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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有心了,那就带路吧。”梁慎予轻轻点头,转头意有所指地对巫孑吩咐,“管束好将士们,莫要放肆。” 巫孑会意点头:“末将明白。” 梁慎予被带入周府,果真见周家设下宴席,周海义年过不惑,也曾是武官出身,故而哪怕须发斑白,身形也魁梧高大,见梁慎予来了,立刻满面含笑上前来迎。 “侯爷!侯爷莅临寒舍,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啊!”周海义边说边做出“请”的手势,热络道:“侯爷远路行军,着实辛苦,快快上座。” “大人客气。”梁慎予身负甲胄,再无散漫姿态,整个人潇洒挺拔如一柄长枪。 入席后,周海义拍了拍手,立刻便有美貌舞姬上前献舞,皆手持长剑,绫罗飘动,乐声铿锵,剑舞飒拓。 梁慎予见这阵仗,微微挑眉,这可不是刚开始说好的吃顿便饭。 果不其然,席面一开,周海义便开始劝酒,梁慎予却不碰酒杯,推辞道:“军务在身,不便饮酒,怕是要辜负大人盛情了。” “哎,这有什么的。”周海义笑说,“这还没到阵前,何况此地仅有你我,侯爷小酌一杯,自然无人知晓!” 梁慎予坐姿如松,不为所动,“不必,边陲大军压境,京都地动受灾,本侯无心饮酒作乐,大人今日摆下这般席面,只怕也意不在此吧。” 周海义倒也不见怒容,只是慢声道,“侯爷这是何必呢,都到了这个时候,岂不知得乐且乐的道理?” “哦?”梁慎予孤身坐在这堂中,左右无人,却也从容,将酒杯托起却不饮,缓缓道:“本侯却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周海义酒杯磕在桌上,闷声一响,舞姬纷纷停下,翩飞绫罗间寒光流转,乐声一停,肃杀之意骤然汹涌弥漫。 “侯爷何苦呢。”周海义抬头笑了笑,“若是好生吃了这顿酒肉,也好安安生生地去,如今可好了,非要见血光不可。” 梁慎予不动酒菜,周海义便知他有所防备,兀自摇头叹道:“可惜下官这般以礼相待,也罢——动手!” 屋内侍从皆从桌椅之下抽出刀刃,当即发难,梁慎予神色依旧,骤然起身,足尖勾着小几一挑,随即踹出,将迫近之人尽数挡回去,这空档间佩剑出鞘,锋利薄刃当即染上猩红血色,他的剑出鞘便要夺人性命,快到只剩银光残影,已然将那舞姬一剑穿心。 周海义沉声冷笑:“此地仅有他一人,速速杀之!” 看似身陷囹圄的梁慎予却沉着从容,长剑扫过之处必有人倒下,根本无人能近他身侧,恰逢日暮,残阳余晖透窗而入,照映遍地血色。 “砰——” 紧闭的门被踹开,松言提剑正好收回脚,一见屋里这情形立即冲入战圈,他幼时同梁慎予一起长大,自然一同习武读书,虽说他武艺不如定北侯与巫孑,也不懂用兵之道,但好歹是定北侯心腹亲卫,有些拳脚功夫在身,轻松杀入局,嘴里还不依不饶地斥骂道:“老王八,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你准备的酒肉我们兄弟可一口也不敢碰,睁大绿豆眼睛看看,谁说这儿就我们爷一人的?” 他话音才落,巫孑已率晋北骑闯入周府院子里,一身甲胄的巫孑手持重刀,满身煞气,脸上溅了血珠子也浑然不觉,面上那道疤痕更添凶性,像一匹杀疯了的狼。 松言更有底气,还有闲心说道:“巫孑你脸上沾血了!能不能注意点啊?” “好。”巫孑应下,当即伸手蹭掉那滴血,随即高声道:“侯爷,怎么样?” 梁慎予已经脱身,正不慌不忙地走向周海义,唇边带笑,说了句:“无事。” 周海义此时方知大祸临头,仓皇起身便想逃,还没跑几步,膝弯便被狠狠踹上一脚,当即痛呼着瘫倒在地。 “周大人还是不够了解本侯,这样拙劣的杀局都用得出。”梁慎予笑得温文尔雅,“当年匈奴设局围杀本侯,好歹动用了数百人,皆是精兵,就这屋里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废物,也想取本侯的性命?” 他身穿甲胄,手中剑还往下滴着血,哪怕此刻笑容再和善,落在周海义眼中也无异于催命的恶鬼。 “你……你……” 周海义蠕动着往后缩,自知今日马失前蹄,声哆嗦着说:“你与摄政王,朋比为奸,祸乱朝纲,把持朝政,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定北侯!你若是迷途知返,尚有路可退!我告诉你,摄政王嚣张不了多少时日了!” 梁慎予也不动怒,反倒冁然而笑,缓缓颔首。 “不错,本侯的确是——”梁慎予含笑举起剑,在周海义目眦欲裂的惊恐眼神中,轻轻说道:“逆、臣。” 剑光落下,鲜血迸射。 梁慎予不为所动地收起剑,哼出声嗤笑,冷冷下令:“一个不留,缉拿周海义家眷。” 他原就是逆臣,那又如何?天子可以无道,臣子便可不忠。 半晌,巫孑上前沉声复命:“侯爷,刺客皆已诛杀。”他顿了顿,又问:“侯爷,为何不留活口?” “用不着。”梁慎予眼神扫过周海义的尸体,微微眯眸,“吩咐你的事,都办好了?” 巫孑点头,“侯爷放心,人已经往京中押送,快马加鞭,年前能送入京。” “那好。”梁慎予的笑冰冷入骨,不带丝毫温度,“那就再替本侯送陛下一份大礼!” . 临近年关,晋京又下了场雪,琉璃瓦被皑皑覆过,桐县灾民都已得到安置,坊间几乎将摄政王传成了菩萨转世。 距离梁慎予离京十余日,容瑟没有他的消息,临近晚膳时辰,容瑟在灶房煮汤,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 站在不远处的蓝莺抱着肩膀,嘴角微抽,终于有些不忍直视地偏开脸,低声对身边的云初说:“……这晚膳还能吃么?” 云初深沉地看向王爷那锅已经没法入眼的汤,他都嗅到干锅的糊味儿了,只得摇头。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无声叹气。 定北侯离京的前两日也还好,可没过两天,王爷状态就不太对了,上朝处理朝政都正常,唯独这王府的饭…… 实在是难以下咽。 兄妹俩一个对视后,都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匆匆瞧回去,只见锅里猛地窜起了火苗,而容瑟也仿佛才回神被吓了一跳似的,木勺子蓦地掉在地上。 “王爷!” “主子!” 兄妹俩立刻一前一后地冲了过去,还在状况外的容瑟被推出灶房,赶在火烧屋顶之前,云初将火扑灭。 容瑟站在门口,面色复杂,等兄妹两个灰头土脸的出来后,才垂眸道:“是我倏忽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蓝莺善解人意地试探道,“要不,王爷,你先回去歇歇?晚膳好了再叫你。” 容瑟才差点烧了灶房,便沉默着轻轻点头,刚想走,便有侍从快步跑来。 “王爷!定北侯的信!” 容瑟猛地回头,“拿来。” 这是自梁慎予离京后,容瑟初次得到他的消息,接过来时指尖都不自觉地发颤,迫不及待地拆开,他已经很熟悉梁慎予的字体,和他这个人一样,苍劲潇洒,瞧见熟悉的笔锋时,容瑟这些天提起的心仿佛瞬间落到了实地。 信里没提公事,只有梁慎予这几日日夜行军的匆忙,以及难闲时的思念,容瑟瞧着,都能想象到梁慎予温和柔缓的语气,恰逢有风拂过,恍惚间似存他轻喃细语的思念。 而随这封信一并送来的,还有奏折一封。 与信中的情意绵绵孑然不同,奏折的语气公事公办,显然,这不仅仅是只给容瑟看的。 容瑟打开瞧过后,脸色却骤然阴沉了下去,在府中甚少出现的冷肃弥漫上温润的眉眼间,仿佛附着了一层白霜。
第134章 论罪 大理寺衙门,喻青州办事得力,不仅被容瑟提拔为大理寺卿,更身负御史的差事,眼看着就要到下值的时辰,却不想摄政王忽而亲至,瞧他面如寒霜的模样,喻青州心道时局不好,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事,连忙行礼道:“不知王爷来此,臣有失远迎。” “免了吧。”容瑟从袖中取出奏章,交予喻青州,“这是定北侯的急奏,你看看。” 朝臣的题本都要经审送到容瑟案前,但梁慎予这封由他自己的人直接送到摄政王面前,按照大晋律例,这本不合规矩。 但喻青州不敢轻视,立刻接过翻阅,看完后脸色也沉下来,怒道:“这周海义简直胆大包天!” “本王看他不仅是胆大包天,还是有所依仗。” 容瑟一声冷笑,却不算失态,眉眼间的沉稳威仪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过分漂亮的容貌。 “喻大人,这本王今日来找你,就是要让这封奏折,正大光明地送到本王手上。” 他意有所指,喻青州却听得明白,他这大理寺只管审案,但他却是御史言官,当即颔首道:“下官明白,只是侯爷先斩后奏,只怕兵部的娄尚书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着他罢休,此事本王还要与他没完呢。” 容瑟可没打算和他们善了这桩事,眼神平淡如水,偏偏带了些极其罕见的凶狠。 “定北侯回京前,京中只怕不会安稳,本王倒要看看曹伦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喻青州明白容瑟的意思,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如今定北侯不在京中,若是曹家发难……” “那就比比谁的拳头硬。”容瑟淡淡抬眸,“即便没有定北侯,本王也不是个软柿子。” 喻青州依稀从眼前人身上,瞧见些许当初那个说一不二摄政王的气度,但总归还是有所不同,似乎与定北侯结识后,王爷不仅性子温和许多,连阴鸷冷漠都不知何时消失了,此刻唯有令人心安的稳镇定。 喻青州便再无异议。 折子过了明路,有了审批,次日早朝上,容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命人将定北侯送来的匣子呈上来,往地上一倒,沾着红的雪与三颗头颅滚落在大殿。 对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满朝哗然。 容瑟也看不惯死人脑袋,何况还是冰雪保鲜的那种,但他不露分毫,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然而这种平静配上这三颗脑袋,更让人畏惧。 “皇叔……”容靖勉强镇定道,“你这是何意?那是何人的首级?” “陛下别急啊。”容瑟不紧不慢地说,眼神瞧向娄奎,“这是何人,还得娄尚书亲自认一认,娄尚书,可识得啊?” 三颗人头狰狞可怖,头发蓬乱,脸上沾血,一时间自然看不出是何人,娄奎闻声才仔细去看,这一看哪能认不出这是女儿一家三口,当即大惊,脸色骤变:“……这,这!” 他猛地抬头,怒视容瑟,眼神几乎要喷火。 “王爷!臣的女儿一家怎会这般惨死?!王爷竟命人将他们的首级置于此处,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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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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