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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笑容还未成形,就完全扭曲变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下撇,眼底涌上来的滚烫迅速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上十倍,苍白的脸上混杂着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顾云行被他脸上这陡然碎裂、复杂到极致的神情狠狠刺了一下。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他眼底翻滚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混乱。 刚才的回答似乎耗尽了某种奇异的气势,此刻他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急迫,几乎是抢着开口追问: “那你呢……你……有没有对我……”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渴盼和……慌乱? 沈庭却像是被这声急促的询问烫到了。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扭曲破裂、即将失态的嘴,也重重压下了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破封锁的悲鸣。 残存的理智疯狂地尖叫:不能问!不能再说下去!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累了……” 沈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惊惧到极致的嘶哑和强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猝然站起身,几乎是撞开了顾云行还未来得及收回阻拦的手臂。 他根本不敢再看顾云行一眼,捂着脸,脚步慌乱踉跄,几乎是逃命般冲向花厅紧闭的房门。用力地、不管不顾地一把拉开。 夜里的寒风夹杂着冰凉的湿意涌了进来,扑在他滚烫的脸上。 顾云行伸出去想拉住沈庭的手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沈庭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决绝地冲出去,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连他慌乱奔跑中踢到门坎绊了一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句没能问出口、也没等到答案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痛。 冰冷而尖锐的钝痛。 顾云行维持着那个伸手想挽留的姿势,僵立在花厅中央。 橘色的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而孤独的、摇曳不休的身影。 桌上那碗被他仔细吹凉了的燕窝粥,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细弱的白气彻底消散了。 良久,他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数下,紧绷的面部线条一点点强压下汹涌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近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徒劳地说服那个仓皇离去的人影,也说服此刻空荡荡的自己: “……忙了一天……确实……该歇着了。” 花厅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了几下。 顾云行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出花厅。 院中的灯火将他踽踽独行的身影拉得时而颀长,时而扭曲不定。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西厢暖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沈庭紧闭的房门外,他停了下来。 月光清冷,隔着薄薄的窗纱透进去些许微弱的光华,模糊勾勒出房间里桌椅屏风的朦胧轮廓。 顾云行像一尊被冰封的石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试图敲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板,仿佛要透过这厚重的阻隔,将里面那个因恐惧和绝望而躲避起来的身影,牢牢地刻进灵魂深处。 四周寂静得能听到远处墙角虫豸的低鸣,还有风掠过枯叶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笼光晕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 他的眼神不再是错愕、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 那里面翻涌的,是一种沉得仿佛沉淀了千年时光都无法化开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爱意。 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炽热滚烫却无处奔流。可在这深重的爱意深处,却又同时糅杂着难以名状的落寞。像是夜空中孤悬千年的寒星,亘古守望,却终究隔着亿万星辰也难跨越的距离。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听着门内并无任何动静。 月光流淌过他寂静的眉眼和无声的肩头,在他身后投下一条凝固而落寞的长影。 门里的沈庭,蜷缩在冷硬的床头角落里,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窗外朦胧晃动的月光,恰好将那僵立在门外、宛如泥塑木雕般的高大身影轮廓,清清楚楚地投射在了浅青色的窗纱上。 门板无声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不开那份沉甸甸的注视感,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酸涩浪潮。 不知怎么的,一股强烈的委屈感猛地冲上鼻腔,顶得眼眶瞬间滚烫发热,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雾。 他不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对不属于他的人动了情…… 他死死咬着的唇微微颤抖起来,喉头哽得生疼,那股酸楚毫无预兆地突破了堤防。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阻碍地顺着冰冷的脸颊倏然滑落,无声地没入衣领深处。 他吓了自己一跳。 慌忙抬手去擦,手背在脸上一抹,湿凉一片。 泪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擦也擦不尽。他甚至不知道这强烈的委屈从何而来,为什么会突然脆弱至此。 是因为那惊心动魄的质问和那令人窒息的回答?还是因为门外那个固执的影子?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这无法掌控的命运本身? 沈庭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泪水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被冰凉的泪水浸湿。 他在心里有些恼怒地指责自己:沈庭!哭什么哭!多大点事!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因为顾云行太好? 是啊,顾云行是谁?权势滔天、地位尊崇的摄政王!年轻英俊,沉稳可靠,虽然偶尔笨拙,关键时刻又有那种令人心折的魄力和……安全感。 最要命的是,他对“自己”如此好,简直称得上百般照顾,无微不至,甚至放下身段陪他玩郊游这种无聊的把戏…… 沈庭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点,泪水还在不争气地往下掉,但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让自己勉强接受的理由。 他在湿冷的黑暗中,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艰难地运作着: 其实……这也很正常吧?对着顾云行这样的一个人,朝夕相处,被他这么对待……铁石心肠也免不了会生出些旖旎念头吧? 这简直像是上天写好的、最老土的桥段。 他穿成什么身份不好,偏偏穿成一个被这样一个人珍视的人身边,这不是存心考验人的意志力吗?! 对,就是这样! 沈庭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自暴自弃地想着。 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多正常! 尤其对方还强大、英俊又偏偏只对你好! 这搁谁身上受得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扛不住这种“工伤”太正常了!情有可原! 他又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剩余的泪痕和被泪水打湿的碎发胡乱蹭开,将下巴埋进被角,无声地吸了吸依旧堵塞的鼻子。 心里那阵翻江倒海般的委屈感,在这种近乎阿Q式的自我安慰下,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茫然和身份认同的割裂感,以及对门外那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依旧如同这房间里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笼罩着他,将他与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缠绕得更紧。 那个投射在窗纱上的固执黑影,仿佛也烙印在了他心口的某个地方。 第16章 残信 早晨,西厢暖阁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时,熟悉的身影如期而至。 顾云行身上还沾着些深秋早晨特有的凛冽气息。 他大步走进来,脚步在地砖上踏出稍显沉闷的响声,衣袍带起的风掀动了角落里那盆青松文竹纤弱的叶子。 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床上的人身上,像是确认了目标的存在,紧绷的肩线才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 沈庭靠坐着,手里握着一卷书,墨字在纸面上排着,眼睛却没聚焦,显得有些散漫游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眼睫动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顾云行投来的视线。 空气里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 昨日夜里的尴尬,那隔着门板的无声恸哭与质问,像一层看不见的灰,悄无声息地浮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有再提起,却又心知肚明地存在着。 顾云行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喉咙,开口,声音比平日的刻板多了一丝丝尝试打破僵硬的、不太自然的温和:“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 他走到床边惯常的位置,随手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动作流畅得几乎像演练了千百遍。又没话找话地续了一句,“外面风停了,日头暖烘烘的,总算有点春的样子了。” 沈庭“嗯”了一声,声音嘶哑依旧,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气若游丝。 他没看顾云行,视线又落回膝头的书页上,但纸上那些清晰的墨字,竟是一个都钻不进脑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 顾云行似乎有些局促,手指在圈椅硬实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回沈庭头顶柔软的发旋上。 “老在屋里待着,”顾云行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似乎斟酌过用词,“不见风不见日头的,再好的药怕也没用。外头……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大半……” 他顿了下,观察着沈庭的反应,“…天气好,就在府里多走动走动,透透气,总强过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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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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