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是夜,万俟翊熄烛火时,忽然侧身问:“澜影,今夜我能同你一起睡吗?” 玉流光松着衣带,头也未抬,“不可以。” “为何?”万俟翊说,“我们不是……” 他声音一顿,不再提这时,转而取出滋养体魄的丹药放在桌上,“好,那这药你记着吃,我明日再来寻你。” “等等。” 万俟翊转身要走,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滚着喉结看去。 青年坐在床榻边,手指上卷着刚取下来的衣带,他没有抬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卷弄着条绳,“……别这样了。” 万俟翊:“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万俟翊说:“我不知道,澜影,你说清楚些。” “要我说清楚,究竟是你不甘心还是要自讨苦吃?”玉流光这次抬头,泛着淡金色的眼瞳倒映万俟翊强装的镇定,他站了起来,走到万俟翊面前,“你同他不一样,明白吗?哪怕你拥有那些记忆,哪怕你可以在我眼前扮作他的性子,你们也不一样。” 玉流光轻声:“我会出戏啊。” “万俟没有这些灵丹,可你总想为我好,日日拿这些出来,我一见了便出戏,万俟他就是个凡人,一无所有的凡人,你明白吗?” 万俟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去吧。” 玉流光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明日不用再送吃食了。” 万俟翊倏尔抬眸,眸底翻涌。 他冲过去抓他手,“……万俟修分明就是我。” 这句好歹能压住声线,可刚说完,他便终于装不下去。 “万俟修分明就是我!” 万俟翊声嘶力竭,竟朝他蓦然跪了下去,字字痛彻,“师尊?要你将我看作一人便如此难吗?” “凭什么,凭什么我徘徊在黄泉路不肯走,到头来成了无家可归无人肯要的孤魂野鬼,而万俟修这一丝分魂却能得你几分薄面!师尊!从前是你领我入门,教我处世,你怎能不要我,你怎能如此对我?” 万俟翊抓着他的衣摆,声嘶力竭,“……你不能如此对我。”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156章 本是青天白日,可酒馆周遭却异常死寂。 敞开的窗子倒映光束的形状,万俟翊跪在尘埃中,慢慢松了手里这截衣角,嘴里只知喃喃着这句——你不能如此对我。 到后来,连这句喃喃不知何时也消停下去。 “仙尊!” 忽而一道声音打破沉寂,穿透门扉,玉流光转身,垂眸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还不肯起的万俟翊。 他偏开视线,沉默几息,道:“进。” 姜慎难掩激动地推开门。 他收到岑霄仙尊的小灵通,说澜影仙尊如今身在南戎城,已恢复记忆,姜慎便放下领罚一事即刻动身赶来了。 来时,自然也幻想过那样的画面。 却万万不想眼前一见会是这样—— 一人跪于仙尊身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而仙尊看都未看那人一眼,神情冰凉如水,瞥向他。 姜慎匆匆弯身行礼,“仙尊。” 岑霄站在门口,视线同屋中的澜影仙尊对上。 他眼神晃了半秒,随后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看我做甚?姜慎犯了错,他好心将犯人带过来,总无可指摘吧。 “……”玉流光垂眸端起还剩一半茶水的瓷杯,几秒后道,“万俟翊,你先出去。” 姜慎才发现跪地这人同万俟翊很像。 他抬起视线,看见万俟翊垂着头站了起来。 竟是不发一言,转身便退了出去。 “……仙尊。”姜慎收回视线,“您可都想起来了?” 玉流光并不答,反问:“谁同你说的这些?” 姜慎愣了愣,回头看岑霄一眼。岑霄走进来,背着日光嗤道:“我说的,如何?哪句说错了?” “哪句都没错。”玉流光对姜慎道,“我也听他说,你用了戒律堂的禁术?” 姜慎脸一白,总算知道岑霄无缘无故告知自己这事是何缘故了,他企图减刑,“……是,我急着找到您,就对万俟翊使用了搜魂术,后来我回宗打算领罚,可就在这时,岑霄仙尊告知您如今身在南戎城,且已恢复记忆,这才耽搁……” “既是禁术,便再多借口都用不得。”青年顿了顿,掩眸淡道,“不过我也犯下颇多,便也说不得你了。” 岑霄动了两下眼眸,心下沉寂。 【提示:气运之子[岑霄]愤怒值-10,现数值 40。】 “不!仙尊,我们都知您罪不至此!不,在我看来您分明毫无过错!” 姜慎怎见得自己孺慕的师尊认错?看他如此,心口顿时像被针扎了似的,急急道:“不只是我,同门师弟妹都是如此,我们都盼着您回去,您走之后,四象宗不复从前,一切都变了,门内再无嬉笑吵闹声,连同长老掌门都嫌少再现身,还有昆仑峰,如今是日日落雪,变得好冷……” 那处方还镇着衡真师祖的心魔。 无人再敢踏足,衣角都不敢沾,衡真师祖的心魔威力庞大,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若非衡真师祖的魂灯还燃着,他们怕是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否则怎会有人尚存于世,却能分裂心魔,镇守一方?若是再过个几十年,昆仑峰都快化作传说中那上古秘境了。 玉流光道:“……你不用再多说,我心里有数。” 姜慎回神,着急:“我——” “若无事,便去戒律堂领罚。”玉流光说,“再要岑霄仙尊剔除你所得见的那段记忆,可有异议?” “……” “弟子领命。” 姜慎视死如归地转身,去看岑霄。 岑霄还在回味方才青年口中的‘岑霄仙尊’四字。 这当然并非玉流光第一次如此叫他。 可从前每每喊起,语调都怪怪的,要他听来便是阴阳怪气,毫无诚心。 这回倒叫他听出一些温度来了,岑霄仙尊,岑霄仙尊,这叫着竟倒像是—— 岑霄转头,定眼一看姜慎。 他随意道:“澜影仙尊都开口了,好说。” 屋中便是一阵灵力翻涌,姜慎闭着眼,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遗忘了些东西。 只余下他知道自己所用禁术一事。 待姜慎领命回宗领罚,岑霄便挥动衣袖,将那木门一拂。 他施施然垂下手,傲然转头,待与玉流光好好聊聊记忆一事。 玉流光拿着瓷杯,“我要泼你了。” 岑霄愣了一下,“什——” “哗!” “么……”岑霄站在原地,张开嘴吐出这半个字,泼到他脸上的茶水有些进了唇里,有些苦涩微妙的味道,又溢着茶香。 岑霄一抹脸:“你干什么?” 玉流光道:“我提醒过你的。” 岑霄哈了声:“我是不是还要感念你好心提醒?” “……” “这茶是你喝的吧?”岑霄竟也没勃然大怒,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玉流光放下茶杯:“嗯。” 岑霄低下头,动作很慢地掸掸衣上的茶叶。他突然说:“难怪。” “?” 难怪什么?岑霄没有说出口。 他觉得这话太怪,不合时宜,至少,不该对玉流光说出口。 不然显得他跟什么似的。 不过他这会儿是不是应该愤怒?算了,最该做出这种反应的时候已经过去,再生气倒显得刻意。 岑霄掸来掸去,洁癖发作,湿着衣襟叫人烦躁。 他环顾四周,往里侧一走,“我去换身衣服,你莫来看。” 玉流光嗤笑。 岑霄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再听他这嘲笑,骤然便转身到他眼前,玉流光掠起眼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动作。 “同为男子,有何看不得?”岑霄当着他的面,抬手便要解去外衣。 忽在这时,一只手慢吞吞飘到他衣襟前,岑霄鼻子里涌入一股幽幽的白玉兰清香。 他低下头,望着这根根分明的白皙指节,失神半秒,来不及想玉流光在做什么,对方声音便响起了。 “你的仙骨也被剜了?” 岑霄:“……什么?” “法术也没了?连换衣的口诀都忘了?” “……” 岑霄扯下他的手,本要甩开,可却没料到他的手抚起来竟是这种感觉。 手背有些清瘦,温度很凉,抓在掌中能清晰感知到他指骨的轮廓,隐隐仿似还能感受到那脆弱血管跳动的弧度。 叫人清晰意识到,这条生命就在眼前,这样脆弱。 【提示:气运之子[岑霄]愤怒值-5,现数值 35。】 玉流光将手抽出来,忽然喊:“岑霄。” 岑霄一言不发,只是看他。 “我身上有利可图么?” “……”岑霄转头,含糊道,“自然没有,能图什么?” “那你三番两次到我眼前晃,既不同我作对,也不图什么,难不成你是同我徒弟那般,亦或像惊意远那般……” 玉流光话音一收。 说啊,那般什么?岑霄在心底放声催促,可面上却作出恼怒。 他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第一反应便是反驳,还连连退到门口,“怎么可能?你可知南戎城南边有道山崖,崖下边是条深不见底的河,我便是从那里跳下去了,浑身狼狈,我也不会——” 岑霄把门一开,话都没说话,直接闪身跑了。 【提示:气运之子[岑霄]愤怒值-5,现数值 30。】 玉流光:“……” 系统:【……】 ** 两日后,是夜,惊意远拿着仙骨在房门外徘徊。 月光在地面将人影拉得老长。 这几日惊意远都未曾过多打扰澜影,想叫他多思考一些时日。 不用一定分出个谁高谁低,他那年在昆仑峰时便早早习惯嫉妒心切,他只求澜影眼中有他两分便足够。 今日是吉日。惊意远垂眸望着掌中棘手的仙骨,有了这些时日的修养身心,他预备便在今夜为澜影融入仙骨。 不知他睡下没有。 “殿下。”下属见他久久不敲门,只得开口,“不然,我来?” 惊意远:“不用,我来。” 说完这句话,他却是又等了片刻,才走至门前。 万俟翊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未发一言,只是站在一侧。 两人谁也没看谁。 惊意远抬起深紫色的眼瞳,将手覆在门上,“澜影?” 不多时,二人入了房门。 夜已深,月落下的光束倒映在门扉上,映出深深的印记。 万俟翊跪了下去,如那日般低着头。 “一个时辰便足矣。” 惊意远掌中飘着几乎看不清的仙骨,离体太久,仙骨都要消散于尘世,没有时间再等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5 首页 上一页 1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