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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元笙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不对劲。 夜宁明明说自己是乡野村夫,靠捕鱼采药过活,怎么会藏着这般贵重的玉佩? 他握着玉佩仔细端详,指尖忽然触到玉佩背面的纹路。 翻转过来一看,上面竟刻着一个…… “暮”字!!
第154章 去冀州 临元笙看着玉佩背面的“暮”字,心头疑云更甚。 夜宁一个自称乡野村夫的人,怎会藏着刻有“暮”字的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云纹雕刻细腻,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倒像是官宦世家乃至皇室贵胄才有的物件。 临元笙突然觉得,夜宁的身份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可转念一想,夜宁对自己并无恶意,不仅悉心照料,还处处维护,若是直接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多疑,辜负了这份善意。 临元笙叹了口气,将玉佩轻轻放回紫檀木盒中,小心翼翼地盖好盒盖,指尖蹭过盒身温润的木纹,心里打定主意:这事暂且不提,等日后相处久了,再找机会旁敲侧击试探一番,总比现在冒失追问要好。 …… 是夜。 万籁俱寂。 澹台衍坐在轮椅上,眼底的疲惫已淡去不少,只余下几分坚定。 先前因临元笙而起的翻涌情绪,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眼下,找到暮日安,确认老师是否还活着,弄清当年“逆党案”的隐情,才是最要紧的事。 否则,他便无法扳倒太后,无法扳倒沈玄,更无法弄死沈元珠,替临元笙报仇,替自己的母亲报仇,替自己被满门抄斩的老师报仇…… 门被轻轻推开,南凛捧着一套素色外袍走进来,躬身道:“王爷,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属下已让人查过,去冀州的路畅通无阻,只是近日多雨,恐有几段山路泥泞,需多备些防滑的木板。” 澹台衍抬眼,道:“不必多等,现在就走。” “此次去冀州,不必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是。”南凛应道。 …… 清晨。 晨光刚漫过河岸的芦苇荡。 夜宁已拎着渔具站在昨日的老位置。 他又开始早起钓鱼了。 鱼竿垂下,丝线没入澄澈的水中,可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浮漂上,反而飘向了远处雾蒙蒙的村落。 风里裹着水汽,隐约传来村民家孩童嬉闹的声音。 这热闹的氛围,让夜宁恍然间又想起了“狗蛋”这个名字。 每想到这个名字,他平静的眼底就会掀起波澜。 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纷飞。 那年他还是身着青衫、出入宫廷的太傅暮日安,途经那座小县城时,在酒楼楼顶拉住了那个要寻短见的少年。 少年浑身是灰,眼里满是绝望,却在听到他问话时,倔强地不肯落泪。 他问起少年的名字,少年嗫嚅着说母亲叫他“狗蛋”,说贱名能挡灾。 那时他还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说这名字虽粗,却藏着母亲的心意,而后为他取了“无忧”,愿他往后再无烦忧。 暮日安带他少年回府,教他读书,待他如亲眷,看着他从怯生生的模样,长成眉眼舒展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后来…… 暮日安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指尖的钓竿似乎还残留着当年教少年握笔时的温度,可如今,那少年在哪里? 是否还活着? 他不清楚。 当年自己故意赶少年走,让他改回原名、远离京城,就是怕“暮”这个姓氏会拖累他,自己也从此假死脱身,隐姓埋名,从此销声匿迹。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连少年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浮漂在水中轻轻晃了晃,暮日安却毫无察觉。 他只记得,“逆党案”爆发前夜,他坐在黑暗里,硬着心肠让少年离开。 少年红着眼眶质问他时,他心如刀绞,却只能狠下心推开。 他不能让自己视若亲子的少年,陪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先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暮日安蓦地回神,手一抖,鱼竿险些滑落。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声音还有些微哑:“你怎么来了?” 临元笙揉了揉眼睛,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意,声音也有些惺忪:“我刚睡醒,一睁眼就没看见先生您,想着您许是又来河边了,心里放心不下,就顺着路找过来了。” 暮日安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临元笙的脸庞上。 晨光落在少年的发梢,映得他眼底亮闪闪的。 那副带着几分依赖的模样,竟和当年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喊“师父”的无忧有几分相像。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语气也软了些:“不过是来钓会儿鱼,没什么好担心的。” 临元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又悄悄抬眼瞥了瞥暮日安。 那人方才走神的模样,总让他觉得藏着心事。 暮日安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也无事可做,便陪我一起钓会儿吧。” 他说着,从渔具袋里翻出另一根备用的鱼竿,递了过去,“这根竿子轻,你拿着也不费劲,旁边竹篓里有鱼饵,自己试试?” 临元笙眼睛一亮,立刻接过长竿,脸上露出几分雀跃:“好!我还从没钓过鱼呢,正好跟先生学学。” 他笨拙地蹲下身去取鱼饵,指尖沾了点粉末也不在意,只专注地跟着暮日安的样子,一点点将鱼饵挂在鱼钩上,动作虽生涩,却透着认真。 暮日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方才因“狗蛋”之名勾起的沉重回忆,也被少年的鲜活冲淡了些。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河面泛起金光时,竹篓里已卧了七八条鲜活的鲫鱼。 暮日安收了鱼竿,将鱼线仔细缠好,又弯腰拎起竹篓,掂量了下重量,对身旁还在跟浮漂较劲的临元笙说:“差不多了,再钓下去该晒着了。” 临元笙闻言,有些不舍地收回鱼竿。 他蹲了半晌,一条鱼也没钓上来,鱼钩上的鱼饵倒被吃了好几次。 他挠了挠头,看着暮日安竹篓里的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先生厉害,我连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暮日安将自己的渔具归拢好,又接过临元笙手里的空竿放进袋中,指了指竹篓:“这些鱼够中午吃了,你先把它带回家,处理干净等着。我顺道去街上买些青菜和豆腐,回来正好炖鱼汤。” 临元笙立刻点头应下,伸手接过竹篓,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些,他稳稳抱在怀里:“好,先生放心,我肯定把鱼处理好。您路上小心些。” 暮日安看着他怀里抱着重物仍站得笔直的模样,眼底温软了几分,叮嘱道:“在家别乱走,门记得虚掩着就好。”
第155章 重逢 到了街上。 暮日安刚在菜摊前蹲下,指尖触到带着晨露的青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老师……”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 暮日安的动作顿时僵住。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多少年了? 自他假死脱身、化名“夜宁”隐居在此,早已无人再用“老师”这个称呼唤他。 这个声音…… 低沉沉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沙哑。 却又依稀能辨出当年少年时的轮廓。 这声音的主人…… 会是澹台衍吗? 念及此处。 暮日安心脏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那个总捧着书卷、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太子。 可随即,“逆党案”的血光、满门抄斩的惨状、以及自己隐姓埋名的隐忍,尽数涌了上来。 他有些不敢回头。 他是个罪臣。 他无颜面见自己曾经的学生。 菜摊老板见他不动,笑着打趣:“老乡,这青菜新鲜得很,您要是嫌贵,咱还能再商量。” 暮日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却没有回头,只拿起几棵青菜递给老板:“就这些,称吧。” 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多了几分笃定:“老师,真的是您吗?” 暮日安握着青菜的手在颤抖,却硬着心肠,装作没听见,只对着老板道:“麻烦快些,家里还等着做饭。” 老板麻利地称好青菜,报了价钱。 暮日安付了钱,拎着菜袋,朝着巷口走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盼着这声“老师”只是认错人。 暮日安拎着菜袋快步往前走,脚步因心绪不宁而有些慌乱。 他刻意往街巷深处钻,避开人流。 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紧紧跟着,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是片废弃的晒谷场,四周只有几间破败的草屋,连风都透着几分寂静。 暮日安的脚步终于停住。 再跑下去,反而更显刻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张熟悉中含着些许生疏的面容。 澹台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老师,您不必躲。” 暮日安却立刻垂下眸,不敢看他:“你怎么找过来的?冀州偏远,我在此隐居多年,从未与京城有过牵扯。” 澹台衍回应:“老师,自得知您故去后,我便从未放下过您。” “当年‘逆党案’疑点重重,我始终不信您会做出谋逆之事,便暗中派人四处查探,从京城到各州府,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直到前些日子,我的属下查到冀州有个人身形与您相似,我便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没想到就是您,您真的还活着。” 暮日安听着这话,眸色淡淡沉了下去,自嘲道:“找我做什么?我是朝廷钦定的逆党,是满门抄斩的罪人。你与我扯上关系,只会惹祸上身,何必煞费苦心?” “老师不是罪人!”澹台衍立刻反驳,“当年您教我‘君子坦荡荡’,教我‘为政以德’,您一生清正,怎么可能勾结藩王谋逆?” “那‘逆党案’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我查了这么多年,早已查到些蛛丝马迹,幕后之人,十有八九是南宫雪!” 暮日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冷笑取代:“蛛丝马迹算不得证据。” “万一……我真的是你想的那种坏人呢?” “万一我当年真的存了谋逆之心,只是没成功才假死脱身呢?” “绝无可能!”澹台衍语气铿锵,“我认识的老师,胸有丘壑而怀黎庶,尽瘁鞠躬以报家国,一生清正如朗月,怎会行谋逆这等悖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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