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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眼泪没入发丝,眼前忽然暗了暗,华霁取过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擦脸。 近距离下,玉流光能嗅到华霁手腕创口渗透的血腥味。 虽还未重新接收剧情,但他已经回忆起大半的记忆,认出此人应是气运之子之一,奉灵国国师,华霁。 华霁忽然顿了顿。 他按着手帕,将青年莫名伸出的手按回被褥中,又为他紧了紧四角,生怕进风。 “风寒,殿下。” 华霁对他说:“要什么同臣说便是。” “我不要什么。”玉流光微微偏着头,闭着眼,眼皮很薄,能看得出羸弱的血丝。 他的声音弱而哑,仿佛说出这几个字都用尽了全力,“……华霁,我是不是要死了?” “殿下。”华霁眉头青筋微跳,看着他苍白的脸,加重语气,“金口玉言,谨言慎行。” 玉流光便不说话了。 华霁当他没了力气,大病得以转圜,最好静养为上。 这里还得有人照看着,他人他不放心,华霁为他重掖了被角,随后闭上眼,要等他第二次醒来。 华霁突然睁开眼。 他看着青年执意伸出被褥的手,这只手修长,雪白,甚至是苍白,带着点微薄的温度,拉在华霁手腕上。 华霁听见他问:“疼吗?” “……”华霁心中微惑,“不疼。” “真的吗?” 华霁眼一动。 他看着青年偏头,将淡色的唇印在自己手腕处放血的位置,他的唇很软,呼吸微弱,落在皮肤上几不可察。 那双狐狸眼垂着,似是歉疚又似有些别的怜悯意味,慢慢地,将昳丽却过分苍白的脸靠在他指上。 “我疼。” 玉流光说。 刹那间光华流转,雪声大作。 华霁心颤。 *** 蕙后是当今陛下第二任皇后。 先皇后生出大皇子玉岐筠后七年,因病亡故,而后又两年,陛下下南微服私访,相传他便是在那时对蕙后一见钟情的。 没多久陛下便将蕙后带回了宫中,排众难将其立为了后,再之后,蕙后生出如今的九皇子玉流光,陛下对其大为疼爱,尚不足月便将他立为储君,外头都说要不是储君本身立得住,怕是要被宠成纨绔了。 不过尽管如此,皇帝还是没能顾全到后宫斗争。 以至蕙后孕期被下药,腹中胎儿出生便是体弱。 这弱症难以根治,只能药物抑制,所以这么多年来,玉流光身子越来越差,从最初只消药物就可压制,到后来需要华霁身上的血。 太医研究过华霁的血,却什么有用的都没能研究出来,没有草药有类似功效。 幸而华霁同殿下关系好,甘愿付出些血肉,供他使用。 这一遭好歹是缓过来了。 玉流光松开华霁的手,便娴熟地开始等愤怒值往下掉的声音。 然而半刻过去,华霁已然拉下金丝帐,坐在他身侧陪伴。 后台哪有什么提示音。 玉流光:“……” ? 玉流光皱着眉,一下就推开华霁的手。 华霁垂头看他,自然不知殿下为何忽然换了副态度。 不过为君者,叫他人分辨不出喜怒,是好事。 华霁看着他苍白的冷脸,将他手放入被褥,起身道:“臣便在帐外候着。” “……” 礼正殿,玉岐筠同蕙后是同时来的,两人共处一室,除最初客气地称了两声“母后”“岐筠”外,便再无其他言语。 他们实在不相熟,准确说,蕙后同后宫大多数人都不熟。 后宫那些女子,除了死在斗争中的,剩下的都不爱走动,蕙后眼中又只有自己的孩子,大多时候连后宫辰时请安都省了。 蕙后眼中无聚焦,只频繁地喝着茶水。 外头不知何时又落起大雪。 有太监端着盛满血水的盥盆来来去去,行迹匆忙,空气中隐隐散发的血腥气叫人神经不由自主紧绷。 玉岐筠手边的茶冷了半晌,突然出声:“这血皆是九弟的?” 太监脚步匆忙停住,“回王爷的话,殿下并未吐太多的血,这些大多是国师大人的,因调制汤药需控制火候,坏了几次,加之殿下咽不下又吐了些,所以这里面大多是水。” 他身子弯得更低了,恭恭敬敬道:“王爷,娘娘,殿下如今身子平稳下来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蕙后爱听这话。 她终于放下茶水,对自己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便拿着金叶子行至太监跟前,“这是娘娘赏你的。” 太监诚惶诚恐道谢,虽说这话他是真心的,绝不为主子的赏赐,可娘娘既赏赐,他要拒绝,倒显得这话不真诚。 是以太监收了,又连连道谢方才退下。 天快暗了下去,玉岐筠在此也等候了半日,他回头扫一眼闭着眼假寐的蕙后,起身朝内殿走去。 不想九弟正好在睡,玉岐筠只好停住脚步,站在他帐便神情不明地盯了会儿,不知是何时离去的。 翌日。 玉流光好了一些,脑袋有些迟钝,他饮了小半碗汤药后,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蹙眉问太监:“夏侯嵘呢?” 太监摇头,“奴去找找。” 片刻后,一身着黑衣的暗卫来到殿中,朝青年附耳,说着什么。 华霁进来时,青年苍白的脸明显透着冷意。 淡色唇覆着湿冷的汤药,连带着身上的薄衫,都好似透着清苦的药香。 华霁将第二碗药放下。 玉流光吩咐暗卫,“叫夏侯嵘过来,尽快。” 暗卫:“是!” 待人离去,华霁才走到他面前,道:“殿下身子刚好一些,莫要操心这些事。” 玉流光看了眼这第二碗药,还烫着,飘着热气。 他别开眼,也有些热,脑袋和手,口腔和喉咙。 听到华霁这句话,他指尖将碗一点,眉眼病恹恹:“那你来喂我,可好?” 华霁没说什么,端起他未喝完的那半碗汤药,坐在他身侧。 好似是故意来作他难似的,这汤药青年张嘴喝了半勺,便用舌尖推着勺子往外推,招惹得华霁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腕不稳,将这半勺汤药撒了一身。 他有洁癖。 这汤药很快会渗透外衣,沾上里衣,黏在腹部。 黏腻之感叫人难以平静。 华霁却只停了几秒,便接着去舀第二勺,贴在青年淡色的唇上。 这回是故技重施,又惹得他弄脏了外衣。 * 华霁犹记得,太子刚出生那日,空中多出一颗星辰。 此星名为紫薇,有帝王、社稷之象。 而他亦会折在这颗紫微星下。 那时华霁只当是诸如生死之类的劫难,却不想是如今这幅……却也差不多了。 ** 储君手中握有一支精英暗卫营。 暗卫营的暗卫,皆是他亲自所挑选,各个忠诚于他,而夏侯嵘特殊些,是后来才被殿下带去暗卫营的。 听闻,夏侯嵘似是——天阉。 当年被带去内务府,甚至连净身都免去了。 不过到底是些传闻,是真是假除了殿下,其他人也只能听听了。 卫鸿得了殿下指令,前去寻夏侯嵘。 他一路赶来暗卫营刑狱,被关在此地的皆是有罪之人,甫一进入,便能闻到一股血腥腐烂之味,墙面斑驳,光线昏暗。 夏侯嵘是殿下亲点的暗卫营统领,卫鸿自然也算他下级,可他今日得了殿下口谕,一路匆忙而来,自然顾不得恭敬。 打一眼,他便看见站在各式刑具前的黑衣男人,陡然一喊:“夏侯嵘!” * 夏侯嵘是连夜离开东宫的。 殿下病重,识人不清,来往的太监皆说殿下回天乏术,夏侯嵘怎会认? 华霁来了,他便去找裴庭有去了。 当年圣上身边的方士为玉流光算过一命,他身边的人同他是什么缘也都算过,只有这裴庭有,江湖出身,被玉流光带在身边,碍人得很。 那方士也说,裴庭有克太子。 夏侯嵘情急之下,自然想不得那么多,只想杀掉裴庭有,说不定杀了他一夜过去殿下便都好了,什么回天乏术?庸医之言罢了! 若殿下问责,罚他便是。 哪怕罚了这条命。 “夏侯嵘!” 卫鸿再喊,打断了夏侯嵘满腔混沌,他于昏暗的牢笼中回首,天窗照进来的光束落在俊朗的五官上,看卫鸿的眼神很阴冷。 好在卫鸿有些近视,看不清他的表情,喊道:“殿下他——” 夏侯嵘耳边一嗡。 他还没杀了裴庭有,一夜过去,难道…… “殿下他……”卫鸿闻到血腥味,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夏侯嵘将牢笼之门踹开。 他身后被捆于十字架上的裴庭有眼睛一颤,跟着去看卫鸿。 夏侯嵘伸手去拽卫鸿衣领,正要逼问。 卫鸿屏息道:“殿下叫你回去!” 夏侯嵘陡然失力。 想来殿下无事,无事。 夏侯嵘双手一放,头也不回往外而去,卫鸿赶紧吩咐人将裴庭有松开,裴庭有低声“多谢”,随后又急问:“殿下可好?” “好了,好了。”卫鸿说,“有华霁大人在,殿下不会出事的。” 裴庭有按了下发麻的双手。 他道:“好,好,那我……我也去看看。” 夏侯嵘一回东宫,便被罚在外跪着。 外头下着雪,地上的积雪宫人也尚未来得及清,他一跪下,双膝便陷入雪中,沾上冰冷的湿。 夏侯嵘却并不在意这些。 当年他被殿下挑出来扔去暗卫营训练,暗无天日,浑身是伤,如此都过来了,如今只是罚跪,又有何惧。 夏侯嵘跪得笔直,这一跪便是两日。 两日后,夜间,殿下身旁伺候的太监李尚走出来,恭恭敬敬对夏侯嵘道:“您进去吧。” 夏侯嵘眼睛黑得惊人。 * 礼正殿中烛火明亮,温度适宜。 与外面飘着雪的冰冷,是两个极端。 夏侯嵘跪在殿中,一热一冷两个极端,又跪了两日,极其容易高热,但坐于主位之上的储君,却看起来并未在意他的死活。 他身上飘落的雪,早在入殿前便拍干净了,以免将寒气过给殿下。 进来后,夏侯嵘又受了鞭刑。 他跪在地上,任由那条长鞭甩在自己身上,舌中暗暗数,一下、两下、二十下……足足二十下。 看起来是病厉害了,一点儿也不疼。 他恍惚着双目,低垂着头,看着殿下驻足于自己眼前的雪白赤足,这双赤足生得极其好看,脚背上青筋明显,藏在薄薄的肌肤下,骨感干净。 殿中铺满毛绒毯,哪怕是赤足踩在地上也不会受凉,可夏侯嵘却禁不住想,殿□□弱,不着鞋袜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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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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