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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挨着冰凉的墓碑,何金玉弹了弹烟灰,眼皮沉沉垂着,昳丽白皙的脸隐隐没入清冽的白雾。 “我今天来呢是给您报平安来了,您在那不用担心我,家里一切都好,我的臭脾气都收敛了,真的,而且保证以后也不会再欺负何不凡,他妹妹的手术我还是帮了忙的,做的很成功,爸妈呢对我也比以前上心,家里现在和和睦睦,什么隔阂都没了。” 风吹林叶扑面而来,带着竹林的木香颤巍巍掠过他苍白的脸颊。 “你说这人也奇怪,以前日思夜想天天念着能有这么一天,现在真的来了,我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金玉一抹鼻子,嗓音染上了异样的阻塞,“老头,我说出来您别生我气啊,我其实……不想跟他们当一家人了。” 风停了,树林里潮水般的风声也停了,青烟薄雾仿佛也停止了飘动。 偌大的墓园中,只有一抹黑影零零坐在台阶,隐约可见灼热的火星逐渐燃烧殆尽,一点点失温冷却。 老爷天真是不公平,想要孝子贤孙的夫妻却生了个混世魔头。 他想要得到别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有的父爱母爱,就必须收敛脾性,对父母言听计从,变得温驯与体贴,这样,他的爸妈才愿意多看他两眼。 就像他现在,几乎做到了何奕和宿凤心中想要的样子,达到了他们的要求,自然而然他们也愿意接纳他,或许很久以后,二老也会试着爱他,像对何不凡那样。 对所有人而言,这真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结局了。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要他改变呢? 难道他不爱父母吗?他还不够敬重父母吗?于何奕和宿凤而言,他从出生一直到死的那天什么都没有做错,只因他达不到他们心中对孩子的设想,就要在烈火中绝望到放弃挣扎吗? 除夕夜那天的大火刻骨铭心,呼啸的火海、铺天盖地的高温热浪都不及父母失望的一个转身带来的痛,那个时候他编排不出任何理由欺骗自己——父母真的不爱真实的他。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这两句话始终在他脑中盘旋萦绕,从他有所察觉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过,经年累月,便如沉疴旧疾,深深烙印。 那天,他跨出老宅的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执着的强求得不来任何亲情,有些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亲情尤甚。 偏偏他看重亲情,所以在最后也最伤心。其实不爱就是不爱,哪来这么多理由。 因此,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温热的眼泪挂在眼尾摇摇欲坠,他就还像以前那样抬头望天,等眼泪自己洇回去。 侧眼看向照片,心想刚才的话老头应该没听到。 这么长时间没来,他不想一来就说些让老头在那边担心他的话,于是挑挑拣拣,努力弯出个微笑的弧度: “喂老头,我刚才胡说八道呢!您要是当真就是小心眼了啊,您放心吧,您大孙子天天活的潇洒自在,高兴的很,前两天还收拾了一顿对我落井下石那小子,现在他们都对我恭恭敬敬的……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整天就他妈知道作践我。” 何金玉的笑容很快被心中溢出的苦涩浸染,变成一抹非常勉强的自嘲。 不过很快,他两手在眼尾潇洒一抹,若无其事地起身从台阶下来,“剩下的那个算个屁啊!过两天就把他忘没边了,我可不会傻到连续两次摔同一个坑里!” “一定不会的……” 告别了老头子,他踩着潮湿的台阶信步离开墓园。 去祭拜时将手机扔在了车上,他回去才知道小桃给他打过电话。 “喂?” 电话刚回拨,对面立刻秒接。 是新并购的那几家传媒公司,交割之后组织人员和整合出了问题,裁员这事底下的人办得不光彩,现在在外边已经闹开了。 就这么点小事办的鸡飞狗跳,何金玉听着心烦意乱,不耐烦的目光瞥向墓园门口。 车停在另一侧街道的树荫底下,大雾天气这会墓园没什么人,所以他一眼便注意到一个穿着蔷薇粉长裙吊带、外搭浅色长袖的女人。编织包里放着一大束康乃馨,她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被盘在脑后,嵌着几根尖钗,顶端缀着圆亮粉白的珍珠。 正沿着街道款款朝墓园门口走来。 只一眼,何金玉便收回了视线,抬手摁下车里的按钮,隔绝视线的车窗冉冉升起。 是柳茹,周霆琛的母亲。 柳茹走近没有察觉到他,拐个弯就进去了。 何金玉心中悄悄松气。上一世他带着人闯进周家逼着周霆琛签下了那份协议,那种地痞流.氓似的作风任谁来也难以接受,因此,周成和柳茹这对夫妻也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既然不喜欢他,他自然也不去他们二老面前晃悠,免得惹得两边都不痛快,所以他对周家人没什么感情。 “何总,何总?” 小桃的催促拉回了他的思绪。 何金玉道:“嗯,这事我知道了,让人事部组长及以上的人全滚进我办公室等着,剩下未发出的裁员名单先按下不表,等我回去处理。” 电话还没挂断,另一通电话便已紧急插入。 是李明霄,何金玉看见他就头疼,如果不接他就一直疯狂打,被拉黑了就会换个号码继续轰炸。 何金玉低骂两句,接了电话。 “说。”他扶了手后视镜,余光撇到柳茹从门口急匆匆跑出来。 “好冷淡啊,都是约会过一次的人了,怎么对我说话还是不冷不热的呢?” 确定又是一堆废话,何金玉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目光盯着站在路口焦急的柳茹。她在打电话,不过对面似乎没人接,当场急得手足无措,眼神不停在四周搜寻。 最终目光定在他的库里南。 何金玉默默收回了视线。 如果现在有个缝隙,他会考虑钻进去藏起来,总之千万别让他再跟这家人更深一度扯上关系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车玻璃传来三声闷响让他躲不下去,不得不降下车窗。 柳茹抬起的手指还没放下去,当看到车窗后男人的相貌之后明显愣住了。 何金玉硬着头皮喊了声阿姨。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开车,现在家里有点急事我赶不过去……” 她话没说完,眼神瞥向何金玉,何金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心里并不愿意跑这一趟。 于是,他先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们很久没见了,想来您应该没认出来我,我是何家的老二,何金玉。” 听了他的自我介绍,柳茹反而不再犹疑,甚至对他盈盈一笑:“真的是金玉呀,我刚才差点不敢认,不过既然是你我就放心了,我家就在旁边不远,今天就麻烦你捎阿姨一路,阿姨家里有点着急的事情要回去处理。” 何金玉:? 虽然他这一世及时止损,没再上演一场“强取豪夺”,但这会他在首都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吧? 柳茹的态度……好奇怪。 不过没等他猜出来怎么一回事,路上,柳茹在车里对他说的话和喜爱的态度简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现在的社会太势利,人心太浮躁,从前那种善良淳朴的风气真是一点也找不到了,但我没想到刚才一看见你就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找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不适合开车,你——” 何金玉接过话茬:“想老头子了,情绪上来了就来看看。” 柳茹点点头,“不过这还是太危险了,下次让霆琛跟着吧,也好照应你。” “……我很少大雾天开车。” 而且周霆琛这个年纪,还没有驾照。 “你不用觉得麻烦,让霆琛多照顾你也好,这是他该做的。”柳茹说:“上次见你是阿姨对你有些误解,后来霆琛都跟我们解释了宫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金玉转动方向盘的指尖暗暗收紧。 柳茹侧脸,眼神露出隐隐愧疚,“霆琛这孩子又莽又倔,竟然惹上了季彦松那种、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如果那天不是你及时赶到救下他,就不是简单挨一刀的事了,金玉啊,我们周家都欠你一个人情。” 何金玉紧张的神情因为她口中与真实情况完全颠倒的描述逐渐转为惊讶、乃至惊恐。 一脚刹车踩到底! 急促的刹车宛若鸟鸣划破耳膜,两人都被安全带勒回车座。 柳茹惊吓之余,疑惑地看向他。 “……到了,阿姨下车吧。”何金玉紧紧攥着方向盘,紧绷的动作有些僵硬。 柳茹却不肯了,也不着急办事,一把拉住他热情地把他往别墅里迎,何金玉跟她拉扯几次,拒绝的话全被一一堵回来。 眼下,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何金玉也无法再拒绝长辈的邀请,被半拉半拽进了别墅。 “可惜最近霆琛忙,否则今天你们就碰上了。”柳茹放下包,去料理台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上好的茶叶。 何金玉头一回感到局促,听到周霆琛不在又立刻放松了不少。 柳茹原本想沏一壶凌云白毫,开盖的手蓦地一顿,又将茶叶放回去,转而伸向一旁的奶茶。 “幸好那天在医院碰到你了,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你默默帮了霆琛这么多。”很快,柳茹端着一杯粉红色的饮料放在他手边,挨着他坐下,牵来他的手放在膝盖轻轻拍了拍,“我听说后来季彦松又跑到首都伺机报复……你脖子的一刀是为霆琛挡下的吧?好孩子,委屈你了。” 说着,她心疼的眼神落在何金玉脖子那道浅显的划痕。 何金玉:“……” “这些都是小周告诉您的?” 柳茹缓缓点头,“霆琛他说喜欢你,我们就对你……心里有了些偏见,那天医院的话是我和阿成气糊涂了,孩子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没事的,毕竟糊涂了的不止你和叔叔。” 还有周霆琛这个混蛋,究竟都跟叔叔阿姨说了什么,竟然能把他塑造成这种……这种老好人的形象! 安顿好他,柳茹那边实在耽搁不了,急匆匆上了楼,走前还千万叮嘱他别走,等会一块吃饭之类的,生怕他偷跑了似的。 何金玉心虚地挠挠头。 待楼上彻底没了动静,何金玉立马掏出手机开机,凭借记忆按下周霆琛的号码,绿键还没按下,李明霄的电话见缝插针地跳出来。 “你最好有事。” “啊有事有事。” 那边传来李明霄愉悦的声音:“我新设计的机车服到了,你快看看好不好看!” 何金玉皱眉,拿开耳边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页面。 “你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李明霄我警告你,再给我电话轰炸或者信息轰炸问我一些脑残的问题,我他妈不把你李家翻个底朝天我跟你姓!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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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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