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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临元笙又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所以,你可以转身,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容貌吗?” 澹台衍的声音落在耳边。 临元笙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涔涔。 他心里把“完了”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十遍。 糟糕。 自己躲了这么久,还是要栽在这里吗? 他攥紧了袖口,指腹把布料捏出几道褶皱,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地转了身。 转身的瞬间,他甚至不敢抬头,只盯着澹台衍的鞋尖。 心里乱糟糟的。 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解释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追问没等来。 反而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临元笙忍不住悄悄抬了眼,正好撞进澹台衍的目光里。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此刻却写满了怔忡,瞳孔缩着,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 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里。 临元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慌忙低下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公、公子……” 澹台衍没应声。 就那样站着。 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下颌,又落回他紧抿的唇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临元笙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慢得像被冻住了。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和澹台衍那近乎静止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想找个借口再逃的时候,澹台衍终于动了动喉结,开口:“对不起,认错人了。” 临元笙蓦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认错人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澹台衍补充了一句:“你走吧。” 临元笙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他看着澹台衍别开的目光,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是啊,在澹台衍眼里,自己早就死在皖南那场疫病了。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自己的面容摆在这里,澹台衍也只会觉得是巧合,绝不会往“死而复生”上想。 想通这一点,他心里的慌乱渐渐散了些,却又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对着澹台衍拱了拱手,声音还有点发虚:“谢、谢谢公子。” “那我便先走了。” 说完,他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直到走到看不见屋门的位置,临元笙才敢停下喘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能想起方才澹台衍那失神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认出来。
第161章 永不相见 临元笙的彻底消失后。 屋中的寂静便被暮日安温和的声音打破。 他看着澹台衍仍望着门口的方向,走上前两步,顺手将方才被风吹得半开的窗扇轻轻合上:“方才那孩子便是我口中的狗蛋,性子腼腆,许是见了生人才这般拘谨。” 说着,他目光落在澹台衍尚未收回的目光上,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不过瞧你方才的模样,倒像是认得他?你们从前见过?” 澹台衍闻声,才收回视线。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怔忡已被平静掩去,只淡淡摇了摇头:“未曾见过,是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暮日安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只当是澹台衍想起了某位故友,“也是,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少,认错也寻常。” 他说着,侧身引了引手,将桌上微凉的茶水倒掉,重新提起茶壶注满新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杯沿。 “既然是误会,那便不必放在心上。” 澹台衍顺着他的手势重新落座,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道僵硬的背影。 不多时,澹台衍正要收回思绪,身旁却传来暮日安的声音:“你这孩子,自打方才那孩子走后,就一直走神,可是还在想认错人的事?” 澹台衍抬眼,见暮日安正端着刚温好的茶,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还没开口就又听见他继续问道:“说起来,自当年我假死离开京城后,便再没听过你的消息。”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澹台衍怔了一下。 他望着暮日安,突然轻笑了一下,道:“先生,学生这些年,其实过得很不错。” “您当年假死脱身,朝中无人为学生撑腰,没过多久,学生的太子之位就被废了。” “那段日子确实难捱,可学生没敢懈怠。” “日日苦读兵书、练习骑射,就想着总有一天能有用武之地。” “后来蛮夷来犯,边疆告急,满朝文武无人敢领兵出征,学生便主动请命,带着兵马去了边疆。” “那几年,学生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打了一场又一场仗,倒也做到了百战百胜,将蛮夷赶走了。” “如今朝局稳定,学生也成了这大靖的摄政王,算是能护住这江山,也不负您当年的教诲。” 暮日安静静听着,眼底渐渐泛起欣慰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澹台衍的肩膀:“好,好啊!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能看到你如今有这般成就,还能守住这天下百姓,先生心里高兴。” 暮日安掌心的暖意落在肩头,像小时候先生教他握笔时的温度,可澹台衍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他望着先生眼底纯粹的欣慰,方才话里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阴翳。 他说谎了。 其实他过得并不好。 尤其是他变成残废的那三年。 二十岁那年初雪,漠北战场上,一支流矢穿透他的双腿时,他还以为只是寻常箭伤,直到军医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地告诉他,他的腿再难站立。 他才知道,那个身披玄甲、纵马踏破敌营的自己,彻底没了。 起初,他是不甘心。 他被抬回京城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里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发呆。 曾经能轻松举起银枪的手,如今连支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曾经能踏遍漠北的双腿,如今只能僵冷地垂着,连知觉都渐渐变得迟钝。 夜里他会突然坐起来,用尽全力捶打自己的腿,试图能找到一丝痛意,让自己的腿恢复知觉,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深的无力。 后来,这份不甘心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不再挣扎,整日倚在檀木轮椅上,看着案头兵书蒙了一层又一层灰。 京城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起他时,总带着一声“可惜了”,那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是啊,曾经的战神变成了瘸子,多可惜。 再后来,连麻木都变成了绝望。 有次他借着出门透透气的借口让侍从推着轮椅去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过,竟生出了“跳下去就解脱了”的念头。 反正腿已经废了,自己活着不过是让人看笑话,倒不如死了干净。 可就在轮椅快要靠近河岸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替被南宫雪害死的母亲报仇,替被世人冤枉的先生报仇,他就又打消了死的念头。 他若是死了,谁来替他们报仇? 于是他又撑了下去。 他偏偏不能死。 心底的绝望总在暗夜里翻涌,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可死神的门扉却总在指尖触及时紧闭。 因为,他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活着于他而言,是沉重的枷锁,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可肩上的仇、未竟的事,又另一道绳索,死死拽着他的命,逼着他必须在这煎熬里撑下去。 哪怕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也得逼着自己把这残破的人生继续走下去。 “你在想什么?”暮日安见他眼神发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澹台衍快速回神,迅速将眼底的脆弱掩去,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先生放心,学生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当年出征前的事。”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苦涩,“还好没辜负您的教诲。” 那些关于残腿的痛苦、关于绝望的挣扎,他没说。 先生已经为他担了太多,如今只需让先生知道,他活得很好,没辜负当年的期望,就够了。 至于那些暗夜里的眼泪与挣扎,他自己扛着就好。 “没事就好。”暮日安道。 “嗯。” 澹台衍应着,念头一转,却又有一丝庆幸悄然浮起。 幸好,自己后来遇到了临元笙。 若不是他,自己这双腿,恐怕至今仍毫无知觉,余生都只能困在那方檀木轮椅之中,再与驰骋沙场、纵马天涯无缘。 是临元笙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替他疗愈了身与心的伤。 他真的好想他,好想立刻将他找回来,紧紧拥入怀中,诉说这些天自己的愧疚和思念。 只可惜,临元笙他……不想回来。 澹台衍心下黯然,自己方才看得分明,那仓惶躲闪的眼神,僵直背转身去的姿态,无一不在急切地划清界限。 他就算再傻,又怎会错认此生挚爱? 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临元笙。 不容错辩。 可他看到了他的慌乱,他的不愿。 既如此,他又怎能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相认? 念及此处,澹台衍微微合眼,将心底翻涌的渴望与痛楚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残留深不见底的平静。 如此这般,自己便如他所愿,永不相见吧。 只要知道他安好,便足够了。 此去各别逐路,惟愿故人常安渡。
第162章 澹台衍……要死了吗 澹台衍离开后,临元笙又回来了,他把遇到小翠的事情,以及被小翠追杀的经历和暮日安说了一遍,并且告诉再暮日安待在这里不安全了。 暮日安便听劝搬了家。 和暮日安又待了不到半个月,临元笙便告别了他,说自己要出去闯荡一番。 听到这话,暮日安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眼底满是欣慰:“好,你有自己的打算就好。只是在外要多保重,若遇到难处,便回来找我。”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里是些碎银,你拿着应急。” 临元笙接过布包,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躬身行了一礼:“先生保重,我有空会来看您的。” 秋风渐紧,梧桐叶落满了街巷,转眼便到了寒冬。 临元笙在城南的巷口租下了一间小铺面,简单收拾后,挂起了“元安医馆”的木牌。 起初,医馆的生意并不好。 百姓们看着这个年轻的大夫,总带着几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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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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