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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读藕,马上将官服换下来,找个粗麻衣裳。”叶无言直接脱他外袍,吓得林读藕耳畔通红。 林读藕忽然想到什么,呼吸一沉,握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来。” 他边换边问:“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叶无言:“童清沿街安置火药,许多街道都起了火。你还记得我们所谋划的堤坝河道吗?” 林读藕震惊一瞬,仔细问:“大人,陛下同意我们这么做?我们还未占卜天象,万一它改了大煊的气运……” “事在人为,”叶无言打断他,“那些人行动迅速,计划周密,如果还不动身,明日整个昭澜都会沦陷火海,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可用。但图纸尚未完整,引河入城的构思全在你脑海中,目前只有你才能救火难中的百姓。” 林读藕谨慎听着,后脊默默挺拔。 “听我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几日没有多余人手调遣给你,如果河道有异变,是福是祸你能承受得起吗?”叶无言细致叮嘱。 林读藕点头,他系好粗麻腰带:“大人,请交给我吧。只要有我在,河道便不会出现问题,否则下官定要以死谢罪。” 叶无言轻拍他的肩:“你林读藕人福齐天,数次祸患都能毫发无伤躲过去,这次一定也要守住自己这条命。” 林读藕郑重行礼:“借神官大人吉言,大煊一定平安无事。” 叶无言心事重重回到御书房,可里面早就没了苏玄煜身影:“海大人,陛下出宫了?” 海丹泽默认,一言不发。 叶无言冷静地问道:“海丞,你不是不知道童清想要他这条命,竟敢还容许他这么胡闹?” 海丹泽站起身,微微一笑:“陛下只吩咐我看紧你,旁事不曾知会。” 叶无言扫视周围,警惕后退:“他亲临火场的确能演出一番亲民的模样,可昭澜一片混乱,为何不等林读藕放水后现身,彼时暴乱也许会少很多。” 海丹泽俯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神官大人,陛下论迹也论心。要让百姓相信陛下是明君而非暴君绝非易事,融汇于一举一动中保护百姓,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险要的。” “我才不去救他,”叶无言躲开海丹泽的魔爪,“你抓我做什么?” 海丹泽抱歉笑道:“这是陛下的安排,陛下说你一定会偷跑出去,切不可任你胡来。指派我无论是绑还是锁,都要将你留在宫中。” 叶无言后退半步,垂眼思考其余可能性。 昭澜高高低低的老宅子不断起火,爆炸源不定,两人抬头望向窗外,眼睁睁看着燃烟四起,整片天空都被污染成了暗色,积厚的黑灰将高悬的太阳遮挡住。 轰鸣的爆破声此起彼伏,叶无言攥紧海丹泽手中的布条:“海丞,宫里也不安全。难道这儿不像一座困城吗?” 海丹泽松口:“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必须等到流水入城的一个时辰以后出宫。” 叶无言先稳住他的心,一口答应:“好。” 另一侧,林读藕焦急地赶到西山山麓,身上摔了一块又一块泥斑。 几日前,这儿刚下过一场暴雨,山中阴暗潮湿,迟迟得不到太阳光炙烤。 旁侧小道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林读藕急忙扑在地上,隐身于茂盛的草丛。 蝉鸣嗡响,那人烦躁絮絮:“水坝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远水还救得了近火?真可笑,怕不是富秋专门来戏弄我们,故意曲解主子的意思!我也想上阵杀敌,博个军功。” 旁侧人搭话:“他定是有私心,明明自己身无长处,还妒忌苛待我们,我看他就是靠去重哥上的位。” “我看也是,”那人随手拾起一树杈,边打草边谩骂,“这儿蚊虫这么多,还荒无人烟,更何况这么坚固高大的堤坝,怎么可能流出水来,我看他是杞人忧天疯了。” 旁侧人附和:“就是……” 话音未落,旁侧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咚”的一声摔倒在湿软的泥土地上。 另一人在远处背着身,不明所以,刚要转头询问:“你怎么……了。” 他愣愣看着朝他袭来的木棍,眼前一黑晕厥当场。 林读藕拖着二人的脚,挪到高低,浅浅低了个头认错:“失礼了。” 随后,林读藕掏出一刻刀,将木棍一头削平,卡进河道一侧的堤坝墙缝里,卡稳后,又拾起一石块,奋力敲砸。 一下,两下…… 林读藕抡起袖子,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臂膀紧绷的肌肉发热,砖缝愈发松动。 —— 城内玉言台的人略占下风,三防巡兵还未赶到,苏玄煜在高大的战马上,刚刚斩获一队敌军首级。 鲜热的血顺着长剑往下滴,沿街尽是流血烧伤的尸身。 恐怖未知的爆炸,烧红半边天的大火,阴沉将倾的乌云,恍如可怖的末世。 苏玄煜战马旁,便伴有孩童尖锐的哭喊声,因为他方才救了孩童的母亲,护她免遭劫难。 女人正抱着孩童不住地弯腰道谢,几欲下跪。 苏玄煜罕有地停了片刻,命其余人追捕反贼,自己翻身下马扶起女人。 “不必言谢,先带孩子去安全处,朕会带人守护好你们。” 女人眼眶通红,抱着孩子跑远后,再三跪下叩拜:“多谢陛下!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 苏玄煜颌首示意,马不停蹄转到下一血战,猝然间,他忽的听到一丝微弱的求救。 苏玄煜回首,他身后是叶无言假死时的废墟,里面安危情形难断,何况这一片街道的百姓早已逃走,就算他不救,也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苏玄煜戒备地环伺周遭,难保不会有人设圈套。 可在残火声与轻微风声里,他再一次清晰地听到了女童的微弱叫声。 苏玄煜直截冲入废墟,这里还未曾爆炸过,若是里面藏有火药,经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搜捕着废墟里的边角,终于在深处找到了女童身影,小小的她藏在木头下一隅,可怜又虚弱地喊:“娘亲,娘亲……” 苏玄煜缓缓蹲下,声音柔和几分:“哥哥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抗拒苏玄煜伸过来的手,许是没力气了,却依旧坚持道:“谢谢哥哥。” 苏玄煜温声:“嗯,不怕。” —— 童清居于高位,穿透积厚的黑灰雾霭,审视苏玄煜的一举一动。 他轻轻捏了下木签文,仔细收回贴近心脏的一侧。 “苏玄煜,你我公平竞争,性命皆交于上天决定。” 他端握沉重的弓,锋利的箭镞瞄准废墟,双臂骤然发力,满弓迅疾射出。 废墟处顿时炸出冲天火光,扬起漫天尘灰,低沉的天都压不住熊熊火焰的怒劲。 —— “轰隆” 林读藕顾不上擦额头的汗,急忙逃到旁的高地,汗水几乎糊满眼珠。 他面前的高大堤坝轰然倒塌,存蓄的水流湍急直下,不消片刻,如海如江的急水绕城一周。 绕城水势明显压制火势凶猛,可在即将漫入城内之时,宽烈的水流猝然被分为数以千计的细窄水渠,招摇入城,淌过火焰。 这便是叶无言和林读藕忙了大半年的成效。 童清感受到流水的凉意,脸色沉了沉,不知从哪流出的渠水漫流城内,硬生生把势无可挡的灾火压下苗头。 他左手死死握紧弓箭,指腹紧张地来回摩挲弓身,他的右手心扣在心脏上的木签,喃喃祈祷。 废墟处的暗卫和百姓急如星火,不断接力搬水救火,他们脸颊滴下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见到生机后喜极而泣的泪水。 突然,一块土层松动,里面竟爬出一个人形。 赫然是他们的皇帝陛下,被土塑成了一具泥人,他的怀中还护着一只干干净净的小孩。 所有人齐跪当场,小孩揪了揪苏玄煜的衣袖,怯怯道:“谢谢哥哥。” 她伸出稚嫩的手,认真揉着他的手掌,苏玄煜低头一看,竟是在为他擦拭杀人的血。 小女孩的手掌太小,没一会就揉脏了手指,即便如此,她还是固执地“报恩”。 苏玄煜经过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意识终于短暂回神。 在箭镞射入废墟上时,苏玄煜脑海的所有警报响起,眼前只剩下了火星燃起的那一幕。随着震响,地面裂开一方小洞,正巧放他们藏身。 现下细细回想,应当仍是叶无言假死时找到的地道,三番五次被火药轰炸,也能数次救人性命。 不愧是大煊的神官。 …… 童清半垂着眼,他看见两方城门大开,扬着赤红的军旗,是边疆的将军旗。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抑火、联兵,童清手中就算还有灭天的底牌,赢面仍微乎其微。 他叹笑:“无言,是我输了。”
第84章 同情 一刻钟前。 寂静的宫内,叶无言翻看一封信。 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影,恰是被绑住的海丹泽,一声不吭地闭目养神。 叶无言盯着信皱眉,信上是童清的字迹,他写道:苏氏与我茶楼废墟一聚,生死天定。 读完信的那一刻,叶无言被窗外的爆炸声惊醒,顿时瞳孔紧缩,爆炸的方向赫然是茶楼废墟所在之处! 叶无言猛地起身,信纸被突来的起身折了腰,海丹泽瞄见信上的字迹,开口道:“神官大人,你要出宫吗?” 叶无言站住,微微点头。 海丹泽没有阻拦,淡淡道:“去吧。” 叶无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留下一个单薄的身影。 —— “主子,我们如今只剩下了这张筹码。现在引了叶无言出宫,只有抓住他,我们才有活的可能,谁人不知苏氏最宠神官。” 抓住他。 童清恍惚,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抓住叶无言。 不过短短几日,他们就已经四面楚歌,“抓他”二字,也被篡改了初衷。 “主子,你如果要怜惜神官,那我们的性命怎么办?” 都去死,童清淡淡想到。 然而他只是起身,神魂游离在众人之外:“带上幸存兵士,全城搜捕叶无言,只要抓住他,我们就有活的生机。” 童清知道,无论如何亡羊补牢,他们一行人必死。 只是他想再见叶无言最后一面,想“抓住他”罢了。 他们已经太久不见了,童清心底泛起酸涩的苦思,甚至有一种委屈的情绪。 —— 反观叶无言潜逃出宫,莫名被些私兵追捕,那些追兵多窜于三防兵士巡逻不到的地方。 叶无言早已做好了被算计的准备,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只剩下了确认苏玄煜的生死。 待他穿梭过巷子时,瞧见一个小孩跌倒在街上,女童三四岁的模样,不哭不闹,乖巧地被叶无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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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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