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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院门外地上拾得,戌时三刻,别无痕迹。”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箭镞。 顾云行脚步微滞,没接,只扫了一眼。 这纸,这时间,这地点……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鬼祟气息。 他没停留,径直走进书房。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 书房里只燃着一盏孤灯,黄豆大小的火苗在琉璃罩里跳跃,勉强照亮紫檀木大书案的一个角落。 顾云行没坐下,就那么站在昏暗的光影里,用裁纸刀挑开封口。 薄薄一张素笺抖落出来,墨字浓重,笔力遒劲,几乎要破纸而出: 查归云山庄 归云山庄? 顾云行捏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瞬间发力而有些微白,薄薄的纸片硌在指尖。他的眉头倏地锁紧,下颔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归云山庄。 谁递来的?目的何在?巧合吗?还是刻意为之的警告或干扰?! 灯火无声跳动,将顾云行紧绷的身影在书案和身后的书架上拉出浓重的、边缘模糊的黑影。 沉寂片刻,他眼神骤然一利,带着刀锋般的决断。 “来人。”声音不高,却瞬间撕裂了书房的静默,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铁之音。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刚才送信那黑影,连同另一个同样气息沉敛的侍卫,迅速闪身而入。 顾云行将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素笺递向为首那人。灯晕落在墨字上,那“归云”二字尤其刺目。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像淬了寒冰,在两人身上狠狠刮过,“这信是哪里来的,怎么送来的,府邸四周所有可疑行迹,一点风声都不准漏。”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雷霆般的重量,“另外,归云山庄本身……过去十年间的归属变动、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人员往来、货物出入……一丝一缕,给本王翻出来,明白?!” “属下遵命!” 两人抱拳应诺,动作迅捷利落得如同两道贴着地面卷过的风,眨眼就消失在门外的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书房的空气似乎还在微微震颤。 处理完这心头骤生的刺,顾云行深吸一口气,胸肺间沉甸甸的。 刚坐进那张宽大的檀木椅,手指习惯性地按上隐隐作痛的眉心,门外便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带着宫中特有的、那种刻意压制的慌乱。 “王爷!宫里急报!” 一个面生的内监总管被侍卫带了进来,脸上汗涔涔的,气息都没喘匀,嗓音都透着紧,“皇上……皇上突发急症,龙体违和,已有两个时辰!皇后娘娘命即刻传召王爷入宫!” 顾云行霍然起身,椅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身形高大,此刻猛地站起,衣袍带起一阵疾风,让书案上那盏孤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 皇帝的身体虽一直不算强健,但何曾用过“突发急症”、“违和”这样严重的词? “备马!即刻入宫!” 他没再多问一句,声音沉冷如冰。 骏马踏破皇城宵禁后的冷寂,蹄声在空旷的青石板御道上疾驰如雷,敲碎了皇城根深沉的夜。 宫门次第洞开,又沉重地在他身后合拢。 宫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惶然。 皇帝的寝殿外聚了好些大臣和内侍,个个垂手肃立,脸上都绷着难掩的忧惧。 顾云行大步流星地穿过去,径直闯入内殿,侍卫无人敢拦。 内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香料也盖不住的沉郁病气。金帐低垂,隐约可见明黄的龙纹锦被下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人影。 皇后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正端坐在床前不远处的凤座上,那描金点翠的护甲轻轻搭在扶手上。 她闻声转过头来,灯火映得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什么哀恸,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威仪。 看到疾步入内的顾云行,皇后微微颔首示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角落:“摄政王来了。皇上龙体抱恙,太医们都在全力诊治。” 她顿了顿,目光迎上顾云行沉冷审视的眼神,没有丝毫闪避,“只是,国政一日不可荒废。皇上病中静养,朝中一应大小事务,暂由本宫代为署理处置。”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毫无暖意的弧度,“日后,还望摄政王多多‘指教’才是。” 暂代署理。 顾云行心中巨震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 他眼神猛地锐利如鹰隼,几乎要刺穿皇后那张精心修饰的面孔,下颌线绷得死紧,太阳xue突突直跳。 皇帝尚在病榻之上,甚至不知具体情形,她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宣布代掌朝政,那份野心与冷硬,几乎不加掩饰。 “皇后娘娘,”顾云行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死寂的地面上,带着极力克制下的寒气,“皇上御体究竟如何?病因何在?太医可有定论?” “太医说是风寒入里,又勾起了宿疾,凶险了些,须得静养。病因嘛……日夜操劳,耗神过度,自然伤了根本。” 皇后轻描淡写地说着,视线滑向帐内,“摄政王不必过虑,有本宫在此照料。朝务繁杂,王爷也请先回府歇息吧。” 语气里竟有了打发和送客的意思。 顾云行袖中的手捏得咯咯作响,他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那纱帐内模糊的人影片刻,似要将那景象烙在心里。 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无力感。 最终,他从牙缝里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纱帐的方向,单膝点地,庄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起身,利落得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那挺直的背影像一杆被压到极限的枪,沉凝得可怕。 这一僵局,竟就这么耗去了数日。 皇后果然雷厉风行地“代掌”起朝政。 朝堂之上,风云瞬息诡异。 顾云行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如同绷紧的弓弦。王府书房彻夜灯火不熄,往来指令不断。既要安插人手,掌握宫内的动向,又要不动声色地稳固各方力量,更要命的是,他派出去暗查归云山庄的人还未有详细回音。 就在这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关口,书房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急促叩响,门缝里探进那张去查信源的下属的紧绷面孔。 “王爷!有信!” 来者气息未匀,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精光,“属下等在归云山庄探查时,昨夜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此人极是狡猾,身手极高,若非布置周密几乎被他溜走!交手后他虽逃了,但那片地方被我们提前布了暗砂,仓促间他翻墙而去,掉落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奉上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麻布小包,扎口处散开了些。 顾云行心头一凛,接过那小包。入手极轻。 他迅速解开,里面是几片指甲大小的、干瘪褶皱、色泽灰败带点暗金的皮状物,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腐败水洼的古怪腥气。 “何物?”顾云行捻起一片,触手感觉干硬而凉。 那下属面色凝重至极:“属下无能,起初也未曾认出。幸得急请了药局供奉院的老供奉秘密验看!他老人家一见便脸色大变,说此乃‘毒金蟾’!” “毒金蟾?”顾云行眉峰紧锁,这个名称闻所未闻。 “是!供奉说,此物外形、色泽与极难得的滋补圣药‘雪蟾’极其相似!外行根本无从分辨!但其性大异!” 下属语速加快,显出真切的焦虑,“‘雪蟾’性温滋补,而‘毒金蟾’……乃是北疆边陲某小国密林中特有剧毒之物,取其晒干之皮屑研粉掺入食物或茶水,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是极其阴毒的……慢性混合毒!” 顾云行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下属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铁水,浇铸着他的神经:“中毒者只能靠…靠定期施针、刺xue放血,才能稍稍缓解那种蚀骨焚心的痛苦!且需持续不断…否则苦不堪言!虽不直接致命,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糟了! 一个可怕的、让他瞬间血液冲顶的念头,如同漆黑的闪电,猛地劈开所有的线索和迷雾。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胸肺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然后狠狠砸烂。 顾云行脸色剧变,眼底猛地炸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暴戾。 他根本顾不上听那下属后面的话,也完全忘了什么身份仪态。 那封“查归云山庄”的信?那个鬼祟的影子?掉落的毒金蟾皮屑? 慢性毒! 目标是谁?! 沈庭…… 一股冰冷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城府。 顾云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兽,撞开书房的门板。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快!要亲眼确认那个被他安置在暖阁里,被他小心翼翼守着的人!现在!立刻!马上! 他发疯般地向着王府西园、沈庭所在的暖阁方向狂奔而去。 高大的身影在王府幽深的连廊庭径间横冲直撞,带起一阵狂风。 挡在前面的家仆、侍卫,只要反应稍慢一点,就被他不管不顾地狠狠撞开,他甚至撞倒了一个回廊拐角放着的半人高青釉大花瓶,昂贵的瓷片炸裂开,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碎片飞溅。 没人敢阻拦,所有人都被摄政王此刻那疯狂狰狞的面色和周身散发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骇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躲闪! “王爷——!沈公子他——!他——!” 就在转过西暖阁外那道月洞门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猛地撞进他的怀里,是小侍女阿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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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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