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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山庄,那个神秘低调,却因少庄主沈庭住进摄政王府而早已处于微妙风口浪尖的地方。 无数的目光,带着惊疑、震动、探究和难以掩饰的兴奋,如同实质的芒刺,瞬间聚焦到了顾云行身上。 端坐御座旁的皇后,恰到好处地微微倾身向前,珠帘在她额前轻轻晃动,声音雍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力道:“哦?竟有此事?摄政王,” 她的目光如同一支淬了冰的箭,越过嘈杂,精准地钉在顾云行脸上,“冯中丞所言毒物,确系你手下所获?” 顾云行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呼吸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扼住,声音干涩地像砂纸摩擦:“是。” 一个字,沉重如铅。 “砰!” 皇后还未及表态,冯启明已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陛下!娘娘!铁证如山!归云山庄僻处北地,与那出产毒金蟾的蛮荒之域相去不远!其地险峻,其势难查!沈庭身份本就扑朔迷离,如今更私藏如此阴狠敌国之毒物!用意何在?!” 如同油锅里滴入冷水。 “启奏娘娘!此等祸国殃民之隐患,断不可容其逍遥法外!” 一名工部侍郎立即出列跟进。 “臣附议!那沈庭受王爷庇护多日,此人行踪诡秘,身携如此剧毒,难保不存叵测之心!” 又一个皇后党羽跳出。 “王爷!”御史台一名新晋给事中甚至将矛头隐隐引了回来,言辞犀利,“您对那沈庭多有袒护,我等皆知!然此等大是大非之际,岂可因私废公?!那沈庭素以病弱之态示人,莫非……正是借此迷惑王爷,掩盖其险恶用心?望王爷以社稷为重,切莫受其表象所蔽!” “受表象所蔽?”、“私藏敌国剧毒!”、“归云山庄藏污纳垢!”、“请求立即查封山庄,锁拿沈庭!”…… 一道道声音如同雪崩般砸落下来,句句诛心,逼得顾云行几乎窒息,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拳,指关节捏得死白,若非朝堂之上,他恨不能拔剑将眼前这些嗡嗡作响的蚊蝇尽数斩灭。 就在这鼎沸人声将要把顾云行彻底淹没之际,皇后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金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皇后看向自己身侧侍立的大太监。那大太监心领神会,扬声道:“宣太医院副院正李成!”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着正五品官袍、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惊恐未定、昨夜在暖阁外跪着等待宣判的太医李成,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李院正,”皇后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昨夜在摄政王府当值,可是亲自为那位沈公子诊察过?” 李成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发颤:“回……回禀娘娘!臣……臣昨夜确在王府……沈公子……身中剧毒,突…突发呕血昏厥……” 皇后似乎没在意那些惨状描述,只截住了核心:“所中之毒,是何物?” 李成伏地道:“是……毒金蟾……确为北地蛮狄所特有之……毒金蟾!” 又是一片压抑的惊呼,连中毒都坐实了。 病弱? 难道是苦肉计? 皇后点了点头,李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张——那纸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微微发黄。 “那沈公子病弱,需时常用药。此物……乃是从他日常服用的一幅药包夹层里意外寻获。” 李成将那纸抖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其上字迹潦草,内容……无非是些问候,还有一句……‘事成之后,莫忘前约,勿负所托……计划进行如何?’。” 皇后的指尖,精准地点向纸张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辨识的墨色印记——那印记虽小,却线条凌厉刚硬,赫然是一只展翅俯冲的狰狞猎鹰。 “此为……” 皇后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扫过殿内每一个倒吸冷气的臣工,“……北狄王庭密使专用印信!诸位可都看清楚了?” “嗡——!” 整个金殿彻底炸了锅。 毒药,通敌密信,物证,人证,一切都指向那个躺在王府里、只剩半口气的沈庭。 冯启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踏前一步,如同最锋锐的矛头,直指风暴中心的顾云行,厉声诘问,字字如刀: “王爷!事已至此,证据链环环相扣!那沈庭!身份成谜!山庄险地!私藏敌国剧毒!其药包内竟藏有敌酋印信密笺!如今更借由‘身中奇毒’之象博取同情、潜藏于王府深处!”他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带着诛心之力, “王爷对此人袒护异常!究竟是心慈手软,被其刻意示弱的病容迷惑了双眼?!还是说……王爷此举,本身就……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冯启明最后那带着强烈暗示的“隐情”二字,如同在彻底燃烧的油锅里泼下滚水。 整个朝堂瞬间被点燃。 所有的质疑、猜忌、恐惧、以及党同伐异的兴奋,如同实质的狂澜,疯狂地拍向那端坐于蟒纹椅中的摄政王。 铁证如山。 人证物证俱在。 保沈庭? 那就是包庇敌国奸细,就是徇私枉法,甚至有……通敌嫌疑。 不保?将人交出? 任其被锁拿下狱,百般拷问? 沈庭那点残血,连一道刑具的边都挨不住。 这是一把磨得无比锋利的双向匕首。 皇后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是逼他割肉。 用他顾云行在朝堂上的和根基,用他心头那块刚刚被剜得血肉模糊的软肉,来做这道鲜血淋漓的选择题。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重山,狠狠压在顾云行肩背和心头,要将他的脊柱碾断,将他胸腔里那颗残存着担忧和戾气的心脏压爆。 耳畔全是嗡嗡的斥问、惊呼和隐含恶意的议论,眼前晃动着皇后那双冷漠洞悉一切的眼睛,冯启明咄咄逼人的嘴脸,还有那一双双闪动着各种情绪、将他钉上通敌之壁的目光…… 无论割舍哪一边,都是剔骨削肉。 每一步都通向更深的深渊。 皇后就坐在高处,那双藏在珠帘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地俯视着这精心为他铺设的绝境。 她太了解他骨子里那份被轮回磨砺出的偏执。他不会轻易放弃沈庭。一点都不会。 第21章 捉拿 金銮殿上那汹涌的恶浪仿佛被厚重的宫墙隔断,连一丝风声都透不进王府高深的院墙。 西暖阁内,烛火早被替换成了更柔和的长明灯,安静地燃着,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些角落里的阴影,却赶不散那浸透被褥纱幔的浓重药气和一丝顽固不散的、淡了些的血腥味。 沈庭陷在层层锦褥里,身上又加盖了两床厚实的苏绣锦被,手腕上被强撑开的创口,还有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倒被细心上了厚厚的药膏,缠了一层又一层雪白细布,此刻正突突地跳着痛。 刘医正枯瘦的手指一直搭在沈庭冰冷的手腕上,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那张灰白得吓人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偶尔能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脉息滑过指尖,他才敢稍微动一下脖子,松那么半口气。 两个王府的侍卫像铁铸的雕像,紧握着腰间刀柄,分立在内室珠帘外两侧,影子被灯火拉得细长冷硬,投在绘着松鹤延年的屏风上。 王府里其他地方都死寂一片。可这份死寂,恰恰成了某些声音最好的衬底。 起初只是极远处有些模糊的动静,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倒了火盆,又或者是什么重物闷闷地砸在土里。 很快,那动静变得不同了。 不再是偶尔的突兀,而是连成了一片,一种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刀剑出鞘时金属摩擦鞘口的刺耳长吟。 再接着,是压抑的怒喝,皮肉被利器破开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声音的来源,正迅速地向这西暖阁围拢。 内室里,侍立角落、负责守着炭盆保持温度的小侍女,头猛地抬了起来,脸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惊惧地望向珠帘外。 刘医正搭脉的手也猛地一抖。 他飞快地缩回手,紧张地看向帘外那几名侍卫。 侍卫甲右手瞬间紧握刀柄,五指收拢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咯咯声。 侍卫乙动作更快,无声无息地向门口方向移了一步,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待发的弓,侧耳凝神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屋外的声音清晰起来,短促、凶狠、密集,像是无数铁蹄踏过碎石滩。 “王爷有令!” 侍卫甲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钢铁摩擦,“擅闯者……死!” 那“死”字带着酷烈的冰寒,如同最后通牒。 可这通牒毫无用处。 “轰——!” 一声巨响,暖阁外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猛地弹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奉内侍省都知刘公公手令!捉拿通敌嫌犯沈庭!尔等还不退开!”一个尖亢的太监嗓音划破打斗声,刺耳地传了进来。 “内侍省办案?狗屁!” 一个粗豪的王府侍卫头领的怒吼夹杂着刀刃的破空风声砸回来,“府内钦犯?拿谕旨来!没有摄政王亲自手书,此门一尺之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杀——!” “锵啷!”、“噗嗤!”、“呃啊——!” 更剧烈的金铁交击声、利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爆发。 那血腥气仿佛有了生命,从被踹开的厅门里,顺着门缝帘栊,丝丝缕缕、阴魂不散地钻进了暖阁内室。 沈庭是被那仿佛要将耳膜撕裂的惨烈厮杀声,还有身边骤起的、压抑不住的细细呜咽给硬生生拽回一丝清醒的。 眼皮沉得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使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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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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