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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子。”巫孑略略颔首,又对云稚拱手,“末将军务在身,云总督,告辞。” 说完便扯着松言与萧慕枫擦肩而过。 云稚也惜字如金:“巫将军慢走。” 两人从前各为其主,没怎么见过面,又都是冷言冷语的性子,连寒暄都没有,简单几句后便分道扬镳。 萧慕枫摸了摸下巴,瞧向云稚,“他知道我。” 云稚目不斜视地往院子里走,“你是公卿之子,他自然知道。” “哎,小云兄弟,等我一等。”萧慕枫快走两步跟上,弯眸笑说:“急匆匆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云稚也不答话,只淡淡道:“世子有跟着我转的功夫,不如去京中寻一处满意宅子。” 萧慕枫夸张地长叹出声:“不瞒小云兄弟说,我郡公府的家底可都献给王爷了,哪里还有银两去赁宅子?你我同为王爷效力,但求总督垂怜,多留我几日吧。” 云稚轻嗤:“倒是有银子养着那群暗卫。” 萧慕枫神色微顿,随即笑说:“自家兄弟,提什么银子?” 云稚彻底不说话了。 还没寻着王爷,便遇上正准备回卧房的定北侯。 梁慎予见是云稚,拦下他问:“是为钦察营的事来的?” 云稚想起适才的巫孑,也就明白定北侯已经知晓,颔首道:“事关重大,该当禀报王爷。” “王爷应是在午睡。”梁慎予挡在道上,客客气气,“待他醒了,我自会告知,昨夜睡得晚,今日起得早,又在灶房忙活过晌午,叫他多睡一会儿吧。” 云稚蹙眉,与他对视,“事关重大。” 梁慎予一向斯文有礼,笑得也和气,但脚上半步也不挪,“本侯自会告知王爷。” 云稚谨慎,不能当面上报心中多少有些犹豫,但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梁慎予一眼,说:“那有劳侯爷,臣告退。” 萧慕枫若有所思,直到走远了,才轻声问:“就这么走了?” “王爷信他。”云稚像是在轻叹。 萧慕枫点点头,蓦地发现路有点不对劲,他没怎么来过王府,绕得有点晕,“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谁说要回去?”云稚理所当然,走得利索。 直奔灶房。 一般王爷都会在灶房给他留饭。 果不其然,容瑟这次也留了。 于是两人面对着一人份的饭菜,面面相觑。 云稚面露郁郁,取了两双筷子,递给萧慕枫一双。 “一起吃吧。” “多谢总督慷慨。”萧慕枫也不客气,笑得灿烂。 . 微风穿堂过,满室清凉。 容瑟躺在榻上,乌发蜿蜒铺落,眉眼恬静漂亮,似一副水墨丹青,哪怕不睁眼,也是神韵灵动。 束发的簪子就搁在枕边,可见是累得狠了,倒在榻上扯下簪便睡着。 梁慎予本想伸手去轻抚他的眉心,将要触及时却倏尔停住,怕吵醒了他,轻轻一叹。 “何必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无足轻重的事?” 梁慎予低声喃喃,疑惑蹙眉。 片刻后,又无声一笑,凝视着容瑟的眼神缱绻温柔,浸透春风一般。 “罢了,随你开心就好。” 梁慎予刚欲收回手,指尖却触及一抹暖,竟被人拉住了,他抬头去瞧。 容瑟睡眼惺忪地半睁眼,攥着梁慎予的指尖,也就那么片刻的功夫,便抓着他的手牵到自己心口,随即侧身蜷缩,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搂着,又阖起眸。 梁慎予饶有兴致地随他动作,眉梢微挑。 这是还没醒? 等容瑟不再动,梁慎予试探性往外抽了抽手。 结果被摄政王用更大的力气按住,死死搂着。 梁慎予的指尖能触到容瑟的心跳,温暖而有力,不像他在孤竺岭最后看见父兄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冰冷,死气沉沉,似与那漫山遍野的红雪融为一体,融入大晋亘古的江山中,不见踪影。 而容瑟是鲜活的。 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心安。 “该是我抓住你的,王爷。”梁慎予低声轻语,“你又在不安什么呢?” 无人应答。 梁慎予看着容瑟温驯柔和的睡颜,想起摄政王刚执政时的狠辣,怎样都觉得违和,良久,他才轻声问:“你到底……从哪来的?” 容瑟尚在梦中。 梦里是黄沙戈壁,血染漠北的战场,厮杀声与刀剑砍入血肉之躯的声音真实而清晰,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随时会有人倒下,便再也起不来。 兵戈之声,在漠北的夕阳下,残忍而悲壮。 荒芜的大地上除了杂草,便只有一种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地簇拥成大团,雪色之上溅了鲜艳的血。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切,直到视线中出现银甲胄红披风的身影,刹那,天地间唯那道影清晰无比,高坐马背之上,披风猎猎,手持三尺青锋,剑身覆霜。 像一座亘古伫立边陲的寒峰。 顷刻间箭矢入雨,带着炽烈火焰落在这片大地,荒草瞬间被点燃,周遭都是慌乱的叫喊声与凄惨痛呼、咆哮,一片混乱之中,眼前场景如蒙薄纱一般朦胧不清。 只有漫山遍野的火,吞没一切,再也瞧不见挥斥方遒的年轻将军,满地染血的白色小花也被吞没。 容瑟心急如焚,却只能如局外人一般,连呼喊都做不到,喉中压抑着歇斯底里却无声的咆哮。 于是遽然惊醒。 他几乎是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浑身汗津津的,惊魂未定。 “王爷?” 熟悉声音就在耳畔,容瑟仓促抬眸,对上梁慎予略带担忧的乌眸,恰逢有风过,他一身汗浸透里衣,叫风一吹浑身发凉。 彻底醒了。 容瑟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梁慎予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适才的梦模糊又真切,最后满天火光,惨烈更胜夕阳。 “王爷。” 带着关怀与忧虑的声音低沉温和,容瑟被拥入温暖熟悉的怀抱,温热的唇印在耳畔,裹挟温声一并入耳。 “你怎么了?” 感知到他温热的身体,容瑟稍稍安心,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碰到脸颊时,意外地触及了满手的湿润。 他哭了。 “没事……做了个梦。”容瑟蹭去眼角的泪,心中不安还没彻底褪去。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从前只会重灰暗的前半生,但之后他就很少会梦到那些不好的记忆,穿到大晋来也没做几次梦,有关于梁慎予的,也只有少年郎蹒跚在大雪中那一次。 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样真实的战场,连一草一木他都记得清楚。 “羌州……”容瑟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都哑了,“有没有一种白色的花?很小,很多。” 梁慎予沉吟。 适才不知为何,容瑟忽然轻轻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死咬着唇,发出悲鸣一般的泣音,搞得他手足无措。 “羌州靠北,有不少野花,你说的是香雪球吧。”梁慎予拍了拍容瑟的脊背,安抚得甚至有些笨拙,“怎么了么?” 还真有。 容瑟抿了抿唇,栽倒在梁慎予怀里,低低地说:“没事,抱抱我就好。” 梁慎予依言将人抱紧。 容瑟紧紧依偎着他,还在想那个梦。 事关梁慎予,他不得不多想。
第92章 假面 因为那个梦,容瑟睡意全无,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只是轻轻触摸着梁慎予的侧颈和脸颊,来回描摹,借此确认他体温的温热。 “梦见什么了?”梁慎予纵容一般地垂额,字音轻柔。 “记不清了。” 容瑟摇了摇头,敷衍过去,仰起脸瞧着梁慎予,眼神柔软中又存坚韧。 无论梦中情景是真是假,是虚幻还是真实,他眼前的梁慎予都是鲜活的,至少现在是,而他决不能让梦境成为现实。 “想来不是什么美梦,不记得也好。” 梁慎予的声音低缓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甚至语气熟稔,仿佛做惯了这样的事。 容瑟渐渐放松下来,调笑一句:“说得也是,不过你哄得倒挺熟练。” 梁慎予像是微微愣了愣,随即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垂眸道:“往日我爹出征,娘夜夜难以安寝,我常陪着她说话。” 容瑟沉默。 斯文温和的梁慎予,运筹帷幄的定北侯,聪敏灵动的梁三郎,都是眼前这人,但成为这样的他,或是因为他的教养风骨,或是因为侯府重担,又或是为陪伴母亲,甚至是此刻,梁慎予为他而温柔平和,他以千面示人,但也都是为别人。 那真正的他呢…… 容瑟想到第一次深夜到王府来的梁慎予,偏执任性不讲理,眼神阴鸷,如今想来,那神情沉甸甸的,仿佛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还有些别的什么竭力克制的情绪。 或许…… 容瑟隐隐察觉,那才是真正的他,剥去一切盔甲掩饰后,真正深陷风雪旧事中的他。 “王爷。” 梁慎予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唤回,四目相对,容瑟瞧见他眼中带着柔和的关切,还有些无奈,“怎么这样看着我?” 容瑟微愣,“什么?” “适才王爷看我的眼神,就像……”梁慎予斟酌了片刻后,神情微妙地说:“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甚至还带着点儿怜爱在里头。 但梁慎予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容瑟也顿住了,张了张嘴,哑然失语。 阿这…… 所以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想法? 容瑟深刻反思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道:“郑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梁慎予也没为难他,神情依旧带笑,却顺着话接了下来,“郑福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宫中没有不认识他的宫人,暗访的人都说,自新帝登基,郑福便被赐金还乡,不过你应当也派人去查过,郑福根本没回去,宫人们私下流传着的消息,都是他已经被灭口了。” 容瑟点点头。 他知道梁慎予没说全,因为这个传言中,郑福不仅被灭口了。 灭他口的还是正坐在这儿的自己。 人在府中坐,锅从天上来。 “但——王爷很笃定,郑福活着。”梁慎予仔细分析,并无质疑的意思,“在先帝身边伺候的奴才都已被封口,连当日的太医都被赐死,宫中人尽皆知,只有郑福生死不知,甚至没人瞧见他出宫,他是在宫中失踪的,或许被藏在某处暗室中,人既然活着,总会有动静,我已经命人正盯着皇城中冷僻宫殿,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我在宫中的眼线也不少,没什么消息。”容瑟叹气。 梁慎予失笑,“这可同多少无关,曹伦明知宫中有你的人,还敢将郑福藏在宫里,必然是笃定你的人找不着他,何况……王爷安插进去的哪里是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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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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