 “来人!”萧承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去查, 卫洐失踪那些时日, 到底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若他刚才没看错, 那手串的珠子上刻有字, 只是卫洐不让他看清。 夏至听到动静,担忧卫洐出不来, 还好。 “督公,何故惹怒陛下。” “无妨。” 萧承允找不到的,他也找不到。 卫洐又开始梦魇,这么多年他也就睡了几个月的好觉, 就是周游览在身边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没有了以往的血光,在那片血光之后,出现了一道彩色的光芒。 “阿洐。” 卫洐一怔,下意识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阿洐。”周游览急切的声音一遍遍重复,“阿洐,我好想你。”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卫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但就是这一刻,卫洐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如果是梦,那也很好。 “阿洐。”周游览轻笑一声,“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好好吃饭吗?” 是啊,卫洐默声应答。 你不在,我什么都吃不惯。 你不在,我连觉也睡不好。 周游览,你不生气吗,我不辞而别。 但也只是梦境,周游览什么都听不到。 “阿洐,能见到你真好。” 卫洐只感觉那股熟悉的呼吸突然贴得很近,像是一下贴到他身侧一样。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以往周游览赖着要和他一起睡时,躺下总是这样一阵沉厚的呼吸扑洒。 大概是他太想念周游览,这阵呼吸声反而让他安定许多。 “阿洐,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至照往常的时间来接卫洐,可下人却告诉他卫洐还没醒。 这不正常。 卫洐一向不贪睡,甚至睡眠很轻,时常他来卫洐就已经在府门口了。 最近动荡不平,他不禁有些担心,敲门几次都没有回应,急忙推开门。 卫洐已经起身坐在床边,身上的里衣领口大敞,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属下冒犯,督公您一直未起身,属下还以为……” “没事,你先出去吧。” “阿洐,你怎么起这么早?” 卫洐背脊蓦然一僵,他猛然回头,明明周游览说话的声音那样近在咫尺,却不见周游览的身影。 他是幻听了吗? 难道是思念成疾,都已经开始产生幻听的症状? “阿洐,再睡会儿吧。” 周游览像是靠在他肩上说的,声音极近,他身子都麻了一半。 怎么会…… 不是梦吗?可他怎么看不见周游览? 但他接受良好,毕竟他都去现代世界过了大半年,还有什么奇幻的事情不能接受。 出门时路过府院的那几株玫瑰,还未发芽的枝条上尖刺干枯,他停下脚步,伸手抓了一把,掌心被刮破流了一手掌的血。 “督公!” “阿洐!”周游览语气急切,“干嘛啊你,大早上你自虐呢?” 卫洐眉眼微松,唇角微勾划过一抹了然。 “我没事。” 夏至拿出手帕给他包扎,虽然不明白卫洐这个举动,但他相信卫洐有自己的道理。 之后一整天,卫洐都能听到周游览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但他都未曾应答过周游览。 夏至觉得卫洐今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看似和往常一样冷淡,但要比往常更好说话一些。 “这封密信交于七烛,送往北域。” 夏至:“是。” “阿洐,天快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啊。” 卫洐从宫里出来,特意去京都最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 夏至从来没见过卫洐逛街,逛了又什么都不买,好像巡街似的单纯就是来逛一圈。 “原来大启的京都城这么热闹。” 卫洐挥退了夏至,就这样一个人逛了几条街,身边周游览的声音一直在,卫洐空寂的心,渐渐被填满。 “阿洐,每天这样重复生活,你得多无聊。” 这么孤独,这么冷清。 “好想一直陪着你,但我待不了多久了。” “我不想回去,能这样一直陪着你好了。” “阿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真不想走。” “阿洐,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你还会想起我吗?” “阿洐,让你这么孤单的留在这里,是我的错,我应该陪着你的。” “阿洐,你要记得吃饭,不要饿肚子,我会心疼。” “阿洐,我好恨自己不能陪着你,让你一个人吃饭,让你一个人生活。” “阿洐,我放心不下你,怎么办?” “阿洐,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阿洐,” 那道声音渐渐低沉,哽咽不止。 “阿洐,我好爱你……” 卫洐站在烛下,身形单薄清瘦。 这偌大的府院里,除了几个寡言的仆人,就只有他住在这里。 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过了许久,卫洐身影动了动,他知道那道声音已经消失了。 心一下又变得空落落的。 他低声呢喃:“你看不见吗,手串我都没有摘下过。” …… 转眼入夏,边境战事起,萧承允忙于政务,近来总是疾病缠身,一日头疼脑热,一日腹痛骨痛,太医查了又查,又总是查不出根源的毛病。 萧承允一向疑心重,平常的膳食都要宫人层层检查,身子突然有了毛病,他把宫里给翻了一遍,但也没查出个蛛丝马迹。 萧承允草木皆兵,近身的宫人但凡有个异样,立刻就会惨死他手,整个皇宫人人自危。 “督公,今日又从乾阳殿里抬出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 卫洐神色冷漠,“萧承允又发疯了?” 夏至:“有个宫女戴了白菊簪花,似乎惹了龙颜不悦,连带几个近身服侍的宫人都被治罪。” 萧承允自从登基以来,政绩无几不说,心胸狭隘性情暴虐无道倒是广为人知。 实际萧承允也不该疯到这个模样,起码在夺得大统前他也还算个正常人,可就在卫洐失踪之后,萧承允开始变得疯魔。 几天不见,萧承允消瘦许多,眼下的乌青显得他那双眼睛更加阴鸷,他又不喜待在明亮处,整个人隐在暗处形如鬼魅。 卫洐点上烛火,桌案处铺亮,萧承允从暗处出来,他身上的长袍松散,漏出大片干瘦的胸脯。 “阿洐,你来了。” “听闻陛下身体欠安,便来看看。” 要换作其他人这样与他说话,萧承允早就将人拉下去打杀了,偏偏他就喜欢卫洐这股子浑身带刺的劲儿,刺得他生疼,越疼他越喜欢。 萧承允看他两手空空,不由失望,“阿洐,以往你来瞧我,总是会带我喜欢的吃食,逗我开心的玩意儿。” 他母妃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宫女,生下他后没几年就病死冷宫,因为生母出身不高后宫争权夺利打压,他不受父皇喜爱,甚至可以说,若无人提及,他的那位父皇,根本记不起还有他这么个皇子。 他身为皇子,却从未享受过皇子该有的待遇,照顾他的宫女太监常年克扣欺辱,他的日子,过得还不如贵人养的狗,好歹逢年过节,还能吃上顿好肉。 所以他恨透了那些仗势欺人的太监,一个个贼眉鼠眼尖酸刻薄,明明也是个人人瞧不起的宦官,却也敢那般欺辱他。 在他的记忆中,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就是卫洐。 八岁那年,宫中中秋设宴,正巧卫家边关大捷班师回朝,卫洐与家人一同进宫,但卫洐玩心大,从宴席上偷溜了出来,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卫洐一个将臣之子,却穿得比他华丽,比他受人尊崇,比他胆大张扬,甚至比他,还得父皇宠爱。 他自然是不甘妒忌的,就那样冷冷审视着卫洐,若是卫洐上前嘲讽,他藏在身后的石头一定会直接砸到卫洐脑袋上。 但卫洐看他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 卫洐从小就长得好看,性子虽热烈张扬,却没沾染那些纨绔公子的恶习,他待人真诚友善,从不为难弱小,就连待奴仆宫人都亲和得很,所以宫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一开始他并不喜欢卫洐,或许是因为嫉妒,或许是因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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