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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吊死过书生的门木,早已烂成随意践踏的脚下泥。 墙边枯黄野草密布,恰好因时节显露出草叶空隙下的车辙痕迹。 他盯紧窄道,有两条细长的车辙印,两轮间距短,印痕不均匀,干净但深浅不一,不是推车或者马车。 如若不细看,极容易被迷惑。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层层叠叠车痕里,中部截停一道横向痕迹,就好像有人长久注视着这片废宅。 叶无言用眼神暗示飞鸟,两人分头寻找,两头包抄。
第39章 红痕 不等确认是否有人,一阵粗哑的呼救传来:“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吗?” 叶无言和飞鸟两相对视,快步上前。 是一个胆怯委顿的中年男子,听到二人脚步声后回头,手臂下意识扶靠在轮椅把手上。 或许正因此人壮实敦重,两侧木轮深深陷落在潮湿的泥沼里,宽厚的糙手无论如何使劲,也无法自救。 “我来帮你。”叶无言顺手把折扇插入腰间,折腾一番碍事的袖袍卖力,想帮他推出泥路。 在叶无言把手搭到轮椅后端时,状似无意地误敲了一下木板,提醒道:“大叔,天冷了别总外出乱逛,今日还天气阴沉,家人不在身边容易出事。” 男人面带讨好的笑,双手安放在腿上的毛毯,听他说:“我家里没人了,成日在家未免觉得气闷,没想到能逛到这儿。居然还差点出意外,多亏有你们。” 叶无言左臂有伤不好发力,尽量把力气堆到右手边,半侧身子卖力一推,这轮椅看似轻巧,竟然纹丝不动。 叶无言屏息,偷偷试了好几次,顿时尴尬地看向飞鸟。 飞鸟眼力见十足,立即安慰:“我家公子手臂受伤,换我来推吧。” 男人头发被头巾包裹,几缕碎发遮掩眉眼,笑呵呵的:“多谢几位小公子。” 叶无言首次在这个朝代见到轮椅,好奇问:“大叔,这轮椅请人做的?看着这么灵巧。” 飞鸟稳步把厚重的轮椅推回正道,细心地蹲下用枯草清理,木轮子上的泥块零碎扫落。 男人似乎被冻着了,咳了一声:“是旧友替我做的,跑遍整个大煊都找不出一模一样的来。可惜,他也去了……” 叶无言闻声略显歉疚:“失礼了。” 这轮椅靠背,被粗布包裹,看似厚重,实则薄板一块。而轮椅底座布有空隙,看似四通八达的通风,实则笨重。 叶无言踱步到男人身侧,把折扇握在手中,轻轻摇动。 “无言,好久不见。” 叶无言诧异回首,是童清遥遥打着招呼,几日不见清瘦很多,眼底能看出浅浅的乌青。 叶无言笑着迎接:“泣浊兄,好久不见。没想到几天前才回大理寺,就又躺回病榻上,不知这一次能撑多久。” “什么话,有我在,一定保你无恙,”童清佯装训诫,忽然看到一陌生面孔,“这位是?” 叶无言微微一笑:“方才帮过的过路人。” 童清是个礼节周全的君子,习惯性上前施礼,却被叶无言的折扇挑入腰间,不动声色往自己身后带过。 童清不解他的小动作,只好拱手致意:“仁兄,恕难陪同,家中有事,这位公子暂且借走了。我会安排他人送你回家。” 男人摆摆手,搓磨两边薄弱的木轮,边走边推脱:“小公子们再会,我还要去老陈家喝杯酒,就不再劳烦诸位辛苦一趟。” 叶无言扯了扯童清的衣袖,对那男人说:“好,下次一起喝酒啊!” 男人笑了笑,不再说话,木轮碾压在泥土路上,闷声回荡在巷子里。 童清疑惑地看向叶无言,目光被他颈侧的一抹红.痕吸引,因叶无言挥手动作略大,衣襟隐隐约约显露颈侧的痕迹。 他的笑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晦暗不明。 叶无言神秘地附在他耳边:“童大人,恭喜啊。” 童大人?童清强忍郁恼,淡淡温声问:“恭喜什么?” 叶无言拉过飞鸟,认真分析:“恭喜我们死里逃生。” 飞鸟疑惑:“刚才那人是王爷的人?” 叶无言眼中透露诡异的兴奋:“不,你们刚才认真瞧见那人没有?那人双手双足异常宽大,两股沿轮椅底座内陷,上身佝偻,为的就是隐藏身形。而轮椅上部轻薄,是为减重,下部看似精致轻巧,实则内部空间足以放置巨物。” “所以我方才推不动他,是因人加上轮椅的份量太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人,就是猫妖案杀人祸首——巨人。” 童清彻底笑不出来,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凝重,忍不住轻捏他的脸颊:“下次提前告诉我,切不可再如此胡闹……” 话音未落,叶无言晃了晃脑袋,躲开他过于亲近的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可没忘记,苏玄煜警告他有人盯紧自己,所作所为不可一再轻浮。 刹那间,童清的嫉妒如心魔横行,万分清醒地开口问了句失礼的话:“无言,你这儿怎么了?” 他心如擂鼓,深有七分后悔,问与不问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折磨自己? 叶无言呆愣,揉了揉那点痒意:“哦,陛下帮我驱虫来着。” 他原以为苏玄煜不爱别人忤逆自己,于是耍小性子伺机报复,现在的痒意,让他半信半疑是否真的有虫子。 童清后知后觉般,继续道:“是吗?” 蚊虫早在几周前销匿踪迹,哪里用得到驱虫。叶无言竟学会了对他说谎,刚才那闪避的动作,又为何不对苏玄煜避嫌? 童清眸色幽暗,丝丝缕缕的分神刺在那抹红痕上,尽管被衣襟遮掩,却能激得他怒意更甚。 叶无言的脖颈纤弱,一只手便能掐住,苏玄煜就是这么吮吻的吗?叶无言有没有推开,他会不会惊慌失措,万一他沉溺其中呢? 童清口干舌燥,心脏剧烈跳动,分不清是欲望亦或妒意,只能转移话题:“有新的消息,我们查到另一户和猫妖案有关的人家。” 叶无言眼睛里闪烁微光,想凑近细听,可又碍于身距,不敢靠近。 童清握紧叶无言的手,指腹发烫捏紧,步步逼近,直到叶无言退无可退。与此同时,童清故意放轻声音,强迫他仰头侧耳倾听。 这个角度,视线可以清晰描摹叶无言的唇形,似乎下一秒就能探入他柔软的唇腔。 这仿佛只是一个人的妒忌,妄想用呼吸扰乱颈侧的暧昧,但他潮热的呼吸声,被叶无言过于乖巧的表情避之门外。 童清无奈轻笑,不掩落寞道:“听清楚了吗?” 叶无言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点头:“我也有话和你说。” 他没敢靠近童清,直觉泣浊兄心情不好,放轻语调说明自己想法。 顺手把飞鸟推向他那侧。密谋半晌,一切安排妥当,两波人兵分两路。 童清不想和叶无言分开,最后咬牙答应,是因他笑着说:“泣浊兄,相信我。” 他倏地回头望了望叶无言的背影,摇头轻笑。 恐怕这辈子,童清都没办法拒绝叶无言。 叶无言走的小路,和童清去的方向相反,村内万籁俱寂,土墙围绕视线布置,视线所及之处甚至有些荒凉。 他蹙眉聆听,前方草丛似乎有猫叫,细微而急促的求救声,应当是只刚出生的幼猫。 叶无言蹲下身,伸手拨开大簇枯黄的草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正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刚要扭头,眼前被一片黑暗吞没。 一声清脆的铁棍撞地声响起,还有阵阵回弹的“嗡嗡”震响。 “动作轻点,这位是家主贵客。” —— 叶无言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眼前看不到阳光,后脑发凉且钝痛,左臂也感到撕裂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反倒被自己呛到,双手被绑在木椅上,动弹不得。 叶无言缓了稍许,听到有窸窣脚步声走近。 听起来不急不躁,抬头看,是个盘佛珠的肃穆男子。 叶无言不小心扯到后脑的伤口,“嘶”了一声,自我介绍道:“在下无财无权,到底哪儿被看上了?” 男人不答,而是来回踱步,终于打定主意,伸手捏起叶无言的脸:“底下人不知轻重,打伤你不是我的本意。” “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件事。” 叶无言吃吃轻笑:“我?我帮你?” 他故意手脚挣扎几下,装作疑惑:“那为何把我绑起来,赵官人。” 赵轩有几分不可置信,沉默一瞬:“你怎么知道是我?不过,今日我也没有瞒你的打算。” 叶无言眯起眼睛,后仰在椅背上,毕竟是硬木头,怎么坐都不舒服:“有能力抹消官府卷宗姓名,绝不会是寻常商户。将范围划定于猫妖案期间有从商史,猫妖案后家底丰厚,且能买通、或者地位高于大理寺的官员。只有你了,赵大人。” “赵大人请我来,是为讲故事,还是什么?” “不愧是神官大人,”赵轩五官周正,负手而立甚至有几分道骨,“我想请你救我一命。” “当年的事,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你。但你要知道,我的过错远不至死,一想到那群疯子围剿我们,就浑身恶心发冷。” 叶无言歪头看他,赵轩依然不明白自己的过错,抿了口茶水便坐在正堂中央,面色有些发白。 他有些神经质地数落起旧事:“我不懂为什么还会有我。宓黑胖殷勤,一味巴结万老大,是我们六个最早聚一起行商的。后来他们约定行海商,商量找一个镖人护航,就找上了订金少、干活细致的蒋淑,贾胖子和她有些苟且,一起搭上了万老大。而我们赵家世代从官,却从我这一代没落,一直想走商路。天命使然,令我结识了许道明许医师。”
第40章 仇虐 赵轩平静地讲述往事,谈吐间覆盖了层薄薄的冰冷血色。 “那年昭澜被垄断药材交易,许医师为救治百姓自荐,被万老大得知后,格外受赏识。老许原本心善,搭我一程已然是既定的事。” “也不知晓他在不在被人寻仇的名单里……” —— 万府。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万佑济的母亲霍花,急忙上前阻拦万钟祥抽人的动作。 万钟祥外表慈厚,此时却大口喘气,不断伸出食指隔空指着自家儿子,气得两颊腮肉顶起,一番质疑且惊吓的表情。 万佑济跪在地上,任父亲责打,双目倔强,死死紧盯膝盖前的一块青砖。 万钟祥粗砺的手攥紧万佑济的衣领,任紧绷的布料惩罚面前的不孝子,直到他的脸色红紫,方才贴近他的耳畔,低声威胁:“你跟他断不断?” 万佑济瞳孔微颤,气管里的空气极速流逝,激得他大喊:“不断,我和他约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大不了父亲将我赶出家门,我照样可以做出生意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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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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