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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去拜访摄政王时摄政王对他说的话,他就来气。 这该死的摄政王,居然说他不知礼义廉耻,不知君臣纲常! 而且,还通过讲话本中的故事,来内涵自己! 内涵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比作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大户人家的少爷! 简直也太瞧不起他了! 而且,这摄政王居然还吹嘘他自个儿一不小心把王妃弄得下不来床了! 一个残废,装什么啊! 念及此处,澹台羡恨恨地说道:“一个瘫在轮椅上的残废,难不成还能翻天?” 刘安听得心头发颤,却愈发恭顺地伏低身子:“殿下说的是!这天下迟早是殿下的!太后老迈,摄政王残疾,哪能跟殿下您比?奴才这辈子,就认您这一位主子,刀山火海都跟着您闯!” 澹台羡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往后太后和圣上那边的动静,盯紧些。” “奴才遵命!”刘安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弓着腰倒退着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谄媚地笑了笑,才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瞬间,澹台羡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眼底翻涌的戾气还未散尽,殿外忽然传来侍卫低低的通报声:“殿下,晏太傅到了。” 他浑身一僵,方才那副阴鸷模样瞬间褪去,像是被人用抹布擦过一般干净。 只见他迅速整了整衣襟,往软榻上坐得端正些,随即仰起脸,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少年气的纯真笑意。 “快请太傅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来人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明明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温润。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清逸,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似能看透人心底的算计。 正是太傅晏无忧。 传闻他出身寒微,年少时不过是街头一个识字的小杂役,却凭着过目不忘的天赋和一股狠劲,硬生生在科举路上杀出一条血路,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做到太傅之位,成了太子的授业恩师。 这等履历,在满朝勋贵中实属异类,却没人敢小觑。 而且,晏无忧成为太子师的渊源还要更早——那时澹台羡尚是皇孙,先帝也还在位。 先帝素来以眼光严苛著称,却独独看中了当时资历尚浅的他,亲自下旨任命其为皇孙的授业恩师。 待到澹台羡被立为太子,他便顺理成章地续任太子太傅。 能得这般挑剔的先帝青睐,可见其绝非等闲之辈。 “学生见过太傅。”澹台羡起身,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甚至还带着几分孺慕,与方才训斥刘安时判若两人。 晏无忧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殿下不必多礼。” “今日该讲《资治通鉴》了,殿下可有温过昨日的课业?” 澹台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太傅,昨日宫里有些琐事绊住了,学生……” “琐事?”晏无忧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澹台羡莫名心虚,“是比治国安邦的道理更重要的琐事么?” 澹台羡被噎了一下:“太傅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这就取书来,听太傅讲课。” 晏无忧看着他转身时略显僵硬的背影,眸光微沉。 这太子,心思从来都不在正道上。 澹台羡走路时动作急了些,腰间忽然滑下一个东西,“啪嗒”一声落在金砖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浑然不觉,还在往前迈步,倒是晏无忧先瞥见了。 那是个巴掌大的布偶。 粗布缝制的身子歪歪扭扭,眉眼处用朱砂胡乱点着,心口插着根锈迹斑斑的细针,针尾还缠着几缕黑丝线。 一看便知是用来诅咒的巫蛊之物。 空气仿佛凝住了。 晏无忧眸光一闪:这东西,怎么会在太子身上!
第56章 临元笙啊临元笙,你果然看得见 澹台羡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侧过头,余光瞥见身后的地上竟有一个巫蛊木偶。 心中一惊。 他慌忙转身,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布偶粗糙的布料,就被晏无忧清冷的声音叫住: “殿下。” 澹台羡的手僵在半空,抬头时脸上已堆起慌乱的笑:“太傅,这……” 晏无忧缓步走过去,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他没有看澹台羡,目光落在那布偶心口的锈针上,眉峰微蹙:“东宫之内,何时容得下这等阴私之物?” 澹台羡喉头发紧,只觉得晏无忧的目光像淬了冰,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强作镇定地捡起布偶,将其攥在手心:“是学生失察,这就丢了它。” “丢了?”晏无忧终于抬眼,眸光深深,“殿下可知,私藏巫蛊,按律当斩?” 澹台羡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他从未见过晏无忧这般模样,往日里这位太傅虽严厉,但眼底总带着三分温润,可此刻温润尽褪,只剩下彻骨的凉薄。 晏无忧又问道:“这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澹台羡本想继续遮掩,可被晏无忧这般盯着,蓦地眼眶一热,竟有泪珠滚落下来。 “太傅……”他声音哽咽,“这是……是我做的。” 晏无忧眉峰蹙得更紧。 澹台羡吸了吸鼻子,泪珠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是用它来诅咒当今皇后的。太傅,您千万不要说出去!” “皇后?”晏无忧眸色微动。 “就是她!”澹台羡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意,眼泪却掉得更凶,“当年我母亲还是皇后的时候,待她亲如姐妹,可她呢?为了夺那个后位,竟用毒计害死了我母亲!” 他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这些年我忍着不说,是因为没有证据,父皇又偏信于她。” “然而,前一段时间,浴佛节的时候,我本要去赴宫宴,竟在路上被刺客打晕,醒来时发现……发现自己中了情毒,还被扔在了偏殿中。” 说到这里,他脖颈泛起红意:“当时,若不是我拼死克制,差点就……差点就没了名节!” “我查了许久,所有线索都指向皇后!她就是容不下我,想把我彻底毁掉!” “我没办法了啊太傅……”他哽咽着,“我斗不过她,只能靠这个……我知道这不对,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晏无忧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哭得肩膀发颤,那双总是带着少年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竟有几分让人心疼。 他想起数年前,那位先后确实死得蹊跷,当时宫中便有流言,只是被现任皇后临江月压了下去。 心头的寒意渐渐散去。 他沉默片刻,声音缓和了些许:“所以,你就用了这巫蛊之术?” 澹台羡泪眼朦胧地点头,又慌忙抓住晏无忧的衣袖,带着哀求:“太傅,求您别说出去,就当可怜可怜我……” 晏无忧轻轻抽回衣袖,道:“这东西,留不得。” 他看着澹台羡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道:“若要报仇,怎能靠这些虚妄之物?” “巫蛊之术,伤不了敌人分毫,反倒会先乱了自己的心性,落人口实。你母亲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手段。” 澹台羡咬着唇,眼泪还在无声滑落。 “想报仇,想护住自己,就要站得更高。”晏无忧又道,“好好读书,学治国之道,明君臣之礼,让自己成为无可替代的储君。” “待到你能执掌权柄那日,再拿出确凿证据,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才是堂堂正正的复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澹台羡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添了几分温和:“你母亲的仇,该报。但不该用这等阴私手段,污了自己的手,也辜负了圣上对你的期许。” 澹台羡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渐渐止住。 “承蒙太傅教诲,学生知晓了。” …… 晏无忧走后。 澹台羡湿润的眸中突然沁出笑意。 那是似毒蛇般阴翳的笑。 “什么太傅,到头来,不还是照样被孤耍得团团转。” ……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将临元笙的寝屋染得一片沉寂。 更漏滴答,敲在空落落的屋子里,让他更加辗转难眠。 贴身伺候的丫鬟们早已歇下,帐外只余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圈住床榻一角。 临元笙躺在床上,回想着白日里的那一幕,忧心忡忡。 当时澹台衍看到那个写满诅咒皇帝话语的巫蛊娃娃后,神色只是微微一变,旋即便恢复了平静。 然而,他既没有如临元笙所想的那样,立刻将这个危险的玩意儿拿走妥善处理,也没有当场将其毁掉,而是依旧把它放回了装着那些小玩意儿的箱子里。 这一举动,实在让临元笙心头一颤。 在他看来,这巫蛊娃娃可是个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澹台衍却如此淡定,甚至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难不成澹台衍是想借此引出幕后黑手? 可这风险也实在太大了,稍有差池,就可能引火烧身。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个来路不明的巫蛊娃娃,不会真的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虽满心忧虑,他却又只能选择相信澹台衍,希望对方心中确实有着万全之策,能够化险为夷。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进了窗下的花圃。 临元笙心头一紧,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难不成是进了贼? 他蹑手蹑脚摸到窗边,刚推开一条缝隙,冷不防一道灰影“呼”地撞了进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肘击。 “哎哟!”临元笙被撞得后退半步,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啥东西啊,给我一肘击?” 定睛一看,竟是只肥硕的信鸽,正扑腾着翅膀在地上打转,一双黑豆豆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刚才挨打的是自己。 “我说你这鸽子,大半夜不窝在鸽棚里睡觉,跑这儿来袭击人?”临元笙揉着发疼的胳膊蹲下身,“我招你惹你了?” 信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扑腾着往他手边凑了凑。 临元笙这才注意到,它左腿上绑着个极小的竹筒,用细麻绳系得牢牢的。 “飞鸽传书?”他愣了愣,心头瞬间提了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谁会给他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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