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凉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进眼角,咸涩得难受。 胃里已经不是小刺猬了,变成了一个打翻了的化学容器,酸液、辛辣、还有那几样温补食物混合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像浑浊油腻的污水,一波接一波凶猛地涌上喉咙。 每一次吞咽,都像在竭力堵塞快要决堤的洪流。 他努力调动全身力气去压制那股汹涌的反胃感,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披风的布料而根根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不行……绝对不能吐在这车上。 一想到那秽物喷发在顾云行这辆铺着厚厚紫貂皮坐垫、透着奢华冷香的专属马车里……沈庭简直头皮都要炸了。那点强撑的自尊心瞬间被这种恐怖的前景碾得粉碎。 就在这恶心感冲破喉咙口的最后一道防线,身体内部翻江倒海般的痉挛汹涌而至时,沈庭再也顾不上了。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和求生本能,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一只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哆嗦着,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不管不顾地,狠狠抓住了顾云行那只还点在指腹上的手臂。 那触感,隔着精良顺滑的衣料,依旧传递出一种极致的恐慌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同时,一个变了调、带着哭腔似的嘶哑声音从沈庭紧紧捂住的嘴里挤了出来: “快……快停车!” 黑暗的车厢里,只余下沈庭压抑不住、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干呕声,和那只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顾云行衣袖、指节扭曲而用力的手。 第11章 痛苦 “停车!” 顾云行的命令近乎破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得如同裂帛。 那声音里的惊慌失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态。 车帘被唰然掀开,深秋凛冽的空气如冰水兜头泼了进来。 积压已久的恶浪瞬间冲垮了沈庭的理智堤坝,他甚至没看清脚下,身体本能地如脱闸猛兽般撞开侍从,几乎是翻滚着摔向路边的沟渠。 “咚!” 膝盖重重砸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痛感尖锐地传递开,却远不及腹中那山崩海啸般的翻搅。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泥地,身体刚勉强稳住—— “呃呕——咳咳——” 积压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喉关,晚宴上勉强咽下的那一点食物,混合着大量灼烧的胃酸,翻涌而上,带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味,毫无章法地呕出来。 灼烫的液体烫伤了脆弱的食道,辛辣感直冲鼻腔,逼得他眼泪瞬间涌出。 几口之后,胃囊似乎被掏空了。然而,更大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剧烈的恶心感并未消失,反而在空的腹腔内变本加厉地兴风作浪。 一阵强过一阵的干呕排山倒海般袭来,每一次都是身体全力的痉挛,喉咙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呃——呕——”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生生从喉咙里抠出来。 狂猛的力量冲击着他单薄的身体,每一次干呕都牵扯到腹内的病灶,引发新一轮尖锐的刀绞。 胃部的疼痛,此时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器官的抗议,更像是一只冰冷无形的铁爪,狠狠攥住他腹中柔软的脏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在疯狂地揉捏、撕扯。 每一次揉捏,都带来电击般的锐痛,直刺神经。 每一次撕扯,都像钝刀在缓慢地刮磨着血肉,闷痛得让人想要蜷缩到最深处。 疼痛并非固定一处,而是蛮横地扩散开来,灼热的绞痛感顺着筋络蔓延,上抵胸腔,膈膜被顶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刀子。下牵腰背,整个后背都像被那无形铁爪的指力穿透,变得僵直发麻。 心脏也被这剧烈的痛苦牵累,怦怦乱跳得不受控制,急促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汗如雨下,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和鬓角的发丝。 身体内部极度的痛苦与耗竭带来的寒冷诡异交织在一起,让他像疟疾发作般止不住地打颤。 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在一波紧过一波地剧烈痉挛、收缩、硬结,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死死攥成一个冰冷坚硬的拳头,疯狂擂打着内壁。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根都因过度用力而酸痛,却丝毫不能减轻那灭顶的痛楚和翻腾的恶心。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满是跳动的、不祥的黑点与闪烁的乱光。 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糊得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流过冰冷黏腻的皮肤,带来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喉咙深处被反复顶撞,早就灼伤得火辣辣一片,每一次喉管收缩都带起新的撕裂感。胃里明明已经吐无可吐,可那空荡荡的器官似乎仍在强行收缩,试图榨出根本不存在的秽物,随之涌上喉头的是苦涩的胆汁,带着难言的酸苦味儿,更激得他干呕不止,那“呃…呕…”的声音已经嘶哑破碎到变了调。 后背猛地传来一阵沉重大力。 咚!咚!咚! 顾云行那笨拙而焦急的拍打,带着战场上养成的粗犷力道,重重落在沈庭单薄的蝴蝶骨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几乎让沈庭原本就因干呕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散架。 每一拍都像沉重的鼓槌砸在紧绷的皮鼓上,震得他五脏移位,腹腔内那本就翻江倒海的疼痛更是被搅得天翻地覆,本就脆弱不堪的喉管和痉挛的胃部受到这外力震荡,如同火上浇油。 “呃呕——别…别拍…” 沈庭使出浑身仅剩的一点残力,几乎是绝望地嘶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被剧烈的干呕和疼痛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痛苦地佝偻着背,试图往前缩,像一只想要躲避击打的蜗牛。 顾云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看着那个蜷缩在尘土中、痛苦得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嘶哑痛苦的“别拍”,摄政王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的滋味。 那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无措和慌乱,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犯错的孩子。 他僵硬地半蹲着,那只惹祸的手收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只能词穷地反复嗫嚅着同样的废话: “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回府…回府刘医正马上就到,他有法子…” 沈庭疼得神智都开始恍惚飘散,心底那点邪火被这话瞬间点燃。 忍? 若能忍住,他何至于狼狈至此? 这尖锐到令人崩溃的绞痛,这不受控的、几乎要将灵魂抽离身体的干呕,又岂是凭意志能“忍”住的? 顾云行这干巴巴、不痛不痒的安慰,此刻听来简直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冷漠,戳得他心窝子更疼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力,猛地转过头,糊满泪水、冷汗和甚至带着点涎水的狼狈脸庞,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瞪向顾云行—— 哪里是平日里那种冷冽犀利,此刻那双被泪水彻底泡红的眼睛,眼尾带着惊心动魄的绯色,水汽氤氲,像浸在寒泉里的琉璃,在昏沉黯淡的月光下湿漉漉地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脸颊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了所有血色,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印痕。几缕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脸颊和颈侧,冷汗不断从鬓角滑落。 他的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打着寒颤,每一次细微的抖动都扯动着腹内剧烈的疼痛,那煞白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青灰,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上来的精致白瓷,布满了脆弱欲碎的裂纹。 明明狼狈、痛苦到了极致,可这份极致的脆弱,迭加在他那得天独厚的五官上,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带着残忍血腥意味的破碎美。 尤其是那双含泪带着控诉瞪过来的眼睛,那份倔强又无助混杂的神情…… 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我见犹怜,速来欺负。 顾云行被这湿漉漉、饱含控诉又带着极致脆弱美感的一眼看得心脏骤然一缩。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什么极其柔软又极其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层层包裹的心脏外壁,又酸又麻,带着点难言的灼痛。 一腔战场上锤炼出的冷硬煞气,在这一刻竟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的空白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喉头像被无形的石块堵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收回那只停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仿佛那是一只罪大恶极的爪子。 干呕终于在那几乎让人窒息的折磨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那依旧盘踞不去的、钝刀割肉般的持续绞痛,和如同被彻底抽走骨头般的脱力感。 冷汗还在一阵阵地往外冒,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激得他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他急促地小口喘息着,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仿佛连微弱的呼吸都会再次惊动腹内的凶兽。 残存的一点点力气瞬间蒸发殆尽。 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软绵绵地就要朝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那胃部的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呕吐耗尽了所有精力后,更加清晰地、蛮横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尖锐的绞痛中夹杂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闷胀感和冰冷的烧灼感,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极致的痛楚让他只能完全凭着动物的本能反应。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将两只手狠狠绞在一起,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按向腹部的中心。 他像个挨了鞭子的小虾米,整个上半身蜷缩下去,几乎要将脸埋进泥里,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地面,试图以这种原始野蛮的压迫姿势来缓解那可怕的疼痛。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嶙峋突起,白得像死人的骨头,指根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狠命的按压,仿佛不是试图缓解,而是想穿透皮肉,把那颗翻江倒海、剧烈痉挛的器官直接捏碎、按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