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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压低声开始交头接耳,朱批过的奏折都会发回尚书省,但今日摄政王亲自抱着过来,就是还没给尚书省过目,那必然就是有其他事! 果不其然,摄政王抱着奏折坐到麒麟王座上,面上已然全无笑意,轻轻扫了眼群臣,没有多少威严,也不似从前那般暴戾残虐,但他的身份压在那,群臣无不战栗。 “皇叔,你这是?”容靖扫了眼那些奏折,眼皮子轻轻跳动,心中预感不好。 “陛下想看?”容瑟颇为大方地抽出一本,翻了翻,又似笑非笑道:“陛下若是想亲自处置,本王也乐得轻松。” 容靖不由得想到瑄和长公主那次风波后,摆在自己面前那些奏折,犹豫了片刻。 然而容瑟已经将第一本扔到了殿前的台阶下,冷冷道:“这是第一本,参尚书令奚晏,尸位素餐,旷职偾事,致使尚书省邪风四起,在其位而不谋其职,德不配位,只知献媚罔利。” 掷地有声的斥责响彻大殿,短暂安静后,群臣哗然。 奚晏自己也难以置信,上前去将那奏折捡起,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跪地喊冤:“这,这全然子虚乌有!臣冤枉!” “冤枉?”容瑟又将一本奏折扔下去,恰好落在他脚边,“这本,参尚书令奚晏,以吏部考课之名,逼迫臣子上缴孝敬,否则莫说晋升,连官帽都保不住,数位官员参你此罪,上头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了你所收赃款,还有无钱孝敬被贬谪的官员名单。本王粗略瞧了瞧,收了少说也有数百万两银子吧,奚大人,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啊,无故遭贬谪的官员联名上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奚晏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是尚书令,又兼吏部尚书,朝中素来便是如此,他自然不清白,这桩桩件件,都是实情。 “臣……”奚晏咬牙道,“臣司职在此,难免得罪同僚,焉知不是他们合起伙来污蔑臣!臣冤枉!” “行啊。”容瑟将剩下的几本都扔下去,冷声道:“以权谋私,横征暴敛,欺压无权无势的同僚,你不认,前年你府中长工莫名殒命,对外你称暴毙而亡,可此人在薛夫人院中做工,柳氏骄横,将此人当众杖毙,如此草菅人命还妄想瞒天过海,奚大人,你认是不认?” 言罢,不等奚晏反驳,容瑟便掷字清晰地说:“人证物证具在,你不认也无妨,本王自会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去审。” 他有备而来,何况单凭受贿且操纵官员贬谪升降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奚晏的脸色彻底变了,强作冷静之下反倒扭曲苍白。
第103章 私奔 容瑟早朝突兀发难,矛头直指奚晏,百官中觉得果然如此的不在少数。 从摄政王与奚家因长公主一事闹起来时,他们便纷纷猜测摄政王是想要拿奚家开刀,如今瞧见,也不意外。 但奚晏身为尚书令,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连曹家也有意拉拢,故而很快便冷静下来,转头看向群臣列中的喻青州,脸色发青,斥道:“喻青州!你这根本就是捏造证据害我,你考取功名走到今日不易,何必糊涂!你可知与人同谋陷害朝廷命官是何等罪名!” 弹劾奚晏借考课排除异己打压同僚的,正是喻青州。 喻青州立即出列,跪得笔直,坦荡朗声道:“遭贬谪发配的几位大人亲笔信皆在此,臣不敢欺瞒陛下、王爷,吏部司掌群臣考课,但年年贬谪提拔的官员,皆与奚家有所往来,而流落穷乡僻壤的官员们,则多是家室清贫者,景州蓝田县的史大人,裕州全徳镇的田大人,还有奚家那名长工家中人报官后,追查此事的京兆府李大人,皆在其列。有诸位大人亲笔信作证,臣恳请王爷,彻查奚家!” 说罢,一个头端端正正磕在地上。 摄政王党羽见状,纷纷出列齐声:“恳请王爷彻查此案!” 容靖坐在龙椅上险些绷不住脸色,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可在宣政殿上,呼风唤雨的凭什么还是他容瑟?! “那此案就交由刑部审理。”容瑟目光落在始终古井无波的陆上谦身上,随后又扫了眼强作镇定的奚晏,“传令,禁军总督云稚,率人彻查奚宅。奚大人,就委屈委屈,暂住天牢,若你当真是冤枉的,本王自会还你清白。” 容瑟没什么真情实感地客气两句,随即瞧向曹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曹大人,本王这般处置,算是公正吧?” 几位官员的亲笔信自然证明不了什么,可这案子真查下去,必然会牵涉许多。 曹伦知道其中厉害,难就难在他无法左右容瑟的决策。 半晌,曹伦沉声道:“王爷,奚大人是老臣,即便是有人弹劾参奏,也该不该听信一家之言,就这么将奚大人下狱,是否……不妥?” “本王若是听信一家之言,如今奚大人便不是进天牢,而是掉脑袋了。”容瑟神色略微冷下来,语调拖慢,渗着不悦之意,“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操纵朝堂官员升黜罢免,事关重大,还是说曹大人以为此事不必再查,本王当即以此罪名论处即可?” 曹伦垂下头,说道:“臣并无此意。” “那就是没意见了。” 容瑟满意颔首,沉稳道:“那就按本王说得办,事关朝堂百官大晋国运,必要查个清清楚楚。” 他特意咬重后四个字,却让在场不少官员打了个冷颤,一时间人人自危。 容瑟心知肚明。 他也不算冤枉了奚晏,这些都是奚晏自己做的事,收拾他势在必行,无论是为自己的目的,还是为这个国家的长久。 然而这一动,必会牵动无数朝堂官员。 容瑟坐在高位上,俯视着垂首的群臣们,如同在瞧一汪深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早已在酝酿惊涛骇浪。 那下面暗潮涌动,处处是不见烽火的刀光剑影。 而他早已深陷局中,脱身不能。 直到视线与一道目光相对。 身着圆领红袍的将军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胸膛前的兽纹威风凛凛,身形稳如山,只是静默地站在那,就像是一把替容瑟镇住四方朝堂的利刃。 他俯身,第一个开口道:“王爷圣明。” 于是百官附和。 容瑟扶在麒麟头扶手上的掌心冷汗渐渐消退,心也安定下来。 下朝后,容瑟照例在灵晖阁与群臣议事,偌大的国家,大事小事总是不断,等都说完后,便轮到了早朝奚家的事。 云稚已经带人去奚府查搜,容瑟并未多说,只淡淡吩咐陆上谦:“秉公办理。” 他说得太过坦荡,正义凛然。 何况奚晏背地里做的事,陆上谦也有所耳闻,只是身在朝堂,许多事身不由己,如今既然得了机会,当下便颔首道:“臣遵旨,只是……” 他迟疑片刻,问道:“敢问此事非同小可,真如喻大人所说,那与此事相关的官员必然不在少数。” “都按规矩办。”容瑟摆了摆手,“都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朝堂早该整治了。” 梁慎予也温和有礼地说道:“王爷所言不假,虽说水清无鱼,但事过犹不及,眼下倒也罢了,若长久如此,朝廷岂不是奚家的一言堂?到那时,天家皇室的圣旨只怕还没有奚大人一声令下有用。” 兵部尚书冷哼:“话是这么说,可定北侯那晋北骑,只怕也只听军令不闻圣旨吧。” “大人慎言。”梁慎予语气仍旧客气,却多了几分冷冽,“晋北骑效忠大晋,小侯自然也效忠大晋,圣旨即军令,并无不同。” 兵部尚书还想说什么,容瑟便淡淡打断:“晋北骑驻守羌州,数次击退匈奴骑兵,不知多少将士埋骨青山,尚书这话,叫人寒心。” 摄政王的眼神瞧过去,暗含冷意与警告,给了他个“你最好小心说话”的威胁眼神。 想起还在牢狱中的尚书令,兵部尚书虽愤然却也不敢再出言不逊,只是颇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议事散后,容瑟与梁慎予并肩出门,没走几步,便听得后面有人唤道:“王爷,侯爷,且留步。” 容瑟顿住,与梁慎予对视一眼,随即回头瞧向追上来的陆上谦,温声道:“陆大人慢些,何事?” 陆上谦匆匆而来,喘了两口粗气,胡子也跟着颤了颤,才说道:“王爷,此番……奚晏一案,不同于先前,适才人多,不好说话,老臣现在想问王爷一句,奚晏若是罪名定下,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以及牵连的官员,皆要论罪,势必动荡,王爷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容瑟发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瞧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是要确定什么。 “陆大人。”容瑟想了想,还是坦诚道,“说是不为私事,想来您也不会信,但无论于公还是于私,结局都没有不同,奚家盘踞朝堂,六部官员多是他的亲信,打压异己,遍地党羽,本王所为也合情合理,何必计较那么多?本王总不会做出危及江山社稷的事情,大晋与容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本王明白。” 陆上谦沉默半晌,没再多说,只道了句“老臣明白了”便离去。 容瑟一头雾水,问梁慎予:“他真明白了?我怎么有点不明白呢,他追上来就为了问我是不是徇私才想搞奚家?” 梁慎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他是想看王爷合不合适。” 容瑟茫然:“什么合适?” 梁慎予压低声:“那个位置。” 容瑟起初还有点懵,梁慎予这么一说,他倏尔明白了。 陆上谦从来都不偏不倚,在三省六部中算得上铁面无私的清官,当日甚至还曾劝过容瑟不要为难新帝,但这回却来试探他合不合适做皇帝。 容瑟沉默须臾,说:“他终于看出来,容靖德不配位了?” 梁慎予轻笑:“可惜陆大人要失望了,我们王爷想闲云野鹤,恐怕不能如他所愿。只是……王爷,你可想过,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他,应当是谁?” 两人走在宫道上,周遭无人。 容瑟自然想过这个事情,他明白如若把容瑟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那能继承皇位的就只剩下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容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虽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不是还有宁王一脉,再不济,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末了,容瑟轻叹:“三郎,我想同你去羌州,瞧瞧你见过的风景,西北大漠,落日长河。但我也不怕被禁锢一隅,我只是……做不好的,我治理不好这一整个国家。” 人贵有自知之明。 容瑟一直都很有逼数,做皇帝要兼顾天下民生,更要能掌控朝堂局势,天子之权在手中,那就是百官俯首称臣,可一旦他没这个能力,势必会遭到群臣反噬,如今的容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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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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