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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要命? 顾云行被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荒唐和禽兽不如的念头,狠狠地震惊了。 心跳瞬间失序,咚、咚、咚地擂鼓一般疯狂撞向肋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莫名其妙地从耳根子后面一路烧了上来,脸颊都开始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伸过去替沈庭擦掉那些碍眼也扰心的泪水。但指尖动了动,却又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硬地停在半空。 这感觉太怪了,太陌生了。 像一坛深埋地下几十年的烈酒突然被挖出来拍开了泥封,那浓烈辛辣、带着泥腥气的酒气,直冲天灵盖,冲得他头昏眼花,不知所措。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累过头了,脑子也发了昏? 这念头,光是掠过脑海,都让他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顾云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以一种几乎凝滞的姿态,沉默地看着沈庭无声地继续流泪,心脏深处某个角落,被那无声淌落的泪珠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浸泡着、揉搓着,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密密麻麻的、又酸又软的悸动。 第13章 尴尬 顾云行那两道视线,比这凌晨的寒气还要沉,还要可怕。 沈庭被那目光笼罩着,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里煎烤的鱼,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太直白、太复杂,里面翻涌着太多沈庭看不懂、也没力气去分辨的东西。 被这样钉着看,简直比胃痛翻江倒海时还要难受百倍。尴尬和一种被无形冒犯的不适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紧了他的呼吸。 不行,再这样僵下去,他怕自己会憋死在这令人窒息的视线里。 他几乎是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丁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沉甸甸的手臂。 那截露在锦被外的手腕细瘦伶仃,苍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房门的方向。 脸上竭力想摆出一点不容置疑的、打发人走的命令神色。 可这努力,在现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眼睛红肿得跟两颗烂桃子似的,泪痕在惨白的脸颊上干涸成蜿蜒的浅痕,鼻尖通红。 原本就单薄脆弱的形象,此刻更添了十二分的惨兮兮。 这表情,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只病弱炸毛又无能为力的小猫在虚张声势,非但没有一丝震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子强撑的倔强可怜。 顾云行的目光落在他指向门的手指上,那截细弱又固执的指端,像是精准地戳在了他刚刚因那点荒唐悸动而稍显平复的心口上。 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狠狠一抽。 紧接着,一股更加灼烫的燥热感,猛地从心口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火烧火燎地蒸腾着,瞬间烧红了他的耳廓,连带着整个脸颊都滚烫一片。 羞愧! 铺天盖地的羞愧感,如同兜头浇下的滚烫热水。 他在干什么? 他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庭痛得死去活来、哭成那样,可怜得让人心都揪紧了,他居然……居然会鬼迷心窍地觉得……觉得他……可爱? 简直是禽兽不如。 “我…我去给你煎药!” 顾云行几乎是失魂落魄地、仓皇失措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如同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平日里低沉威严的嗓音此刻劈了叉,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僵硬和结巴。 话音未落,人已经带起一阵风,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扑向门的方向。 开门、闪身、关门,动作快得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 厚重的门扇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合拢,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沈庭一个人,被那股突兀消失的压力抽走了最后的强撑。 世界安静了。 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骤然松懈。 那根一直死死悬吊着心神的绳索,“啪”地断裂。仿佛堤坝溃决,彻骨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带着冰冷黏腻的触感,席卷而上,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去感受胃里那残余的闷钝不适,没来得及去整理心头的万般委屈和难堪,眼皮就沉重得像压了千钧闸门,无力地耷拉下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里,仿佛沉入无边无际的、寂静无声的泥沼。 顾云行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了那间让他心慌意乱的暖阁,深秋凌晨冰冷刺骨的空气迎面扑来,也没能立刻浇熄他脸上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王府西边的药房小院。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草苦涩气味充斥鼻腔,反而让他混沌不堪的脑子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王爷?” 值守药房的小厮被这深夜闯入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顾云行,慌忙起身行礼。 他比划着,意思是药刘医正已经吩咐熬上了,就在炉子上温着。 顾云行像是没看见小厮的动作,也没听见他的话,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炉子上那个咕嘟作响的药吊子。 “你去歇着。本王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紧绷。 小厮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多问,有些困惑地弯着腰退了出去。 幽静的小药房里,只剩下顾云行一人,以及炉火映照下墙上被拉长摇晃的孤影。 他搬了个矮墩坐到炉子前,目光看似盯着药吊子里翻腾的药汁,实则一片茫然。 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放刚才的情形,最后定格在沈庭脸上—— 那糊满泪水、红肿双眼、粉嫩鼻尖、带着委屈倔强抿唇强忍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不断放大、重复。 还有方才临走前,沈庭指向房门时那毫无气势的虚张声势,那强装镇定却更显脆弱的模样…… 顾云行有些烦乱地抓了抓头发,指腹甚至无意识地碾过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耳垂。 荒谬! 太荒谬了! 想到这里,顾云行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羞恼无处发泄。他狠狠搓了搓脸颊,又觉得脸上温度再次升高,仿佛刚才想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都被无形的火苗舔舐了一遍。 他心烦意乱地起身,踱了两步,视线瞥到旁边矮几上放着一大盆用来擦拭药材浮灰的、凉得扎骨的井水。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头连同脖颈猛地扎了进去。 “噗嗤——”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包裹住滚烫的脸颊和脑袋,激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每一个被战火淬炼的毛孔都在尖叫着收缩,那几乎要烧穿天灵盖的邪火和燥热,在这冰水的骤然刺激下,仿佛遇到克星般尖叫着退散。 一股由内而外的、猛烈的激灵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凉感。 冰冷的井水渗进衣领,沿着脊背一路滑下,所过之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湿淋淋地从水盆里抬起头,发梢和浓眉都滴着水珠,狼狈不堪。 他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像是在甩掉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水草般的杂念。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清醒了,人该清醒了。 顾云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表情重新变得冷硬起来,像是给自己蒙上了一层寒铁铸就的面具。 他不再看那药吊子,转身大步离开了药房。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低吼: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晨光熹微,彻底驱散了夜幕时残存的寒气。 几缕苍白的冬日阳光,懒散地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厚实的地上印下几道歪斜的光痕。 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药草苦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炭火余烬的烟火气。 沈庭的眼皮,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终于极其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大脑一片空白混沌。 身体……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乃至骨髓深处,都像是被沉重的石磨狠狠碾过一遍,又像是散了架,被人生硬地拼凑回来一样。 酸、软、沉、钝、痛……种种感觉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别说起身了,就是简单地动一动手指尖,都仿佛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感觉从指尖一路拖拽到酸痛的肩胛。 他尝试着轻轻抬了一下左手食指,仅仅是那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一股熟悉的、让人心头发慌的空虚乏力感便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的疲倦感再次加重,沉重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只想立刻沉回那无意识的黑暗中继续休养生息。 喉咙更是如同被塞进了一团烧得通红的炭火, 干涸,刺痛,肿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反复戳刺,每一次气息的流动,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那火辣辣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他本能地张开嘴,试图呼吸得更顺畅些,却牵动了更剧烈的痛楚,让他眉头死死拧紧。 说句话!哪怕只是问问现在什么时辰了也好! 他努力地去寻找发声的感觉,集中起全身的注意力,调动那些麻木不听使唤的喉部肌肉,尝试着让气流挤出喉咙——他甚至能感觉到声带的微弱震动。 然而,结果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除了更粗重了一点的、带着摩擦声的呼吸气流,任何清晰的音节都无法从那个肿胀如同关隘的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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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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