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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衍就坐着轮椅处于几步开外,玄色衣袍几乎融入夜色。 唯有那双眼睛,在灯笼映照下锐利又阴翳,冰冷地钉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愤怒。 临元笙心头猛地一咯噔,暗道不妙。 他装作没看见眼前这尊煞神的模样,脚步一拐就想往旁边溜。 “站住!”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夜色中。 临元笙脚步一顿,身体僵住。 他慢慢地、带着点迟钝地循声转过头,脸上努力挤出茫然:“啊?谁在叫我?是你吗,夫君?” 澹台衍上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临元笙。 他眸光深深地盯着那张努力装傻的脸,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深更半夜,你鬼鬼祟祟要去哪里?” “我……我睡不着,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临元笙小声嘟囔着,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怀里的药碗隔着衣料硌得他心慌。 “透气?”澹台衍冷笑,“还是急着去会你那见不得人的相好?” “相好?什么相好?”临元笙猛地抬头,脸上是真切的困惑。 这摄政王到底在乱想什么 自己何时有相好了 “还在装傻!”澹台衍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一把攥住临元笙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蹙眉。 “今日暗卫所言,那个胆大包天的断袖变态,是不是你招惹来的?说!那人究竟是谁?此刻又藏在王府何处?!”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临元笙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他强忍着,脸上依旧是懵懂和无辜:“夫君在说什么呀?什么断袖变态?我根本就没遇到过!” “还有,我眼睛看不见,哪里知道谁是谁……我没有招惹过谁啊!” 他急切地摇头,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我真的只是想透透气……” “没有招惹?”澹台衍盯着他因疼痛和慌乱而微蹙的眉,心中那点刚升起不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柔软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意和失望。 “那你今日为何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厕状况还如此失控?” “本王查了,府中饮食毫无问题!” “若非与人厮混,行那苟且龌龊之事,又怎会如此?!” 临元笙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澹台衍…… 脑子里想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自己不过是假装窜稀,而澹台衍竟然会联想到这种事情! 他是有什么“被绿妄想症”么 天天怀疑自己私通! 这误会简直离谱到家了! “我没有!”临元笙脱口而出,“我没有和什么人……私通!” “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急切地想解释,可怀里的药碗像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真实的目的同样无法宣之于口。 “信你?”澹台衍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只觉得那全是虚伪的掩饰。 他猛地甩开临元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临元笙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澹台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不,甚至比陌生人更添了几分厌恶和疏离。 “你既痴傻,又眼盲,倒真是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还懂得装模作样。本王真是……高看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再看临元笙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推着轮椅转身便离开了,只留下冰冷的一句命令:“看好他!没有本王的允许,西厢房,他一步也不准踏出!” 灯笼的光晕随着澹台衍的离开迅速远去,只留下一片更深的黑暗和寒冷。 临元笙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石阶上,夜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噤。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而怀里那碗救命的药,此刻却沉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这下不仅被当成了随地大小便的傻子,还成了与人私通的“荡夫”…… 那最后一个暗卫的伤,可怎么办?
第35章 屎能解毒 日子在压抑中滑过几日。 这天,南凛向澹台衍报告道:“殿下,奇了!那些暗卫,他们身上的伤,竟都奇迹般地愈合了!” “而且之前隐隐有发作迹象的毒,似乎也全都消退了!请大夫看过,都说已无大碍!” 澹台衍握着书卷的手一顿,猛地抬眼:“都好了?一个例外都没有?” 这太不合常理了。 那些刺客的毒刁钻狠辣,绝非寻常。 当时,南凛分明还和自己说,那些暗卫们中的毒不容乐观。 如今,怎么就又好了 “呃……倒也不是……”南凛脸上的庆幸瞬间褪去,换上沉痛,“有一个……死了。大夫说他毒入肺腑,回天乏术。” “死了?”澹台衍眉头紧锁,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却又因其他暗卫的痊愈而显得格外突兀。 “那死去的暗卫,身手应该不弱。是体质有异于常人?或是之前受过重伤未愈?” 南凛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回殿下,属下详细查问过。那兄弟在队里素来以体格健壮著称,前些日子受的伤看着也不比其他兄弟重多少。若说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古怪:“应该就是他身上的伤口处,没沾染过王妃的排泄物吧。” 澹台衍寒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南凛摇头:“王爷明鉴!属下说的话都是有依据的,并非胡言啊!而且,属下还仔细盘问了所有幸存的暗卫,尤其是关于……关于那天王妃‘如厕’之事的具体情形……” 澹台衍不耐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说。 虽然心里也清楚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南凛硬着头皮,语速飞快:“众人皆言,王妃那‘秽物’……呃,覆盖面甚广,几乎无人幸免。唯有……唯有今日毒发身亡的那位兄弟,他后背恰好有一处较深的刀伤,据他同哨位的伙伴说,那天他洗澡时……那个位置,好像……好像确实没沾上王妃的……东西。”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显然也觉得这“线索”荒谬至极。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的冷笑从澹台衍唇边溢出。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瘆人。 “没沾上?”澹台衍的声音异常平静,“所以,南凛,你查了几天,查出来的结果就是——本王的暗卫之所以能活命,是因为他们‘有幸’沾了王妃的排泄物?” “而那个倒霉鬼死了,是因为他后背的伤口太干净?” “本王的理解,没错吧?” 南凛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单膝跪地:“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但……但所有幸存暗卫的伤情和位置都与此吻合,唯有那个死去的兄弟与他们不同。” “所以,属下怀疑王妃的排泄物……似乎能解毒!” “闭嘴!” 一声暴喝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彻书房。 澹台衍猛地将手边的茶碗狠狠掼在南凛身旁的地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锋利的碎瓷片四溅开来,有几片甚至擦过南凛的衣袍。 “废物!”澹台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狂躁。 “查!查了几天!就给本王查出一个‘屎能解毒’的荒唐结论?!南凛,你是当本王是傻子,还是你自己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难不成你要本王相信,那个傻子的屎是什么灵丹妙药?!” “还是说他临元笙天赋异禀,拉出来的东西都能生死人肉白骨了?!”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南凛跪在地上,头深深埋着,大气不敢出。 他也觉得这结论离谱至极,可偏偏所有线索都诡异地对上了。 此刻面对主子的滔天怒火,他只觉得百口莫辩。 澹台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 他挥了挥手:“滚出去!给本王继续查!查不出真正的缘由,你这脑袋也别要了!” “是……是!属下遵命!”南凛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留下满室狼藉和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澹台衍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 愤怒过后,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被戏耍的耻辱感攫住了他。 那个傻子…… 那滩“秽物”…… 还有这荒谬到极点的“解毒”之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知过了多长时日。 春寒散尽,枝头的嫩绿早已褪去青涩,沉淀成一片浓郁的、几乎能滴出汁水来的深翠。 蝉鸣尚未聒噪,但空气里已隐隐浮动着夏日的燥热气息。 西厢房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门,终于在一个午后被侍卫从外面打开。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沉默地撤去了门外的看守。 临元笙如蒙大赦,慢吞吞走出来,尽管眼睛上蒙着白绫,但阳光依旧刺得他眯了眯眼。 王府里的人一看见他,眼神都怪怪的,躲躲闪闪,交头接耳。 临元笙心领神会:得,上次“当众喷屎”外加“疑似私通”的英勇事迹,估计还在府里热播呢。 于是,为了避免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临元笙又默默退回了屋子里。 没过几天,南凛来了,板着脸通知:“王妃,三日后夏狩,殿下让您跟着去西山围场。到时候,您记得收拾收拾。” 临元笙愣了一下:“啊?围猎?我也去?” 南凛:“殿下的意思。” 临元笙心里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澹台衍不是恨不得把我锁死在西厢房吗? 带我去干嘛? 嫌丢人丢得不够远? 但临元笙很快又想清楚,澹台衍估计是害怕落人口实,害怕那个狗皇帝对此大做文章,说澹台衍对他赐的婚不满意,不把他放在眼里。
第36章 哀家要的,是澹台衍死 出发那天。 临元笙被丫鬟塞进一套崭新的骑射服,料子挺好,就是穿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主车驾帘子掀开,澹台衍坐在里面,一身玄色骑装,衬得脸更冷。 他瞥了一眼磨磨蹭蹭挪到车边的临元笙,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没啥区别,甚至可能还带了点嫌弃。 “还不上来?等着本王请你?”声音冷飕飕的。 临元笙赶紧“哦哦”两声,笨手笨脚地爬上车,缩在离澹台衍最远的角落,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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