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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冷笑,将挽起的袖口放下,绣着幽兰暗纹的玄色袖口将白皙腕子挡住,不轻不重地瞄向显然有些欲言又止的容知许。 “这话相当没有可信度,所以,说罢。”容瑟双手环肩,口吻笃定,“你们两个围着我转,想问什么?” 容知许有些犹豫,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出口:“瑄和虽不常出门,但外边的风声多少也知道些……皇叔与奚家……”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才继续说:“是不是……不太容易?” 哪怕王爷在府中和平时表现得并无不同,奚家入狱奚宅被搜查的事也早传得满城皆知,然而奚家人入狱多日,迟迟不见结果,可见这场对弈并不轻松。 容瑟沉默须臾,随即故作轻松地弯起眉眼,“瑄和,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本王做这些也不尽然是为了你,唔……”他歪头思索了片刻,接着说:“这么说吧,本王希望你和薛夫人离开奚家,只是为了不伤及无辜,不是早说过,本王不会放过奚家。” 奚晏当年逼死颜霜,又在朝中残害忠良,奚朝浥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奚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于立场,于私情,容瑟做的事都与容知许没有太大干系,充其量就是为她将针对奚家的布局提前了而已。 容知许也沉默下来,随即两手交叠于额前,缓缓俯身一拜,鬓边步摇依旧稳当,晃动轻微。 这是大晋晚辈对长辈行礼时,除却三跪九叩的最高礼节。 “无论如何,皇叔费心了。” 容知许起身后,对容瑟露出个清浅的笑。 “皇叔上次说的事,瑄和想明白了,只等尘埃落定后,瑄和想见一见奚家人。” 她说得洒脱,倒是比前几日更坦荡了许多。 “那好说。”容瑟颔首应允,寡淡平静的眼神微不可见地冷了些许,“不会太久。” 容知许刚想说什么,便瞧见她的皇叔眼眸倏忽一亮,适才的长辈架子散了个干净,忽然快步下台阶,径自从她们身边过去,连语气都多了几分雀跃的欢欣。 “你忙完了?” 容瑟直奔着刚走到门口的梁慎予过去。 梁慎予早换上常服,天水碧的交领宽袖,不加缀饰,清俊飘逸,眉眼含笑,像个寻常人家的公子哥,身上不带一丝战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意。 “差不多。”梁慎予对不远处的两个姑娘轻轻颔首,随即视线便挪回容瑟身上,稍稍低下头,“问了下人,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容瑟微顿,“有别的事?” “倒也没有。”梁慎予低声笑,“来见你还需要什么别的事,不过我倒想问王爷讨一纸文书。” “文书?” “对。”梁慎予用几乎要与他额心相抵的距离,低声说:“今夜会有人去刑部天牢劫狱,劫走奚晏,明日便请王爷下旨,准晋北骑围守晋京,抓捕逃犯。” 容瑟听得糊里糊涂,抓着梁慎予袖子皱眉:“有人要劫狱?那还围什么城,一起抓了审啊!” 梁慎予笑出声,轻轻摇头,“王爷,明日只管下令就是。” 容瑟后知后觉地顿住了,狐疑道:“你想做什么?晋北骑围城,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想逼宫,我们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还没到那步。”梁慎予低声,“王爷,信我。” 容瑟眉心轻蹙,与他对视。 梁慎予目光温和而笃定,仿佛尽在掌控中。 最终,容瑟轻轻点头。 . 当夜,一批蒙面黑衣人闯入刑部,劫走了单独关押的奚晏,禁军追踪无果,要犯就这么丢了。 次日,得知奚晏被劫走的摄政王.震怒,命晋北骑将晋京各个出口严防死守,禁军与晋北骑一并在城中搜捕要犯,务必将之捉拿归案。 一时间满城风雨。 奚晏被劫走自己也稀里糊涂,被安置在东巷的小院中时,对方并未对他有多客气,为首之人只说道:“刑部今日就会定下大人的罪名,我等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大人且安心住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奚晏沉着脸说道:“你们是谁的人?” “这些大人就不必知道了。”黑衣人语气冰冷,再次重复,“大人只要安心住下就是。” 随即便转身离开,奚晏本想追出去,却听见门口落锁的声音,他顿时慌了,用力推两下门,对外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外面只留了一个看守,且并不回应。 奚晏只觉得不对,这些人不像是救他,反倒像是要把他囚禁在这儿。 何况刑部迟迟未能定下他的罪名,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之机,现在自己被劫走,岂不正是坐实了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奚晏沉声。 一片沉寂。 奚晏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宫中的容靖也心烦意乱,奚晏从天牢被劫走,可这事儿不是他动的手,那到底是谁? 曹伦从灵晖阁出来后,匆匆入宫来见容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容靖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曹伦摇了摇头,“还没找到,不过晋京的各个城门已交由晋北骑把守,禁军正在城中搜捕,奚晏失踪,再想为其开脱就难了。” 容靖蓦地站起身,沉着脸说道:“肯定是容瑟,贼喊捉贼!” “可天下人不这么想。”曹伦有些疲惫地叹气,“莫说天下人,恐怕连朝中官员都以为奚晏是畏罪,还有晋北骑……晋京城已被晋北骑围困,我看定北侯搜查奚晏是假,围城才是真!” 容靖蓦地站起身,咬了咬牙:“他想造反不成?!” “现在还只是围城。”曹伦说,“恐怕是在威胁我们,不要再插手奚家的事。” 安静片刻,殿中只有容靖倏尔粗重的呼吸声。 容靖猛地扫落面前的笔挂,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斥:“简直放肆!”他倏尔抬眸,冷冷道:“滇州兵呢,叫他们来是干什么的!” 曹伦也无可奈何,奚晏做的事他知道,但凡是被打压的官员,或是获罪,或是下放,而真正留在朝中的为了前程,自然也不会揭露此事。 偏偏摄政王不惜闹大也要处置了奚晏。 “晋北骑尚无逼宫的意思,打着搜捕要犯的旗号,而奚晏的罪名非但没洗清,若是我们此刻与他交锋…”曹伦微顿,垂下眼说道:“天下悠悠众口,便会谴责陛下包庇罪臣。” 容靖愣住,有些颓然地坐回龙椅,仍旧不甘心,“那怎么办?就没别的办法了?” 余下沉默。 曹伦半晌没吭声。 “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良久,曹伦才说了这么一句。 容靖猛地抬头,“舅父有何良策?” 曹伦定定瞧着他,一字一顿:“静观其变。” “……什么?” 容靖难以置信。 “壮士断腕。”曹伦缓缓道,“摄政王一定要对奚家动手,不妨遂了他的意。” “可是……”容靖眉头紧皱,“此案牵涉那么多人,真要让容瑟这么查下去,咱们手中能用的可就不多了。” “陛下,这世上永远不缺想出人头地、升官发财之人。”曹伦意味深长地瞧他一眼,接着说:“奚晏自己无能,一个喻青州就能抓住他的把柄,何况他行事如此放肆,这些年扎根太深,也愈发不好掌控,他不过是一枚棋而已,陛下,臣教过你,当断则断,这步棋废了,那就换一枚棋子。” 曹伦的确舍不得奚晏这个助力,只是奚晏行事的确荒唐,从长公主一事开始,曹伦就已经动过心思。 既然是棋,就不是不可或缺。 容靖自己不懂这些,也不太在乎奚晏的生死,他从一开始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皇位与权利,只是想到这一局还是要输给容瑟,就万般不甘。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容靖抿唇。 “局入死路。”曹伦沉沉道,语气加重,“不破不立。” 即使是曹伦,也对摄政王和定北侯这两人的联手而心惊胆战,一个有权,一个有兵,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而这种局面,最开始是他为对付容瑟设计的。 自从他成为先帝的心腹之臣,便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局面,甚至连他也曾觉得,皇位落在有曹氏血脉孩子的手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切都变故都出在这个从前根本没放在眼中的九王爷身上。 表现得再镇定,再沉稳,曹伦心中都有些慌。 他隐隐觉得,真正在樊笼中挣扎的,已经换成了他们。
第106章 天真 回王府后,容瑟屏退左右,屋里便只剩下自己和梁慎予。 “你昨天就知道有人会劫狱。”容瑟抱着肩,递给梁慎予一个“老实交代”的眼神,“说说吧,定北侯,怎么未卜先知的?” “此案牵涉官员甚广,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的六部官员。”梁慎予笑得一如既往温和,眼神满是无辜,“总归不是我手下人干的,王爷尽管放心就是。” 容瑟审视一般微微眯眸,狐疑道:“不是你?” “自然不是我。” 梁慎予从容不迫,然而眼底突兀多了几分狡黠,慢条斯理道:“最多……也只是给他们行了个方便而已。” “谁会那么蠢劫走奚晏?”容瑟顿觉荒谬,“这个时候奚晏畏罪潜逃,还有人公然劫狱,不仅坐实了他心虚,还罪加一等,这哪里是救人,这是生怕奚晏死得晚了。” 然而梁慎予没再开口,只是笑盈盈地瞧着他。 原本还疑惑的容瑟在他冷静淡定的眼神中,也渐渐平静下来,倏尔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是……有人想杀他?” 梁慎予没有反驳。 容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为什么?” 梁慎予笑了。 他所知的容瑟老谋深算,可真正相处这些时日的眼前人,梁慎予才更加了解。 “王爷,你的确聪明,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是,神机妙算。”梁慎予伸出手,轻轻托起容瑟的脸,而他的神情也渐渐褪去温和无害,像是蛰伏的兽终于显露出獠牙,展示自己尖锐而锋利的一面。 “但你总是保留着——天真。” 他稍稍顿住了片刻,才说出后两个字。 而容瑟感觉到他似乎是斟酌了须臾的用词,一时间无言以对,问道:“……什么天真?” “就像……你为什么会以为,劫走奚晏的人,就是为了救他呢?”梁慎予毫无保留地将算计坦诚在容瑟面前,轻笑道:“你认准了,那些人就一定会帮奚晏脱罪,却没想过,想要他死的人,可比想让他生的人要多。” 容瑟无话。 他的确觉得,无论是曹伦,还是那些曾和奚晏合作过,甚至奚晏提拔过的官员,一定会站在奚晏那边与他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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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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