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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煜神貌不似疯癫,话音却像疯了几十年:“叶无言不告而别,甚至用假死骗我。” 越说,话里的痴狂愈发明显:“在他眼中,我从头到尾百般算计,他若不喜欢,或许会留信一封,故意嘲我痴人说梦。他若怕我暴戾拘禁,也会暗算我择日暴毙,下手轻些便是夺我之爱、乱我朝纲,再不济也会让我遗臭万年。” 苏玄煜微微叹息,垂下干涩的眼:“偏偏,他什么都没做。一个字都不肯说,一次报复都不肯做。”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他在逃避我爱他,他或许也喜欢着我啊。” 苏玄煜虽笑着,眼尾却流出两行泪水,他微微仰着头,寂寞且思念。 岳有才的头低得越深,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陛下好像疯了! 苏玄煜平静片刻,脸上带着寒意:“回宫。” —— 大长公主府。 苏止儿蹙着眉,怒气冲冲回府,揪起刘飞天的衣裳问:“叶无言当真死了?” 刘飞天胆战心惊点点头。 苏止儿放开他,快气炸了般,撸起袖口,指向茶楼:“他叶无言最好是死透了!不然老娘打也要打死他!” 她随手拿起算盘,喋喋不休地怒言:“他上次便是在茶楼口称重伤,略有权势的商人定会知道这条小道消息。这次又给老娘死这儿,以后谁还敢来我的地盘谈生意!竟然还使了大煊禁止的火药,除了他故意找死,我可想不出哪条亡魂能搬运那么多火药。拿到财库之权也是受了他的谏言,这一保障都死了干净,万一陛下哪日反悔,我这钱给还是不给。我可不舍得把钱让出去……” 当算到万两黄金后,苏止儿的闷气才消了半分,又气冲冲地走了。 刘飞天大气不敢出,手中紧握的毛笔,也被他紧张到掐出几条指甲印,他忐忑不安地擦干额头冷汗,长呼出一口气。 次日,刘飞天忙得焦头烂额,比一向算账快的蒲生多算了三本账簿。 —— 叶无言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 他摸到一处破庙后,敲了七声门。 听到锁动的声响,按约定,把玉佩从底下递了过去。 里头传来一个女声:“姓名。” 叶无言:“叶无言。” 良久,传来窸窸窣窣的行囊搬运的动静,继而庙门半开。 李寒空笑着说:“在下李寒空,叶公子要去哪?” 叶无言低声道:“翮杳国。” 李寒空并未多问:“好。” 李寒空按照刘飞天嘱托,买了辆马车,带叶无言疾驰向北。 叶无言谦润有礼,寡言少语,李寒空也不多问,只问些必要的行程。 不得不说叶无言处处为她考虑,一个时辰一歇,夜宿两间客栈,仿佛他的事没那么必要。 夜里,叶无言坐在窗台前望月。 自从得知苏玄煜监视自己现世的一举一动后,他就明白,两人彼此间的孽缘到了尽头。 彼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凉透了,无论是新换的身体还是身份,都有了深入骨髓的裂痕。 果然,鬼就是鬼,换一辈子依然藏不住晦气。 于是,他产生了逃的想法。 那时,叶无言几乎没办法用理智思考问题,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将所有是是非非的念头抛却身后。 只有这样,他仿佛才从未做过那位光风霁月、自在洒脱的神官大人,为国为民的“好人”。 千般万般皆是妄念。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千疮百孔的可怜人,肮脏下作的小人。 叶无言眼眸中印着一轮明月,漾起点点涟漪。 他找不到重新开始的借口了。 叶无言没有那么坦荡无畏。 他阖上眼,变回了被控制一生、阅尽痛苦的傀儡。 —— 御书房,苏玄煜召童清。 两人眼底均露出程度不一的疲惫,无话且静默。 苏玄煜淡淡道:“叶无言没死,你若是信,便跟朕去翮杳国。” 童清猛地抬头,他不是没有听到陛下疯了的传言:“陛下如何证明无言还活着?” 苏玄煜笑了:“我派人查到的。你去还是不去?” 童清又行一礼,头低了三分:“陛下节哀,务必要以国事为重!” 苏玄煜缄默良久,刻意起身,在童清面前甩袖出门。 气音仿若绵长的可惜,又像得意的指控:“不过如此。” 童清的眼睫颤了颤,待人走后,抬起头愣神许久。 当夜,苏玄煜写了一封信,写满了近百页纸,送信人往北快马加鞭。 当夜,苏玄煜也为海丞相与皇弟留了一封信,一页薄薄的纸,轻飘飘地托付了江山社稷。 —— 路途长远。 伤怀过后,叶无言开始内耗自己做过的蠢事。 他回忆起去苏玄煜寝宫借住的初衷,只是为了躲避刺客。 不知不觉时常伤病缠身,苏玄煜命令他在那养伤,三番五次过后竟成了家常便饭,以至于大意到觉得睡龙床也不是一件很冒犯的事。 直到……他差一点就被睡了! 简直愚蠢过头,还不如被刺客一剑捅死。 叶无言的脸“唰”的一下黑了,手不受控制地在马车墙壁上捶了一拳。 “咚”的一声。 拳头青了一块,又痛又麻。 叶无言沉着脸,乖乖道歉:“抱歉。” 李寒空听着他略显人气儿的话,看破不说破。 她憋着笑继续赶路,大声回道:“无碍。” 李寒空首次见到叶无言时,便觉得他被情人伤透了心,现在火气发泄出来,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第72章 重逢 大煊与翮杳边界是一片荒漠,草木不生。 远处几座墨色大山重重叠叠,天上重云如同悬卧其间的巨龙,于浩阔蓝天上不怒自威。 边界这里栽种不出粮食,养活不了牲畜,倘若想活下去,只能另寻商机。 周边小城的百姓,从漫长的岁月与寒凉沙土里,捕捉到了活下去的机缘。 他们经常冒死交易,以物换物,一部分留为己用,一部分贩给皇城里的权贵大户。 两国关系紧张、矛盾尖锐,自先帝伊始,大小纷争不断。驻守边疆的将士一守便是二十余年,有人到死都没有再回故土的机会。 然而大煊国君苏玄煜与翮杳国君翀霄双双即位后,潜入对方国土不再是难事,战事不断缩减,仿佛两国之间的争斗,只存在于先辈积怨的战场上。 叶无言凝望着茫茫沙土,不禁感怀。 李寒空倚靠在马车上,吹了声口哨:“公子,今日就进入翮杳国内吗?” 叶无言回头莞尔:“好。” 几日的调理后,他又贴上了一层面具,好似几日前怒锤马车的人不是他一样。 然而下一秒,李寒空睁大双眼,惊恐地喊道:“公子小心身后!” 叶无言不明所以,还未来得及闪躲开,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昏厥当场。 几个土匪似的人物,从巨石后头摸出来,一棍子解决了叶无言。 其中老大模样的人睨了她一眼,说道:“把她也拿下。” 李寒空握起马车里的长剑,眼中透出凶狠,咬牙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土匪头子嗤笑:“送你见大爷的善人。” 李寒空瞬间惊醒,翮杳国常有活人贩子游荡,专逮长相俊俏的公子小姐,转卖到花楼。 她与叶无言恐怕就是遇到了活人贩子。 她同样知道,活人贩子大多是行过兵役的兵,体能远超常人,更何况翮杳国特训过的凌厉身法。 以一敌八,胜算不大。 李寒空果断放下手里的剑,行礼道:“失敬失敬,在下李寒空。诸位大哥抓我们可以,还请切莫伤了那位公子。” 其中一人痞气地走上前,用刀身抬起李寒空的下巴,审视一番:“老大,她不太成,只有地上躺的能卖上好价钱。” 李寒空睨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我会武功,就算把我卖出去,我也有能力逃出来。如果断我手脚,必然卖不出好价钱,如果任我出逃,也必会影响你们信誉。” 双方对峙下,她做起谈判:“不如这样,我把他送给你们,再拿出他给我的价钱,买我自己一命。” “好,”贩子老大无所谓道,他接过扔过来的钱袋子,又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妙人,如果以后给我们送的货物好,爷走私账给你赏。” 李寒空微微点头:“多谢老大,我先走了。” 她临走时,眼神停在叶无言身上一瞬,随后立刻驾马车扬长而去,车轮卷起风沙。 在她身后,贩子老大不屑道:“什么眼光,选的镖人这么不靠谱。” —— 数日后,叶无言不太熟练地梳着头发,用一条条红色的发带编进头发里,其后将几缕发辫在脑后缠好…… 成功梳成了一座繁琐且杂乱的发型,活像鹦鹉似的炸起五彩斑斓的羽毛。 叶无言扶着铜镜,无力地垂下了头,满头发辫和首饰,压得他脖子疼。 那日,他被拐到了一个破败戏楼里,据班主说,他要先学会如何打理妆发,才能待人接物,否则一口饭都没得吃。 叶无言兢兢业业为自己敷了一层白粉,用红色胭脂在眼底下转着圈涂抹。 他嫌弃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两只手捂住双眼,扶在额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他一样都学不会。 忽而,一声清脆的笛音响起。 叶无言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只简易竹笛,吹响以作回应。 他在迈出门时,被过于高的横木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痛到半天没起来。 缓了一阵疼痛,叶无言淡淡坐在地上,回头看了门槛一眼,就这么想起了苏玄煜。 这一摔,差点摔出了他的七情六欲,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叶无言久久无法回神,醉生梦死似的爬起来,留下一个踉跄着往前走的身影。 一年前,他初来乍到,也是无法习惯古代人的门下横木。苏玄煜便命人将宫内,叶无言踏足过的地方,皆卸下了一截横木。 一年来的如履平地,竟是沾了苏玄煜的光。 叶无言偷偷钻进一间茅草屋,李寒空掏出一布袋的瓜果,一颗颗果子都被擦得油亮。 李寒空低着头擦果子,声音里带了些许愧疚:“委屈公子了,我们现在只吃得起果子。不过它们很甜,是我亲眼看着果农摘下来……” 待她抬头,话就没那么多了,她眼神闪躲,把手里的果子抵给叶无言,紧接着双手死死捂住嘴。 叶无言嘴角抽动一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靴子:“想笑就笑。” 李寒空压低声音哈哈哈大笑,嫌笑得不痛快,把脸埋在衣服里,继续闷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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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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