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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和颂手搭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直到手背上盖下温热掌心,他才惊觉他不知什么时候起手凉得厉害,垂眸散了会儿思绪,终于点开了视频。 视频画面老旧,模糊的画面却清晰可见当时温馨。 幼年的喻和颂坐在车后座中央,尚且不如今般衰老的喻广寿正笑问他:“猜猜爷爷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喻和颂靠在车后座另一侧女人怀中,弯着一双眼睛说:“模型。” 喻广寿瞬间朗声大笑,伸手掐喻和颂婴儿肥的脸颊。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小颂。” 小小的喻和颂一个侧身,将整个人埋进了身侧女人怀中。 画面中的女人生着一张漂亮得极其惹眼的面孔。 此刻屏幕荧光倒映出的喻和颂的脸,与女人像了六七成。 女人搂着小小的喻和颂笑,但仔细看,能看见她眉眼间似乎藏着忧愁。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车开上城郊路段已经有些时候,四周车辆逐渐变少。 忽然一辆车从车后方逼近,逼得几人所坐轿车不得不往边上开去。 为喻广寿工作多年的司机嗅到不寻常气息,正打算将后方黑车甩开时,前方对向路段忽然疾驰而来一辆大行货车。 货车直挺挺朝他们所在方向冲来,司机想要躲开,却发现后方突然出现好几辆黑车,将他们圈在包围圈里,堵得他们无处可躲。 一切变故发生在电光火时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婉庭。 仿佛有所预料般,她几乎是一瞬间将趴在她怀里的小喻和颂推到喻广寿怀中,苍白着一张脸快速开口。 “爸爸,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请您一定要照顾好小颂。” 不等喻广寿说什么,姜婉庭已经快速继续说:“我的身体坏了,已经活不了多久了,麒明……家里,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可我已经没时间查了,爸爸,我活着护不住小颂,只有您活着才可以护住他……” 车辆的急刹声响彻。 姜婉庭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喻和颂,而后用身躯护住了一老一少。 “嘭”的撞击声响起的瞬间,喻和颂眼前一黑。 温热的掌心遮住了他的眼睛。 在撞击声后长久的死寂中,喻和颂轻轻眨了眨眼,开口。 “江季烔,其实这段记忆,在北方的时候,我已经想起来了。” 江季烔依旧捂着他的眼睛,没有松手。 喻和颂短暂安静,才又继续说。 “前世二十多年,我一次也没有想起过丢失的七岁前的记忆,可回来这半年多里,我却不时会想起,很多,七岁前温馨的,幸福的记忆。” 他说着抬手,拉下了江季烔的手,侧过脸看江季烔。 “最近我想通了原因,只有对正在感知幸福的人而言,过去的幸福记忆才能称得上是幸福记忆,正在经历痛苦的人,拥有幸福的记忆反而更加痛苦。也只有正在感知幸福的人,在回忆起过去的痛苦时,才会不那么痛苦。” 他轻轻握住江季烔的手,说。 “所以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江季烔回握住喻和颂的手,没有再继续去捂他的眼睛。 屏幕上的画面破碎斑驳,鲜红的血液溅在碎裂的镜头上,挡住了大半视线。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镜头晃动,一张陌生的脸从镜头前一扫而过,随后镜头瞬间黑掉。 当年车祸事故后,车里的黑匣子被拆走,好在司机一直有每回行车都将手机接上实时备份的习惯,而行凶人员并不知情,这才得以让手机留在现场,最终被交到遗孀王英霞手中。 · 喻和颂简单的话语却让卢善影大脑空白了很久。 她苍白着一张脸坐着,忽然想起过去种种。 不到二十的年纪,在酒店打工时被客人刁难,遇见了大发善心将她救下喻麒明。 卢善影生长在极其恶劣的环境里,脑子里自然没什么罗曼蒂克,她不可能因为一个男的帮她一回就对对方情根深种,但可以因为发现对方身世不俗,而蓄意接近勾引。 卢善影从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问题,人往高处走,她只不过是抓住了一切可能将她从烂泥中拉出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没有道德,但至少曾经,她从未动过杀人的心思。 第一次动这样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喻麒明告诉她,只要姜婉庭活着,她迟早有被发现的一天。 第一次雇凶杀人的前一个夜晚,卢善影一整夜没睡,当得知她想要杀的人真的按部就班地死于她所雇之人手中后,卢善影便知道,她的人生没有回头路了。 可现在,却有个人来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喻麒明蓄意的欺骗。 卢善影倏地笑了。 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 闭着眼走了十多年,到头来却发现,她不过是别人手上一把趁手的刀。 眼前世界混乱模糊之际,她忽然听见一道干净的声音。 “但即使当年你知道真相,后面的所有事情,你就不做了吗?” 卢善影一瞬间安静下来,看着对面仿佛能将一切人和事都洞悉的少年。 她出生在一个极度混乱的家庭里。 父亲赌博,母亲酗酒,偏偏在这样的开局下,她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卢善影从小到大的世界里只有恶。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达目的,必须不惜一切手段。 她思绪混乱摇摆时,又一次听见少年声音。 沉寂的,如同天神审判。 “你们谁也不无辜。”
第90章 正文完 “你妈妈会喜欢这种款式的项链吗?” “你外婆会带这种样式的丝巾吗?” “你爸爸平时的正装风格和这条领带搭不搭?” “你外公喜欢喝茶叶吗?” 年三十一大早,喻和颂和江季烔准备动身前往C市,但在出发前,两人却犯了难。 因为喻和颂昨天夜里忙到半夜才睡下,两人准备送给两家长辈的礼物虽然已经进行了初批采购,但并未来得及做仔细筛选。 早上睡醒,两人匆匆吃过早饭,便围着一客厅的备选礼物犯起了难。 挑挑拣拣,眼看快到准备出发的时间,还没完全定下。 喻和颂盘坐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对比这几条领带看半晌,忽然开口。 “江季烔,我们今年十八。” 正在挑选茶叶的江季烔听见,停下动作看向喻和颂。 又听见喻和颂问。 “你过去十八岁过年过节上门拜访,会拎礼物吗?” 江季烔严谨回答。 “商业拜访会。” 但今天显然不是。 两人的外公外婆家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条巷子里,一同回去过年,难免要登门拜访。 可现在一想,这其实是成人的思维。 孩童与少年的世界里没有蓄意的关系维系,客套与礼数反倒成了多余。 对视片刻,喻和颂将手中领带放回到礼盒中,弯了弯眼睛,起身对江季烔道。 “走,去当领红包的小孩。” · 年三十的高速堵车堵得厉害,两人到C市时已经是下午。 C市如今并不算发展十分前沿的城市,城市里老式建筑居多,过年时的人口流动比平时要多上不少。 两人在巷子里的岔路口分开,平日里几乎不见人烟的巷子也不时有行人走过。 年轻人从喻和颂身旁经过,十个里有九个要回头多看一眼。 喻和颂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他对此并不意外。 他不是公众人物,后续也不会继续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因此喻和颂对此并不多在意,等大众热情退去,不会有几个人能记住他。 回到蔡东岚和姜季良的院子,院子里十分热闹。 他一进屋,一众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但都是老人,不上网,不了解实事,只知道这漂亮孩子是二老的外孙,热热情情将人招呼进屋,围住了关心询问。 快到晚饭时间时,院子里众人才散去。 巷子里到处是孩童奔跑玩耍的声响,伴随着偶尔想过的烟花爆竹声。 虽然年夜饭只有三个人吃,蔡东岚和姜季良还是将菜摆了满桌。 坐下吃饭时,蔡东岚笑着抬手摸了摸喻和颂脑袋:“我们颂崽好些年没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了。” 说着,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满当当的红包,往喻和颂手里塞。 “把这些年欠的红包都一块补上。” 喻和颂看着塞在手里的红包,有短暂失神。 的确有很多年没收过了。 前世七岁以后,喻和颂再没收到过外公外婆的红包。 他很快将红包攥紧,笑着抱住了蔡东岚。 大门敞着,院子外烟花爆竹声不断。 三人在桌前分明坐得近,说话却都要扯着嗓子,笑声不断。 快吃完时,喻和颂忽地见蔡东岚往门外看了好几眼,不等他顺着视线往门外看,忽然听见姜季良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又来找你玩了。” 喻和颂闻言朝门外看去,看到了穿一身银灰色羽绒服安安静静站在大院门外的江季烔。 姜季良的“找你玩”三个字逗笑了喻和颂,他听着格外新奇。 蔡东岚教训似的拍了姜季良两下,随后笑起来朝门外招招手。 “小烔呀,快进来,在门外做什么?” 江季烔闻言迈开腿进屋,穿过院子,走到几人跟前,礼貌开口。 “外公外婆,新年好。” 他这称呼叫屋子里的三人都是一愣。 蔡东岚看看江季烔,又看看喻和颂,最先反应过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红包,笑着递给江季烔。 “新年好呀,拿着跟我们家颂崽出门买点好吃的。” 江季烔没有马上接,先看了喻和颂一眼。 对上喻和颂笑弯了的一双眼睛,他才双手接过,跟蔡东岚道谢。 蔡东岚揉揉喻和颂脑袋,笑着对江季烔说:“去玩吧,我们吃好饭了,小烔这些年应该经常有回来吧,正好带我们颂崽在镇上逛逛,我和颂崽外公晚上要去亲朋家串门。” 江季烔乖乖应好,又和两位老人礼貌告别,才跟喻和颂一起离开。 两人走出院子,姜季良又哼了一声。 蔡东岚看他:“又哼哼什么?老哼哼。” 姜季良不满道:“这小子一看就对我们家颂崽图谋不轨。” 蔡东岚笑:“小烔这孩子多好,你见过的孩子里,能有几个拎出来比小烔这孩子还周全的?” 这话姜季良倒是不应了,他闷了口酒,算是默认。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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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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