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愧疚很快被另一股情绪取代。 临元笙若不是对自己存了心意,又怎会这般细致地回应他随口一提的心愿? 那句诗里藏着的温柔,那句“故人亦如月”里的牵挂,难道不是对着他说的? 这个念头让澹台衍的心跳骤然加快,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难道,从那时起,临元笙就对自己有了情意吗 这般想着,他强压着眼底的狂喜,抬脚就往庭院里跨:“王妃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 “王爷!”木瑶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 “您别找了……王妃他……他已经去了!”
第135章 浑水摸鱼 晏府。 书房里。 檀香袅袅缠绕着半盏冷茶,晏无忧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叩击。 他面前的棋局早已布好,黑棋如墨,白棋似雪。 偏偏在棋盘中央留着一处空当,像是刻意等着谁来落子。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窗棂,带起一阵响动。 晏无忧终于抬起眸子,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口。 “回来了。”晏无忧淡淡道。 贴身侍卫江阙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主子,宫里的事已办妥。如今,无人察觉异样,更没人会联想到先生身上。” “无人察觉?”晏无忧终于将棋子落在棋盘的空当处。 白棋落下的瞬间,原本胶着的棋局骤然分出优劣。 黑棋被牢牢困住,再无翻身之机。 他抬眼看向江阙,常年淡漠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喜色。 “你倒是会说话。‘无人察觉’倒不必,只要他们查不到我头上,查到谁,都算‘妥当’。” 江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应道:“是属下愚钝。听说,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猜,是暮太傅的余党回来了,连摄政王殿下当时的神色,都像是被那枚玉佩戳中了旧事,想来……” “想来,他们该乱了。”晏无忧打断他的话。 “澹台渊想稳皇位,最怕的就是‘逆党’二字;” “南宫雪想掌实权,定会借着这桩案子排查异己;” “至于澹台衍……” 他顿了顿,眉眼间的冷意中添了几分萧索:“他这辈子都将困在‘暮日安’三个字里。” “困在当年的‘逆党案’里。” “一枚‘暮’字玉佩,足够让他再想起那些被废黜、被怀疑的日子,足够让他开始猜忌。” “这到底是余党作乱,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江阙听得心头一凛。 他原以为主子只是想借行刺搅乱朝局。 却没料到,这局棋竟下得如此之深。 连每个人的心思都算计在内。 “先生,那……万一有人查到玉佩的来历呢?毕竟‘暮’字太过扎眼,当年暮家的旧物,按理说早该被销毁了。”江阙忍不住问出心底的担忧。 晏无忧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 “销毁?”他轻笑,“当年那场‘满门抄斩’,看似彻底,可若真想留下点什么,总会有办法。”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定局的白棋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我要的,从来不是刺杀成功。” “澹台渊死了,自有新的皇帝上位,朝局只会更快稳定,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要的,是让这潭水彻底浑掉。” 他一字一顿地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让澹台渊疑神疑鬼,让南宫雪与澹台衍互相提防,让澹台衍陷入旧事与猜忌的泥沼里。” “他们越是互相怀疑,越是互相掣肘,就越没人会注意到,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 是他这个顽固死板,只会读书下棋的太傅。 话未说完,其中的意味却已不言而喻。 “可主子,您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劲搅乱朝局?”江阙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在他眼里,自己的主上晏太傅向来不问政事,只在东宫里教太子读书。 怎么看都像是个置身事外的儒者。 晏无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一枚黑棋,在指尖转了转。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神色。 他为什么要搅局 他之所以步步为营,在这朝堂迷雾中布下这盘险棋,并非为了权力倾轧。 他真正的执念,是要为那个藏在心底多年、蒙受不白之冤的人,拨开历史的尘埃,洗去满身的污名。 让那份被“逆党”二字碾碎的忠魂,终有一日能重见天日,得以沉冤昭雪。 他指尖的黑棋突然被捏紧:“暮日安是我的恩师,是他教我‘心怀黎庶’,教我‘不为权欲迷眼’。” “可他落得什么下场?” “满门抄斩,死后还要背着‘逆贼’的骂名。” “这些年,我披着‘晏太傅’的身份,在宫里安安稳稳教书,看着澹台渊登基,看着南宫雪掌权,看着那些当年构陷恩师的人,一个个活得风生水起。”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眸子里的平静彻底被翻涌的恨意取代,“我怎么能忍?” “我布这局,就是要让他们互相撕咬,让他们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让他们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晏无忧的少年时光,是浸在街头冷雨里的。 那时他还不叫“无忧”,母亲唤他“狗蛋儿”,说贱名能挡灾。 可灾厄偏要缠上这苦命的家。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寡母生得一副好模样,却成了祸端。 当地地主家的公子见了,便起了歹心。 凌辱与欺压如影随形,最后竟将人活活虐死。 他攥着母亲冰冷的手,红着眼眶去报官。 可官差见了“地主”二字,要么推诿,要么呵斥他“不知天高地厚”。 那恶少站在府门前,笑着扔给他几两碎银,说“买你娘一条命,够了”。 天地之大,竟无他说理的地方。 绝望漫过头顶,于是,他爬上县城最高的酒楼,只想一跃了之。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少年人,何故寻短见?” 那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 晏无忧回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衣料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形清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坦荡俊秀。 这模样,半点不像传闻中出入宫廷的太傅,可那份从容气度,又让人不敢轻视。 他看呆了,目光久久黏在那人身上,连呼吸都忘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便是当朝太傅暮日安。 那日暮日安途经县城,恰见他要寻死,便救了下来。 听他哭着说完身世,暮日安的眉峰皱了起来,当即带着他去了地主府,凭一己之力讨回公道,还将那恶少送官查办。 “你无家可归,若不嫌弃,便随我走吧。”暮日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我教你读书识字,再不让人欺负你。” 他从此成了暮日安身边的人。 暮日安嫌“狗蛋儿”之名粗陋,便为他取了“无忧”二字,愿他往后日日顺遂,再无烦忧; 又让他随自己姓“暮”,唤作“暮无忧”。 这是把他当成了亲眷般疼惜。 在暮日安身边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暖的时光。暮日安教他读《论语》,教他写文章,教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也教他“心怀黎庶,方为大道”。 可这份安稳,终在“逆党案”爆发前夜碎了。 那晚暮日安反常地没点灯,只坐在黑暗里,声音沙哑:“无忧,你走吧。往后,不必再跟着我了。” 他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我做错什么了?您为何要赶我走?” 暮日安却不看他,只硬声道:“我身边不需要你了。你也不必再姓暮,从此各走各路。” 话像一把冷刀,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委屈,更有些怨。 自己把暮日安当浮木,当救赎,可那人竟像扔一条小狗似的,想留便留,想弃便弃。 他红着眼眶跑了出去,含着怨怼远走他乡。 直到数月后,他在街头听闻消息:太傅暮日安因“勾结藩王、意图谋反”被抓,判了满门抄斩,行刑那日,京城百姓夹道围观,骂声不绝。 那一刻,他所有的怨怼都化作了刺骨的悔恨。 他终于懂了。 暮日安哪里是要弃他,分明是知道大难将至,故意将他赶走,好让他避开这场灭顶之灾; 让他不再姓暮,更是为了护他周全,怕他被自己牵连。 那个教他“君子坦荡荡”的人,那个把他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那个给了他名字与希望的人,竟以“逆贼”之名惨死,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在无人的角落里,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擦干眼泪,为自己改了姓。 从“暮”改为“晏”。 日安,日安,方为“晏”。 他要带着这个藏着师父名字的姓氏活下去,要查清当年的真相,要让那个蒙冤而死的人,终有一日能沉冤昭雪。 他从杂役起步,考科举、步步高升,终成太傅。 从此,世间再无暮无忧,只有一心为恩师复仇的晏无忧。 …… 听到这些话。 江阙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晏无忧收回视线,敛去眸子中的恨意,重新看向棋盘,将手中的黑棋轻轻落在棋盘边缘:“现在,水已经浑了。” “接下来,就该看看,谁会先沉下去了。”
第136章 他的喜日,是他爱人的忌日 澹台衍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木瑶,眼底先是掠过一片空洞的茫然。 像是没听懂“去了”两个字的分量。 几秒后。 那抹茫然才被惊惶撕碎。 “你说什么?”澹台衍问,“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木瑶的眼泪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咬着唇,却还是把那句话再次撞进他耳朵里:“王爷,王妃……去了。” “去了?”澹台衍低声重复。 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眼神里浸润着充斥了荒谬的质疑。 临元笙…… 死了吗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离开的那天,临元笙已经退了烧,情况也有所好转。 如今又怎么会…… 去了 “不可能。” 澹台衍自欺欺人似地喃喃自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