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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卧房里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和几个箱笼,墙上挂着不少草绳,估计是农闲时搓的。白日里摘了窗户倒是通风透气,屋里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陈青芸还是第一次来乡下,东张西望看哪都新鲜,王瑛拉着她坐在木板床上。 他发现个问题,按说华北一带冬季寒冷气温都在零下,盘火炕更暖和一些,但无论是王家寨还是陈家庄的百姓都用着木头床。 富贵人家冬季大多用火盆取暖,穷人只能盖着被子待在床上,难不成火炕还没从北方传过来? 思考间陈阿婆端着两碗水进来,“小姐、郎君请喝水。” 陈青芸接过陶碗刚放到嘴边,就被一股馊味熏得差点吐出来,“这什么味儿啊?” 老妇吓了一跳,连忙道:“可是水不好喝?要不待会让喜子给你摘果吃。” 王瑛连忙安抚道:“没事,芸儿可能喝不惯庄上的水。” 其实是陶碗粗糙,上面难免累积一些食物残渣,夏季天气又炎热发酵出一股馊味。 乡下的人用习惯了并不觉得异样,但陈青芸用惯了瓷器,哪受得了这个味道。 王瑛轻轻拍了拍青芸的胳膊,“忍着点吧,村子上都是这样的。”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头陈喜和娘子杨氏回来了,同二人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儿子和大儿媳。 “东家来了,怎么没派人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陈喜满脸笑容的走进来,他个头不算高,因为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看着敦厚朴实。 王瑛和陈青芸站起来,“陈庄头。” 陈喜一听连忙要跪地磕头,王瑛伸手扶住他,“不必行此大礼,论辈分我还得称你一声表叔呢。” “不敢不敢。”他没见过王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 田妈妈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咱家新入门的少郎君。” “少郎君。” 王瑛点了点头,“庄头不必拘束。” “哎。”陈喜嘴上答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因为不清楚王瑛什么性格,生怕得罪了主家。 站在门口的陈喜娘子小声说:“东家还没吃饭呢,我先去把鸡杀了。” “别,不用那么麻烦。” 陈喜连忙道:“不麻烦,都是当年的小鸡,有两刻钟就炖软烂。” 王瑛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农家人养几只鸡不容易,都指着下蛋卖钱补贴家用呢,自己来就给吃了实在过意不去。结果外面响起凄厉的鸡叫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顺去把仓房里那块腌肉拿出来,待会一块炖上,老二你去李庄沽半斤酒。” “酒就不用了,我们仨都不会喝酒。” 陈喜见三人确实不能喝酒,这才作罢。 “怎么大少爷没一起来?上次见他还是在老爷的葬礼上,一晃都过了三年了。”庄子上消息闭塞,他还不知道陈青岩得了重病。 王瑛随口扯了个谎,“青岩染了风寒,下次再一起来。” “少爷可得保重身子啊,待会走的时候拿点地龙回去,这东西洗干净泡水喝,治风寒可管用了。” 王瑛点了点头,“庄头坐下说话吧,我们这次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想看看田里的庄稼怎么样,这几年家里忙,婆母身子骨弱一直都没来,如今换了我掌家,自当亲自走一趟,也算是认认脸。” 陈喜搓着裤子坐在小木墩上,“少郎君派人通知一声就好,我们前去拜见您才是,劳烦您这么远跑一趟。” 提起田地他神色稍微放松了些,开始给王瑛介绍,“咱们庄子上如今有良田二十七倾零六十亩,下田十倾零十七亩。” “这么多啊。”王瑛一直以为只有二百多亩地,一倾地是十亩算下来有三百多亩地呢! “是,这些田地都在册子上的,每年可以免去土地税。庄子上也有不少人家开采了额外的荒地,这些地不在册子上,地税就得自己交,咱们也不收这些粮。”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自留地,农民自己开采出来的地多半都是下田,只能种些豆子产量很低,除去地税余下不了多少,再收租子就过分了。 王瑛了然的点点头,“良田都种的什么?” “麦和黍。” “只有这两种?” 陈喜道:“麦子可以秋后播种,来年春天就能收获,黍的产量比稷高一点,所以大家都愿意种黍。”还有个原因是因为黍做成饭软糯,老人小孩都能吃,稷只能熬粥。 说完上田他主动提起下田,“下田多种菽,这良田和下田不是固定不变的,有的地种久了就没了地力产量会降低,就会归类到下田里,养上一年两年,等养得差不多了就又成了良田。” 王瑛了然的点点头,老百姓千百年来摸出来的自然规律,远比书本上要扎实的多。 “今年春麦照比往年收成略差一些,因为冬季少雪春天又旱,不过咱们庄子的上田多,比其他几个庄子收成好一些。” 王瑛欲言又止,他的长丰3号正适合这样的气候,可惜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麦子还没晒干,过些日子镇上收粮的商人来了,卖完粮我就将钱给东家送过去。” 刚收的麦子不能直接食用,需要经过脱粒、晾晒后才能装袋储存。古代没有先进的机械,老百姓多用连枷(木制的农具)将麦子敲打下来。 聊了一会儿锅里的饭菜熟了,农家人不会做什么像样的菜,鸡肉加上白菜和萝卜炖一起,就是一道硬菜。 杨氏挑着肉盛了满满一大碗端上桌,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灰面也拿了出来,揉成面团贴成饼子,最后还用猪油炒了三个鸡子,这一桌菜简直比他们年夜饭还丰盛。 “少郎君,二小姐请上桌。” “怎么不见其他人?这么多东西叫大家过来一起吃吧。” “锅里还有饭菜,婆娘孩子们在外头吃就行。” 除了田妈妈只有庄头和三个儿子坐在下首陪着他们。见二人动了筷子,陈喜才敢夹菜,只挑里面的萝卜和白菜吃,沾了油腥味道比平时不知好吃了多少。 陈青芸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还在膈应那个馊了陶碗,以至于看着什么东西都没胃口。 王瑛倒不挑食,这种大锅炖出来的菜最香了,以前外婆就这么给他炖鸡吃,连味道都差不多。 吃着吃着,外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以及妇人压着声的咒骂,“饿死鬼托生的?等客人走了再吃不行?”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奶,我想吃肉,我想吃肉!”小孩尖锐的哭声传进屋里。 陈喜面色不虞的瞪了眼大儿子,让他出去管管自家的崽子。 陈大顺连忙起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听见啪啪的拍打声,以及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王瑛放下筷子呵斥道:“别打孩子,他这么小懂什么?这么多鸡肉我和青芸也吃不完,给他们夹几块吃。” 陈大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陈喜也心疼两个孙孙,挥了挥手道:“让你媳妇拿碗夹两块鸡肉回屋里吃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哎。”陈大顺的娘子闻言高兴的跑去拿碗夹菜。 看见碗里的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到底顾忌着公爹,没敢挑好的地方夹,只夹了个鸡头、鸡爪和几块鸡脖子。 陈家虽然是庄头,但日子也只是比村里人好一点,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一顿肉,大人孩子肚子里都缺油水。 王瑛道:“把两个鸡腿也夹去,给孩子们吃。”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小妇人高兴的夹起鸡腿端着碗跑了出去。 陈喜羞的老脸通红,“让少郎君见笑了,孩子们眼皮子浅,闻到肉味就馋得慌。”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人久不沾油水还馋得慌呢。” 陈喜没想到新来的少郎君这般通情达理,对他的印象不免又好了几分。 吃完午饭十分热情带他去田里转一转。 这正合王瑛的意,他也想看看田里的作物生长的怎么样。 陈青芸受不住太阳晒,跟田妈妈留在了陈家,王瑛则跟着陈喜以及他三个儿子一同去了地里。 陈喜家住在村里,田地多在村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碰见不少人,大家纷纷上前打招呼。 得知王瑛是东家的少夫郎,各个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陈喜怕村里人冲撞了贵人,挥手将他们驱赶到后面,不让跟得太近。 “这一片地是家里种的,都长出青苗了。”陈喜家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一样,一家人都下地干活,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家不用给主家交租日子要好过些。 王瑛踩着空隙下了地里,弯腰拔了一株黍苗放在手里翻看。 “这苗密了些影响涨势,每株苗间隔半尺左右为佳,还有这叶子上有白色粉末,应该是害了白粉病,若不早些分苗会影响后期拔穗。” 白粉病是植物常见病,主要由真菌引起的,通常是因为夏季空气湿热,加上黍苗过于茂密通风不良导致的。 “二两硫磺兑上五十斤水,搅匀了洒在这些黍叶上就能防治。” “少,少郎君还懂得种地的事?” “略懂一些。” 陈喜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他种了四十多年的地了,还从未听说个这些,打心底不太相信王瑛的话。 王瑛也没勉强,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要想让庄子上的人信任他,除非自己种出效果他们才会相信。 继续往前走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刚没过膝盖深,有孩童光着屁股在里面摸鱼捉虾。 这地方真不错,有山有水,以后把陈青岩的身体养好,他就搬到这里生活,颇有种归隐山林的感觉。 “待这茬黍收获后给我留一块地,三五亩就行,到时我会来亲自播种。” “成,我一定给少郎君留着。”留一块地不算大事,虽然陈喜也不知这少郎君要搞什么,但总归是个和善的人,相处起来也不困难。 * 另一边,陈家的两个孩子不知从哪摘了一把果子给陈青芸吃。 “阿姊快吃,这个可甜了。” 杨氏闻声赶紧跑过来将孙儿们撵走,“去外头玩,二小姐见谅,孩子不懂事。” “没事。”陈青芸也不大,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那个果子给我尝尝。” 小丫头一听高兴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红色果子全都递给了陈青芸。 这东西村里人叫红山丁,其实就是后世樱桃的一种,没有经过人工培育,结出的果实比较少,味道跟后世的樱桃差不多,都是酸酸甜甜的。 吃了几颗陈青芸就不吃了,打算留着给嫂子尝一尝。 坐在旁边的田妈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芸姑娘,你说这少郎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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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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