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日议事时,镇南王也从不避讳安然。 当听闻天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安然指尖不自觉地揪住男人的袖口,仰头时眼底泛起水雾,软糯的嗓音又带着几分急切:“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霍越闻言并未即刻应允,指节叩着案几发出沉闷声响。 他剑眉紧皱,肃穆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凝重,被小猫充斥希冀的湿漉漉圆眸望着,待客卿以城中人手紧缺为由再三劝说后,镇南王最终才松口。 此刻,尹伟又瞅了一眼安然。 即便看不清兜帽下的神情,却莫名觉得像团不知疲倦的小火苗,偶尔被寒风吹得瑟缩一下,又立刻挺直脊背,动作也不比旁边分发御寒衣物的管家慢。 - 未几,城墙上守卫突然扯开嗓子:“快开城门!王爷得胜归来了!” “看!是运粮车!车辕上还缠着瓦剌的狼头旗。” “莫不是从敌军手里抢回来的?” …… 守卫激动地议论纷纷。 旋即城门大开,凛冽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一把利刃割得人鼻腔发疼。 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铁蹄踏碎满地薄冰。 军队的最前方,镇南王骨节分明的手握紧缰绳,桎梏着身下烈马,充满野性的俊脸不慎溅上暗红血污,周身萦绕着森冷的肃杀之气。 队伍末尾数十辆运粮车鱼贯而入,人群不约而同后退让路。 这岂止是掠回些许粮食。 分明是已将瓦剌巢穴一举荡平。 尹伟眼尖,一个箭步冲到安然跟前,手脚忙乱地去接对方手中的汤勺,道:“王爷带兵回城了,这下人手够了,这活就交给属下吧。” “天儿这么冷,还是快进去捧个暖炉。” 尹伟自顾自殷勤地说个不停,完全没察觉安然的异样。 就在众人刚才望向城门的功夫,某个佯装讨食的灾民突然踉跄着撞过来,迅速塞给安然一团皱纸,紧接着便混入人群逃开了。 安然先被惊了一跳。 而后冻红的小手满心疑惑地展开纸条。 那遒劲熟悉的字迹却让猫猫呆愣在原地。 ——是、是殿下的笔迹。 安然泛着水光的瞳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不会认错的。 可短短 “明日午时东南巷口处见” 几个字,令猫猫半响没回过神,都忘了眨眼。 尹伟的话音刚落没一会儿,镇南王已策马至府门前。 霍越翻身下马的瞬间,狼毫大氅迎风翻卷,玄铁肩甲凝着暗红血痂,腥甜铁锈味裹挟着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镇南王周身萦绕的凶煞之气,似是还未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抽离。 流民们面露惧色,齐刷刷跪倒在地。 尹伟虽已多次见过镇南王刚下战场的模样,可每回冷汗仍会顺着脊背无声滑落。 正当尹伟担心安然会不会被吓到时,裹在兜帽里的小猫这才后知后觉抬头,一眼只瞥见了镇南王肩头洇开的血渍。 安然顿时慌了神,“怎么受伤了,药呢?快去请大夫——” 平日里软糯的嗓音发颤,尾音都带着破碎的哭腔。 镇南王顷刻间黑沉杀伐之气如潮水般褪去,看得尹伟瞠目结舌。 霍越单手将快掉眼泪的小猫稳稳地拢入怀中,喉间溢出沙哑的安抚:“小伤罢了,不碍事。” 发觉安然的小手冰凉得厉害,镇南王眉头不悦地紧皱。 霍越大步将人抱起走进府中,他未察觉怀中的猫猫另一只爪子正不自然地往袖中缩。 尹伟眼巴巴望着两人的背影,献殷勤未遂,又被走过来的客卿支使去西边流民安置点巡视。 - 屋内陶制火盆中,新燃的炭火噼啪炸开火星。 镇南王未着急处理伤势,替人摘下兜帽。 怀里中安然鼻尖冻得通红,鸦羽般的睫毛凝上的一层细霜未融。 霍越将软乎乎的小猫往心口又拢了拢,低沉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懊悔:“本王该再早些回城的,否则也不至于……” 安然的小手条件反射把男人嘴捂住,白嫩的脸蛋提前红了起来。 猫猫有预感,镇南王又要说些让人耳朵发烫的话了。 在安然看来,成亲之后镇南王简直比话本里面最会哄人的狐妖还厉害。 每回都听得小猫脑袋晕乎乎的,心脏乱跳,完全招架不住。 这头,镇南王不解地挑眉,但同样不老实地亲了一下柔软的手心。 而后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送上门的豆腐,哪有不吃的道理。 掌心骤然传来酥麻如过电的感觉,安然眼眸瞪圆,羊脂玉似的颈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他连忙把手挪开,磕磕巴巴地岔开话题:“血、血腥味不好闻,要快点包扎伤口。” 镇南王只对前半句有反应,一想确实不太公平。 毕竟他嗅到的都是猫猫身上诱人的奶香味,勾得人恨不得将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肚皮,贪婪又肆意地吸个够。 霍越无法,只得先把小猫放下,转而去要了热水,清理包扎伤口。 屏风隔断视线。 被放在靠炭火盆最近的椅子上,安然回暖的指尖捏着袖中的纸条。 小猫吸吸鼻子,像是在望着火苗发呆。 - 不多时。 霍越湿发垂落,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进锁骨,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流畅,交错的疤痕狰狞可怖,肩头缠上了一圈的绷带。 他抬脚跨进暖意氤氲的内室,一眼便瞥见被窝中央隆起的弧度,是钻进被子里的小猫。 霍越正欲开口,就见锦被轻轻动了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缝隙里缓缓推了出来。 安然选择老实巴交地交代。 猫猫的胆子是大了,但不多。 万一,递信的人别有用心,又或是殿下突然想起旧账要与他清算呢。 思及此处,安然打了个寒颤,心头莫名又委屈,他将在东宫被迫充当细作的过往也和盘托出。 末了,小猫闷声闷气地开了口,细若蚊蝇:“但我总归亏欠殿下,所、所以想回一封信……” 说罢,脑袋越垂越低。 从头听到尾,霍越脸色变了又变,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镇南王将尹伟护主不力的罪责暗暗记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躲在被窝里当鸵鸟的小猫扒拉了出来。 霍越咬牙切齿道:“怎么?还要本王亲手给你的旧情人递信?” 话音里的醋意几乎凝成实质,浓烈得呛人。 特别在看清小猫泛着水光,明显哭过的眼眶,霍越下颌绷得铁紧,喉结上下滚动着压抑的妒火。 但下一秒。 湿润裹着甜香的柔软触感,猝不及防贴上男人侧脸,一触即离。 笨拙又示弱的安抚,透着股怯生生的劲儿,让镇南王呼吸乱了。 反应过来,霍越莫名怒气更盛,“为了废太子你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安然:? 他漂亮的眸子瞬间瞪得滚圆,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 安然没明白镇南王为何还更气了。 在小猫的认知里,以往只要像这样轻轻亲一下,对方总会很快消气。 可没等小猫缓过神,便陷入了这场莫名怒火的 “持久战”。 镇南王又凶又急,那股子气性大得惊人,竟生生耗了一整夜都未消。安然被折腾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抽抽搭搭地想要解释,可剧烈顶撞下破碎颤抖的呜咽卡在喉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 翌日,午时僻静的东南巷口。 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被扔在地面上。 透过信封可以窥见信笺上应有只寥寥几字,敷衍至极。 隐匿身形的暗卫并未等到该出现的人,却也不敢去捡信,因为周围明目张胆地设下了重重埋伏。 简直在把人当猴耍。 暗卫默然,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复命,两日后殿下可会亲率大军抵达平城。 另一边。 正领兵出城清剿瓦剌残部的镇南王,忽闻亲信快马疾驰来报。 “王爷不好了!王妃遭内奸劫持掳走,目前踪迹不明。” 镇南王手中弯刀蓦然停住,青筋暴起的手背骤然收紧,低吼道:“何时的事?内奸是谁?” 似嫌弃问话耽搁时间,霍越一把将那名亲信拽上马背,在迅速交接完指挥权后,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 与之同时,城外的树林中。 温予白身披银狐裘袍,锋芒内敛而暗藏光华,如玉面容褪去苍白病色。 精致眉眼间焕发出温润清贵的神采,整个人气质愈发沉稳矜贵。 他垂眸看向怀中昏睡的安然,小猫睡着的样子乖得不行,周身萦绕淡淡甜香。 温予白清冷如深潭的目光罕见地裹挟柔和感。 对面两个男人搓着手,满脸谄媚地讨赏:“温公子,人我们可给您带到了,说好的黄金呢?” 话音未落,温予白微抬右手。 身后数名死士干净利落冲出挥刀,寒光闪过,二人咽喉瞬间见血,连呼救都来不及便瘫倒在地。 这两名镇南王的部下正是前世押解安然至阵前投敌的小人。 见利忘义之辈,留之必生祸端。 温予白深知,这一世诸多事已偏离原有轨迹,为防节外生枝,他行事不得不更加谨慎。 然而,温予白刚登上马车,幕帘未及放下,瓦剌部落的持刀士兵便蜂拥而出。 形势突变,温予白身侧死士瞬时结成圆阵护住马车,指节扣在剑柄上发出轻响。 对面为首的札哈沁怒目欲裂,重重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姓温的,还想走?说什么共破城池,分明拿我族人去填镇南王的刀口!” 温予白神色未变,将怀中安然的身形尽数掩入柔软狐裘之下,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波澜。 “札哈沁这肝火,莫不是要烧穿这半边天?那日我军箭雨压阵,分明是贵部贪功冒进,才陷重围。” 温予白所言非虚,他是有意联合瓦剌牵制镇南王,却但拦不住对方犯蠢。 札哈沁被这话气得暴跳如雷,但此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温公子对战术的见解独到,不知能否屈尊前往匹絜部落,为我等指点一二?” 此人语气谦逊有礼,躬身作揖时姿态放得极低,可身后黑压压的铁骑却无声现身,明晃晃的马刀映着冷光,将周遭空气都搅得紧绷。 这阵仗分明不是相邀,倒像是逼他就范。 温予白眸光微沉,他麾下的精锐远在三里开外,就算此刻快马加鞭赶来,也难解眼前困局。 匹絜部落威名赫赫,又善巫蛊之术,他自是知晓。 前世沈聿正是借其力攻破平城,虽不知札哈沁如何搭上匹絜部落,但他转念一想,若能深入其中探清虚实,也并非全无好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