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童愣愣地看着他:“谢谢哥哥。” 叶无言轻笑:“没事,回家吧。” 女童重重点头,跑远后,她后知后觉,今日好像遇见了许多个帮助他的哥哥。 叶无言看她跑远,察觉到身侧有人声,悄然侧身躲进窄巷里,挤进一只半大的废竹筐。 “神官大人,神官大人?你在吗?”一个熟悉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低声喊道。 叶无言的十指蜷缩,丝毫没有想出去的动作。 这人应当是朝堂中人,叶无言有印象,却记不清是谁。 “大人,外面安全了,陛下命我接您回宫……”他依旧在诱导。 叶无言自己都不知道苏玄煜是生是死,这人如何得知的?何况苏玄煜那厮若是知道自己逃出宫,一定会亲自过来逮他。 叶无言的腿都麻木了,只听外面又传来翻腾竹筐的声响,脚步窸窸窣窣靠近。 他的一颗心悬在刀下,静静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没一会,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神官已经抓住,速去府邸避难吧,苏氏的人越来越多,切莫外出走动。” 是童清。 那人恭敬道:“是。” 叶无言犹疑,借缝隙看到二人谈话,直至那人走后,童清竟开始慢慢靠近竹筐。 童清在竹筐前站定,不动不响。 叶无言揣着明白装糊涂。 到最后,一只强硬有力的手攥住叶无言的手腕,将他拎出竹筐。 因着惯性,在叶无言双腿发颤,马上脸朝下跌倒时,童清极其自然地揽起叶无言的腰身。 童清的食指将一颗药丸推入叶无言的嘴里,捏着叶无言的下颌,静静看他:“抓住你了。” 叶无言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意识宛如漂在起起伏伏的深海,抓不住根本。 童清把他带回了青苔巷深处的小院,将他抱到铺满软垫的木椅上,确认照料精细后,方才喂了他一口水。 叶无言迷茫转醒,但他四肢发麻,动弹不得,甚至连心脏都仿佛住在会放电的隔间。 童清用食指和中指缓缓抬起叶无言的下巴,温声问:“无言,你喜欢苏玄煜?” 叶无言眼前闪过苏玄煜的脸,愣了片刻:“我不懂什么是喜欢。” 童清轻笑,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平静:“无言,你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叶无言像是重新回到二人交好的时刻,半是得意地笑:“第一次在御书房时,你望向主位的眼神不对。” 童清释怀地坐在叶无言身旁,打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信苏氏?这不合你性子,怎么就不能给你的‘兄长’一次机会。” 叶无言仿佛陷入回忆,只道:“他知道我的秘密。” 童清坦白心底的欲念:“我也想要知道你的秘密,这样,能够爱你的人能否是我?” 叶无言无辜地数落:“泣浊兄啊,你骗我出宫,给我下药,还说你爱我?难不成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 童清无奈:“我总归是要死的,与其死在其他人手中,不如利用我的死,逼你记一辈子。” “为什么逼我记恨你?”叶无言因为被下了毒,思绪流转不动,脱口而出的话掺了大半真心,“泣浊兄,我从未怪过你。” 叶无言回想往事,眼珠温润几分:“我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可你谋反、杀民,死在你手下的魂灵无数,便不可能了。” “仅仅是朋友触动不了你的真心。”童清肯定道。 童清垂眼看他:“爱一个人,就要死在他的怀里,就像我父亲,他死在了爱人的山河里。” “所以我要亲自称帝,把你从他手中抢过来。可签文不偏我,上天也帮着苏玄煜。” 叶无言察觉到一丝不妙,童清的状态不再能用一个“疯”字概括:“你想做什么?” 童清温柔地微笑,俯身后偌大的阴影笼络叶无言瘫软的身躯。 童清将外衣覆在叶无言身前,似乎是怕血气脏了他:“我想教你杀了我。” 叶无言偏过脸不再看他,低骂道:“疯子。” 童清冷硬地掰着叶无言的脸,这仿佛是他一辈子最轻松的时刻,乐道:“无言,现在知道怕我了?” “这应当是你第一次怕我。以前你那不怕死的模样,合该改改。不得不承认,他苏玄煜能做到继续爱你……” “我嫉妒得很。” 叶无言闭上眼。 童清轻笑,逗他:“你慌什么?让兄长再看看,令我心意迷乱的,多么漂亮的神仙。” 叶无言一字一顿警告:“童清……” 童清半俯身在叶无言身前,认真看着他:“叶无言,童清二字不难记,我要你记一辈子。切莫再勾走他人心肝,化作厉鬼我也会醋的。” 童清:“今日兄长教你一课。” 口口声声说是兄长,童清眼里不少半分偏执与灼火。 叶无言忽的感受到一股强硬的力气,握紧他的手。 叶无言浑身使不上力,睁着眼睛看到闪着银光的利刃刺入对方身体中。 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层层阻隔,随着血洞喷涌,对方开始逐步丧失生命的鲜活柔软。 童清终究受不了叶无言的凝视,沾着血捂紧叶无言的双目:“对不住,吓到你了。” 即将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童清依然从容关切:“记住了吗?杀人要刺这个位置,左斜刺,一鼓作气……” “我这辈子活得痛快,比苏氏自在多了。大煊有你必然能延续百年,可我唯一担忧的便是今后。无言,你妨碍因果,天道不会让你善终。” 童清说的越多,喉间涌上的血腥气越明显,捂着叶无言双眼的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突然后悔了,逼叶无言杀人,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道别方式。 “无言,教你杀我,不算造杀孽。别怕我贪婪的魂魄纠缠你千世万世,仅仅为了以魂护你身罢了。” “无言,别害怕。” 叶无言感到头重脚轻,眼前一片昏暗,只是问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童清的手没力气了,扶着桌沿落在叶无言身侧,呼吸逐渐急促,轻笑道:“想看你哭的模样,如此荒唐,抱歉。” 叶无言的手臂逐渐恢复知觉,最后一次叫道:“童泣浊。” 童清呼吸逐渐趋于微弱绵长,他含着血,费力说出最后一句话:“叶无言。” 这辈子都别想忘记我。 他死前,仿若有一滴无情无义的泪水落在手背,继而呼吸与心跳随之消散。 孰与我比极乐,无言忆我情。 又过了许久,叶无言终于缓过毒性,扶着扶手堪堪起身。 叶无言的心情仿佛被童清烫伤,他沉默地看着留有血洞的尸体,这是他亲自杀过的第一个人。 窗外,柿树熟透了,果子砸到地上,摔成一摊烂泥。 叶无言后知后觉回首,原来童清让他猜过的树,是柿树。 他被刺目的红色与橙色恍神,头重脚轻地向后倾倒,栽倒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叶无言睁不开眼,仅能闻到令他安心的龙涎香:“苏玄煜,我杀人了。” 苏玄煜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望向童清死不瞑目的尸身,顿时充满杀意,戾气横流。 叶无言浑身冰冷僵麻,任由他抱在怀里。 “不是你的过错,”苏玄煜温声哄道,“忘记他,忘记他。” 抱紧怀中的人后,苏玄煜越能感受到叶无言身上的冰冷,他难忍恼怒。 如果他还能再早来一步,如果他提早将叶无言锁在宫里…… 如果这样,他们便不会被一封有着时差的信件分开。 小叶子也不会被童清欺负。 一切都像机缘相连,如果苏玄煜没有救那个女孩,他便不会活下来,也不会得到百姓敬重,更不会返身搜寻叶无言身影时,得到女孩口中最重要的线索。 苏玄煜再度抱紧他,哄道:“今后你我二人好好的,我保证,绝不会出现第二次差错。”
第85章 药囊 叶无言任由苏玄煜抱在怀里,被他的手指轻轻擦净脸颊和发丝上的血珠,朦胧血色下是面色苍白。 “苏玄煜,只剩下一年,以后会好起来吗?” 苏玄煜缓缓道:“有我在,就算好不起来又能如何,我与臣民早已是史书中的死人,再死一遍又何妨?” 叶无言还在想东想□□独不念着自己:“陛下,水坝凿开便没有退路了。护城河绕城后,有得有失,百姓虽会念着此次因祸得福,为一条河奉上最高贵的雅号,但一旦有疫病等祸患,就会变成最肮脏的邪水。” 苏玄煜抱着叶无言的手臂悄悄抬高几分:“承其福必载其祸,天下万民一向如此。小叶子,万事交给我,没什么可怕的。” 悄然间,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的嗓音因在火场中奔波而变得沙哑,格外诱人沉沦昏睡。 苏玄煜放慢脚步,怀揣着珍宝一样,回到寝宫后才舍得放下他。 叶无言睡得比以往更沉了,如果还在前世,一定会见到他常常因精神紧绷少觉少眠,单薄瘦弱得让人心疼。 苏玄煜轻轻把叶无言的手放在掌心,企图暖热他冰凉的温度。 苏玄煜低眉,自责地将叶无言的手贴近他的眉心,闭上眼。 明明是一具崭新的躯体,却因为来到大煊,吃了万般苦,三番五次受伤血流,糟蹋得都不如前世体质。 不过叶无言的心境确实安稳许多,苏玄煜目光沉沉,更重要的,他只在自己面前自在。 况且,叶无言似乎已经习惯了苏玄煜若有若无地“冒犯”。 若非童清刚死,苏玄煜一定会更加放纵地招惹叶无言,一步一步教他情.爱,看他学会爱恨嗔痴。 叶无言蜷着身,苏玄煜低头凝视他的侧脸,柔和纤瘦,叶无言所有伪装的刺软成发丝,漆黑地缠绕进衣领里。 洁白,柔软,冰冷。 苏玄煜将他不老实的发尾择出,碰唇一吻,暖热的温度彼此交融,鼻尖便开始萦绕起令人产生冲动幻想的馨香。 难耐的喉结滚动两下,苏玄煜的脚步些许凌乱焦躁,是该提快进程了。 一年。 只剩一年。 —— 童清造反前沉寂的一年并非无事可做,他虽被悄然架空,可很大一部分真本事全部都被留存下来。 童清谋逆后的首个早朝,偌大朝堂略显空旷,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去了安置难民,试图以绵薄之力修补烧焦的昭澜。 西门映雪朝服内露出素缟,照常入朝会参拜,不出意外的被苏玄煜留下。 西门映雪奉上童清所详记的遗作,上面记录着近年来的律法漏洞,并用红色细笔修补空缺,新塑一套刑狱架构。 他完善礼法、书写劝耕册…… 还制出一套城池内活水循环法,极为专业地画出一套排水设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