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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像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突然失明变傻?” “不过是年幼时无意间撞破了你母亲和沈玄的丑事,还知晓了你根本不是临武亲生的秘密!” “她为了保住你的前途,为了堵住我的嘴,竟狠心要置我于死地!”原主又向前走了一步,凑到临清觉耳边,声音阴恻恻的。 “幸好我命大没死成,可她却给我灌了药,让我眼不能视、脑不能思。” “成了个任人欺辱的废物!” 这些话落入临清觉耳中,使得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阵阵发黑。 母亲温婉的面容与原主口中恶毒的行径在脑海里反复交织,让他几近崩溃。 明明之前已经听过自己的弟弟诉说这一切,可他那时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母亲之所以给临元笙灌药,竟然是为了他的前途…… 原主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指着临清觉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我这十几年的苦楚,全是拜你们母子所赐!”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我恨你,临清觉。” “我恨死你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堤坝。 他猩红着眼,声音逐渐嘶哑起来:“你知道吗?这十几年,我眼前永远是一片漆黑,连阳光是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你体会过吗?”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眼盲痴傻的这十几年,过得是有多么煎熬。” 临清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撕开过往的伤疤,将血淋淋的痛楚摊在他面前。 “还有那些下人!”原主又提高音量。 “就因为我痴傻眼盲,他们便把我当成随意拿捏的物件!” “推搡打骂都是常事。” “寒冬里,他们还把我扔在漏风的柴房,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我缩在柴草堆里,冻得浑身发抖,只能抱着自己取暖……” “他们给我送的饭,不是馊了的剩菜,就是掺着石子的冷粥。” “我好几次饿到晕厥,只能趴在地上,摸索着捡他们掉落的残渣充饥。” “我也是个人啊!” “我也是临武的儿子。” “凭什么你能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我却要活得像头牲畜?” “凭什么?!”原主蓦然揪住临清觉的衣襟,“就因为我是个傻子,是个瞎子?就因为你母亲要护着你这个奸生子,我就要遭这种罪?” “临清觉,你告诉我,这到底凭什么!” 临清觉被他揪得一个趔趄,胸口传来阵阵窒息的痛感。 可比起身体的不适,内心的震撼与愧疚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看着原主眼底那片绝望的废墟,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 两相对比,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那些曾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幸福,原来全是建立在眼前人的痛苦之上。 他踉跄着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元笙,我真的不知道……” “若早知晓,绝不会让母亲伤你……”他反复道歉。 原主冷眼看着他:“比起十几年的深渊,一句‘对不起’又算什么?” 他松开临清觉的衣襟,嫌恶地掸了掸衣袖。 “我不会原谅你,这辈子都不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再也不见”后,关上了门。 临清觉僵在原地,双脚沉重得挪不开半步。 是啊,全都是因为他。 临元笙变得痴傻眼盲,被下人欺辱,全都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母亲要护着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奸生子,若不是他的存在成了母亲的软肋,临元笙怎会因撞破秘密而被灌下那碗毁了一生的药? 那个本该和他一样,风光无限的少年,却在药石的摧残下,成了人人可以嘲笑的痴傻瞎子。 后来虽被圣上下旨指给摄政王,看似得了尊荣。 可“男妻”的身份,终究是京城里人人心知肚明的笑柄。 临清觉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的母亲没有给临元笙灌药,那临元笙该是什么样子? 或许会考取功名,会娶一位温婉的姑娘,生儿育女,过着安稳顺遂的日子,不必在王府里强撑,更不必背负那些莫须有的嘲讽。 可世上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成了临元笙的劫难。 这份沉甸甸的罪孽,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上。 让他喘不过气,更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临清觉才回过神,喃喃自语道:“如果……如果我以命相抵,你会原谅我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狼毫笔上。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颤抖着拿起毛笔。 而后,闭上眼,猛地用力一折。 “啪”的一声脆响,笔杆断裂,锋利的木茬刺破指尖,渗出血珠。 临清觉没有理会指尖的疼痛,只是紧紧攥着那截断笔,将最锋利的一端对准自己的脖颈。 临元笙,阿兄欠你的…… 便用阿兄自己的性命来还吧。 你不是恨阿兄吗 或许,唯有阿兄死了,你才会心情畅快一些,你才会觉得解气。 毕竟,这场罪孽,因我而起。
第194章 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原主刚踏出书房门槛,关上门后,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停在了门口。 春风卷着院角的落樱掠过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微痒的触感。 他垂眸望着掌心。 方才揪扯临清觉衣襟时沾染的微尘还在。 可那份复仇后的畅快,却像指间的沙。 转瞬便空了。 沈元珠伏法,临清觉崩溃,他积压十几年的恨明明该在此刻烟消云散。 可此刻,胸腔里却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沉甸甸的。 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呵。”原主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 他怎么忘了,自己本就是个死人了。 一具没有温度的灵魂,又怎么配谈“开心”二字? 他差点忘了告诉临清觉。 自己早就死了。 死在了这个去年的这个春天。 而他坠入河水中,并不是不愿意嫁给摄政王。 而是沈元珠派下人将他推入了河水中,并且对外界散布谣言,说自己是因为不愿意嫁给摄政王,所以才跳河的。 去年的这个春天,也是这样落樱纷飞的时节。 他被沈元珠派来的下人死死按在冰冷的河水里。 窒息的痛苦、刺骨的寒意,还有沈元珠站在岸边那句“死了,才不会坏了我儿的前程”,至今仍清晰得像是昨日发生。 他溺死后,怨气难平,魂魄漂泊无依,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住进自己的身体。 那个灵魂鲜活、跳脱。 会对着摄政王傻乎乎地喊“夫君”,会在静慈寺写下温柔的诗句,甚至会为了救摄政王不顾安危。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直到半个月前,摄政王在御前状告沈元珠罪行那日,恰好是他的忌日。 那日,强烈的执念冲破了束缚,他才得以重回这具身体,握紧了复仇的刀。 如今大仇得报,沈元珠身败名裂,临清觉也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的怨气该散了,也该彻底离开了。 原主抬手拂去肩头的落樱,指尖冰凉。 他终究还是没告诉临清觉,自己早已死了的真相。 或许,不必说了。 这世间的恩怨纠葛,随着他的离开,都该归于尘土了。 原主望着掌心的微尘,心头那团闷意忽然翻涌成细碎的酸涩。 他须臾又想起,自己痴傻盲眼时,被府里的下人围在角落嘲笑推搡,是临清觉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红着眼呵斥那些人“谁敢再动他试试”; 想起寒夜里,临清觉悄悄溜进柴房,将裹着体温的棉衣披在他身上,塞给他一块还带着余温的莲子,轻声说“元笙,别怕,有阿兄在呢”。 那些细碎的好,曾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慰藉。 只是后来被恨意裹挟,竟被他压在了记忆最深处。 他终于发现,原来,他对这个“仇人”兄长,并非只有恨。 那份掺杂着依赖与暖意的感情,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扎了根。 可如今,他亲手将这份仅存的温情碾碎,把临清觉推入绝望的深渊,让他失去了母亲,成了被众人议论,被唾弃的奸生子。 “呵……”原主又笑了。 这份迟来的认知,来得太讽刺。 他明明该恨的,却偏偏记起了那些好。 可这份好,他再也没机会去回应,更没资格再享受了。 正怔忡间,原主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四肢渐渐失去知觉,胸腔里的闷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正一点点脱离这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仇恨的躯壳。 朝着未知的方向飘去。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后一点意识里,闪过的竟是临清觉当年护着他时,那双浸润着温情的眼睛。 “扑通”一声,原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 书房里。 锋利的木茬刚触到脖颈,门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听到这动静,临清觉的心一慌。 那点求死的决绝瞬间被惊散,手中的断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元笙?”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等细想,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拉开书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主直挺挺地躺在落樱满地的石阶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元笙!”临清觉几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将人抱进怀里。 指尖触到原主冰凉的肌肤时,他浑身一颤。 “你怎么了?元笙……” 怀里的人闻声睫毛微颤,睁开眼。 他定定地看了临清觉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哥哥……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话音刚落。 怀里的人再次闭上了眼睛,搭在临清觉臂弯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第195章 香消玉殒 摄政王府的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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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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