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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街上渐渐被雪覆盖的车轮印,心里默默想:罢了,明天再走吧。 这么大的雪,路又滑又难走,车夫赶车本就辛苦,若是今日强行出发,万一在路上出了差错,反倒为难了人家。 再说…… 他抬头望了望天牢的方向。 雪这么大,天牢里应该更冷吧? 澹台衍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扛得住? 临元笙攥了攥袖口,转身又走回了客栈。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漫天风雪和心头的纷乱,暂时隔在了门外。 …… 雪到中午小了些,漫天飞絮变成了零星飘落的雪粒。 临元笙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方才被风雪压下的饥饿感涌了上来,便想着去街角的铺子里买点热食。 刚拐过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进眼帘。 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温润如玉,眉目含情。 正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兄长。 临清觉。 临元笙的心脏一跳。 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眼前人。 分开这么久,兄长似乎清瘦了些,正低头跟掌柜说着什么,鬓角落了点雪,却依旧是记忆里温润的模样。 可脚步刚踏出一半,他又顿住,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哥哥”咽了回去。 自己现在,该上前相认吗? 激动的情绪像潮水般往上涌,可理智很快拉住了他。 在所有人眼里,自己早就死在了皖南的那场疫病里。 如今他突然以“活”的姿态出现在兄长面前,兄长会信吗? 会不会觉得突兀,甚至怀疑他的身份?
第172章 自此,世上再无相府的痴傻眼盲庶子,临元笙 临元笙在脑子里反复拉扯着。 认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兄长解释;不认,又实在难舍这失而复得的重逢。 可没等他拿定主意,前方的临清觉已接过掌柜递来的油纸包,转身就要离开。 临元笙有些紧张,本能地往后退,飞快躲到旁边的糖葫芦摊子后。 随即,他悄悄探出头,见临清觉的目光只扫过身前的路,并没往他这边落,脚步匆匆的,像是有急事要办,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等临清觉的身影走出几步,临元笙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买热食,顺着墙根,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雪粒落在他的棉袍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 既怕跟丢,又怕靠得太近被发现。 临清觉没坐马车,就这么沿着积雪的街道往前走。 穿过热闹的市集,越走越偏,最后竟拐进了城郊一片荒芜的林子。 林子里的雪积得更厚,树枝上挂着冰棱,寒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临元笙躲在一棵枯树后,探头望着那道背影,满心疑惑。 兄长怎么会来这种偏僻冷清的地方? 正想着,就见临清觉在一座小小的土墓前停了下来。 那墓碑看着新立没多久,碑身还泛着浅白的石色。 只是被雪盖了大半。 临清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琥珀色的莲子。 他把莲子轻轻放在墓碑前,又伸出手,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去碑上的积雪。 动作慢而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连带着眉宇间的温润,都染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随着积雪被拭去,墓碑上的字迹渐渐显露出来,一笔一画,清晰得刺进临元笙的眼里。 “吾弟,临元笙之墓”。 临清觉看着墓碑上的字迹,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雪絮,却又带着沉甸甸的颤。 “元笙,阿兄来看你了。” 他抬手,将油纸包里剩下的琥珀莲子又往外拨了拨,让那透亮的颜色在白雪里更显眼些。 Q “阿兄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琥珀莲子……不知道,你在那边,能不能尝得到?” 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他却像没察觉,只是盯着墓碑,眼眶慢慢红了。 “元笙,你知不知道……” “阿兄……想你了。” “真的……想死你了。” “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愿意来阿兄的梦里,让阿兄好好看看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擦去什么,可目光落在墓碑旁未化的积雪上时,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临元笙还小,没后来那样痴傻,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一身浅蓝小袄总跟在他身后,一声声“阿兄”喊得软乎乎的。 可他那时总对这弟弟冷着脸。 毕竟不是一母所生。 临元笙的母亲是商贾之女,生下临元笙后便落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了,母亲沈元珠不得不遵老夫人的命,将临元笙抱来自己名下养。 他总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会分走母亲全部的疼爱,所以临元笙向他示好,他都会视而不见。 临元笙朝他递来桂花糖,他会推开;临元笙想跟他一起看书,他会转头就走。 偏偏临元笙粘人的要死,像个小尾巴似的,赶都赶不走。 直到那年暮春,他因偷懒没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被先生告到母亲面前。 母亲气得手抖,却舍不得打他,只罚他在祠堂面壁,一日不许进食。 日头渐渐西沉,祠堂里冷飕飕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正烦躁地踢着墙角,窗棂却被轻轻敲了三下。 抬头望去,就见临元笙扒着窗沿,小脑袋探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哥哥,我偷拿了后厨的琥珀莲子,你快吃,我帮你看着母亲!” 他愣了愣,看着弟弟踮着脚把油纸包递进来,指尖还沾着糖霜,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莲子还带着后厨的余温,咬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底。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跟着自己的小尾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可这事没瞒多久,当晚就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气得把临元笙叫到跟前,当着他的面,让下人打了临元笙二十大板。 他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趴在长凳上,小身子疼得发抖,却咬着唇没哭一声,只在抬头看他时,还勉强挤出个笑:“哥哥,我不疼……” 那晚,他偷偷溜进临元笙的房间,借着月光给弟弟上药。 药膏触到屁股上青紫的皮肉时,临元笙疼得抽了口气,却还是乖乖趴着不动。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又悔又愧。 早知道会让弟弟受这种罪,他宁愿饿一天,也不该接那包莲子。 也是从那天起,他才真正把这个弟弟放进了心里,再也没对他冷过脸。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临清觉的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从回忆里回神,低头看着墓碑前的琥珀莲子,喉结滚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任由泛红的眼眶里,落下两行滚烫的泪,滴在雪地上,瞬间融成小小的水洼。 可他永远都不知道。 自己的弟弟并非死在皖南那场疫病里。 而是溺死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当是临元笙命好,被捞上来之后,找个郎中看了一番,又活了起来。 却不知,是一个穿越者,取而代之,占据了他的身体,代替他活了下去。 自此,世上再无相府的痴傻眼盲庶子,临元笙。
第173章 感动他不敢动 临清觉恍惚间又想起母亲当年那句轻飘飘却带着千斤分量的话。 那日他因贪看杂记误了背书,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罚他面壁,只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捻着串佛珠:“清觉,你若是再不用心,往后先生的责罚,便让元笙替你受着吧。” 他当时抬头,撞进母亲毫无波澜的眼神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祠堂莲子那事过后,母亲早已摸清了他的软肋。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最见不得那个总黏着自己的弟弟受半分委屈。 从那以后,他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晨读时天不亮就起身,先生布置的课业哪怕写到深夜也绝不拖沓。 连从前最爱的骑射,都只在完成功课之后才敢稍作消遣。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书案下多了个药盒,里面总备着上好的金疮药和活血膏。 有时夜里读书,指尖碰到盒子冰凉的木棱。 他就会想起临元笙趴在长凳上,被打得脊背青紫却还强撑着对他笑的模样,心口便会泛起痛。 后来哪怕母亲再没提过罚元笙的话,那匣子药也从没断过。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从前没能护住弟弟的遗憾。 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临清觉的思绪又飘到了临元笙瞎眼的那天。 那天他刚从书院回来,就见丫鬟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元笙在花园里摔了跤,醒来后就说看不见了。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卧房,就见临元笙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抓着锦被,听到他的脚步声,才颤抖着伸出手:“哥哥?是你吗?” 他快步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 临元笙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带着哭腔反复问:“哥哥,我怎么看不到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心像被生生揪成一团,明明自己也慌得厉害,却还是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轻轻拍着元笙的背哄:“没事的,元笙只是生病了,等郎中来看过,喝几副药就好了,到时候哥哥再带你去街上看花灯,好不好?” 可那药喝了一副又一副。 临元笙的眼睛却再也没亮起来。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临元笙变傻了,连他也认不清了。 有次他端着莲子羹进房,临元笙坐在窗边,听到动静就歪着头,眼神空茫地问:“你是谁呀?” 他手里的羹碗晃了晃,滚烫的糖水差点洒出来。 他把碗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临元笙面前,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元笙,我是你兄长,是你的哥哥临清觉。” 临元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忆,却还是摇了摇头:“兄长?哥哥?” “对,”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是你的哥哥,我会一直陪着元笙的。” 从那以后,这样的对话成了常态。 有时临元笙刚问过“你是谁”,下一刻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又会突然傻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哦,你是我的哥哥!” 他从不觉得烦,反而会把人搂得更紧些,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多传些给这个可怜的弟弟。 再后来,临元笙痴傻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常常做出些没头没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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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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