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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声的事实如同冰冷的巨锤,再次砸向他那颗刚从昏睡中苏醒、还未来得及喘息的脆弱心脏。 比昨夜更为清晰、更为彻底地将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沮丧感,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昨夜那失控的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争先恐后、鲜明无比地涌入脑海—— 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狼狈呕吐,被顾云行笨拙拍打后背时的气急败坏,胃痛时的无助,最后……是他自己那怎么也止不住、糊了满脸、毫无尊严地在顾云行面前彻底崩溃痛哭的模样。 一股比喉头灼痛更加尖锐、更加无地自容的情绪,排山倒海的羞愧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滚烫的血流轰然冲上脸颊、耳朵,像是架在火上猛烤,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沈亭!在现代那会儿,熬了多少通宵赶方案?多少次带着低烧重感冒硬撑开会?加班累到胃痉挛直接趴在工位上睡死过去!哪次不是在同事面前强装镇定,咬牙死扛,绝不让别人看出半点软弱? 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到了这个顾云行面前……一切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所谓的坚强都成了笑话? 一次、两次……呕吐、昏迷、发烧、痛哭流涕……把最狼狈、最脆弱、最难看的一面,在这个人面前暴露了个底朝天。 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沈庭越想越羞耻,越想越没脸见人。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这丢人的记忆一刀给砍了。 他甚至不顾身上那沉重的酸痛感,无意识地往下缩了缩,企图把自己整个塞进那微凉的锦被里,最好连根头发丝都不要露出来。 就在他把自己裹得像只鸵鸟,满脑子都被羞耻的浆糊填满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云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精致鸡茸粥、一碗漆黑浓稠散发着强烈苦味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门开的响动像根针,戳破了沈庭包裹着自己的羞耻气泡。 沈庭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些,僵硬地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红得滴血的耳朵朝着门的方向。 心里无声地吶喊:他怎么又来了! 然而,当顾云行的脚步停在床边,视线无可避免地交汇时—— 沈庭惊愕地发现,顾云行那张一向英挺冷峻、仿佛刀削斧凿出来的脸上,竟也隐隐透着一层薄红。 那点红晕,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倒不算太突兀,但放在素日里总是神色沉凝的摄政王脸上,实在……太诡异了! 等等?! 沈庭混乱又因高烧还有些昏沉的脑子里迅速划过一个巨大的问号:丢人的是我!要羞愧也该是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他脸红个什么劲儿?!昨晚难道不是他看到我在发疯吗? 四目相对的一剎那。 沈庭脸上那因羞窘而起的潮红瞬间加深蔓延到了脖子根。 而顾云行的目光在接触到沈庭那双哭肿后显得格外水润、带着茫然和困惑的眼睛时,昨夜那些被冷水强行镇压下去的“该死”念头,又如同狡猾的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探头探脑冒了出来。 顾云行只觉得耳根后的热度“腾”地一下又起来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咚咚”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强迫性地压下了眼神深处的波澜,瞬间恢复了那个沉稳、肃然的摄政王模样,快得像是川剧里的变脸绝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窘迫和无措只是沈庭高烧眼花的幻觉。 “醒了?烧好像退了些,” 顾云行的声音刻意压得四平八稳,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沉严肃几分,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僵硬,“刘老说你伤了喉咙,暂时发不出声音是正常的。别急,先用些温软的东西垫垫。” 他避开了沈庭那双写着疑惑的大眼睛,自顾自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熬得极细软滑糯的鸡茸粥。 他极其自然地拿起碗里放着的细瓷汤勺,舀了一勺温度正好的粥,很自然地递向沈庭唇边。 这动作来得太快太顺理成章了。 沈庭还沉浸在羞耻的泥潭里没彻底爬出来,看到那递到嘴边的勺子,脑子直接打了个结。 这……喂饭?他这么大个人……让顾云行喂? 那画面太……沈庭头皮都麻了一下。 不行!太羞耻了!得自己来! 沈庭挣扎着想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胳膊抬起来去接勺子。 然而……身体的状况比脑子更快一步给了他响亮的耳光。 只是微微向上用力抬起手臂,就牵动了肩颈和手臂根部的酸麻无力,整个手臂沉甸甸如同灌满了铅块,抬到一半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别说接勺子,连在空中坚持都做不到。 他这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是真的、连根筷子都未必握得稳。 沈庭僵住了,看着自己那只哆嗦得像深秋枯叶的手,再看看顾云行那只稳如盘石、捏着汤勺递到自己唇边的大手。 算了……沈庭心底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羞耻就羞耻吧,反正昨天的脸都丢干净了,也不在乎多这一项。 他认命地、自暴自弃地张开了嘴。 顾云行看着那双唇瓣顺从地张开,小心翼翼地、动作极其轻微地将温热的粥喂了进去。 顾云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颈线也松弛了一点点。 天知道他刚才看到沈庭抬手时,心里有多发慌,生怕沈庭执拗着不肯让他喂。 接下来的暖阁里,气氛有些沉闷的安静,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勺子偶尔碰在碗壁上的叮当声,以及沈庭小口吞咽的微弱气流声。 沈庭起初垂着眼,不敢看顾云行,只顾着跟食物较劲。 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不适应。慢慢地,温热的食物滑过喉管,带来了些许熨帖的感觉,虽然吞咽依旧伴随着刺痛,暖意似乎也顺着食道流入了酸痛的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开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 一碗粥快见底了。 沈庭本以为以顾云行这块万年玄冰的性子,这顿饭大概就要在他无声的咀嚼和顾云行沉默的投喂中彻底耗尽了。 万万没想到。 顾云行放下粥碗,拿起旁边的药碗,用勺子搅着散热时,竟主动开了口。 “咳…” 他似乎也有些不适应这打破沉默的行为,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依旧不怎么直视沈庭,声音干巴巴地试图找话题,“你…昨夜睡下后似乎安稳些了?” 这话问得极其没有水平,人一直睡着,他怎么能知道安不安稳? 沈庭先是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虽然他根本没力气做。 这木头疙瘩是在跟昏迷不醒的人确认睡眠质量吗? 但这生硬又笨拙的问候,反而奇异地冲淡了一点萦绕在暖阁里令人窒息的无措感和他心头的尴尬。 沈庭看着顾云行脸上那极力想维持镇定,眼神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窘样,心头那股因失声和病弱而产生的烦躁和无力感,像是被这笨拙驱散开了一些,泄出了一丝微妙的……暖流? 他无法说话,只能对着顾云行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算是响应“听到了”的表情。 顾云行似乎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小的反应,精神竟然为之一振! 虽然语气还是僵硬得如同背书。 “呃…府里的厨子是新找来的,这粥料想还…还行?”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吹着气散热,一边继续努力地搜肠刮肚地找话说,眼神落在碗里翻腾的药汤上,像在看什么稀世奇珍,“只是这药…嗯…刘老说,虽苦了些,但效用是极好的。” 沈庭看着他那副明明对着碗说话、却仿佛是在对着自己交代的认真模样,喉头还火辣辣的疼着,心绪却莫名平复了些许,甚至想笑,可惜笑不出来。 只能又眨眨眼,表示“好的,药苦也没办法,喝就是了”。 顾云行仿佛得了某种笨拙的鼓励,继续硬着头皮往下尬聊。 “外面天阴着…怕是要落雨?倒也不必忧虑下人们不周到……” 话题从天气到仆人,有一搭没一搭,前言不搭后语。 他甚至说起自己行军路上看过的什么苦寒之地的雪景,试图让这沉默不要再次凝滞,那描述之枯燥乏味,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活像是在念枯燥的军情简报。 沈庭听着耳边这低沉平板的男中音念着没什么营养的“天书”,看着顾云行那轮廓分明却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紧张和试图努力“活跃气氛”的侧脸—— 他额角甚至因为这份“重任”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存在的安心感,如同温吞的水流,一点点浸满了沈庭的心房。 那心头的褶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笨拙而耐心地,一点点抚平了。 这个沉默寡言、冷面冷心、总是把事情搞得更加紧张的顾云行啊…… 沈庭躺在厚厚的锦被里,感受着那一勺勺虽然苦得舌头发麻、却被对方笨拙地吹凉到温度适宜的汤药喂入嘴里,心里那点残存的窘迫,被一种近乎啼笑皆非的无奈感取代。 这人啊……沈庭在心底悄悄地、无声地喟叹着…… 真真是块不开窍的笨木头。 第14章 傅珩 暖阁里,药草的清苦似乎已被另一种更熨帖的气息悄然取代。 清寡的天光慢悠悠地从窗棂挤进来,窗纸滤过的光也是凉的,毫无热力,只堪堪将屋内的轮廓勾勒清晰。 顾云行坐在床尾边那张特置的圈椅里,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像一把入了鞘的沉铁重刀。这本该是他运筹帷幄或批阅军报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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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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