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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干涩发痛,视野灰蒙蒙一片,像是眼前隔了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水雾,扭曲、晃动。 他只勉强分辨出头顶熟悉的绣花承尘、还有四周昏黄摇曳的光晕。 “嗬……” 他想吸口气,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出胸腔里沉闷的拉扯痛。刚才放血时感觉麻木了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万千烧红的细针同时攒刺,尤其是手腕和腿上那些伤口,痛感尖锐得直钻脑髓。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听使唤的,也没有一处是不在向他叫嚣着痛苦。 好疼…… 好冷…… 他脑子像一锅被煮糊了的浆糊,沉甸甸地搅不动。 门外是地狱般的声响……打斗?惨嚎? 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的碎片粘稠地翻上来:呛入肺腑的血腥,无边的黑暗,顾云行那张模糊焦急的脸……还有……唇上一点微凉的触感和……浓重的铁锈味?然后就是彻底的虚空。 怎么……没回去? 这又是哪? 鬼门关……这么吵? 门外的刀剑撞击声猛地变得极其近,就在门外。 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啊——!”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扼断了喉,接着是沉重的、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公子!公子……” 熟悉的、带着无尽恐惧和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细微的如同蚊子哼,却像根针扎进了那片昏沉的迷雾里。 他眼珠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水雾弥漫的视野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抖成一团的粉色身影跪在床边脚踏上,死死抓着他身上盖的厚厚锦被一角,瘦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阵阵强忍又压抑不住的啜泣。 阿柳…… 是阿柳在哭? 沈庭混沌的脑子迟钝地运转着。 阿柳……哭? 她在这里……哭……门口……打仗…… 这里……不是鬼门关…… 这里……是……王府? 那个……叫“摄政王府”的……地方……暖阁……我……的床…… 这个念头像是冰冷的雪水,倏然淋透了他麻木的神经。 我……没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更大、更凶猛的恐慌和茫然。 大难不死……必有什么来着? 对……必有后福!可我这算哪门子“后福”?! 刚刚从鬼门关爬回半只脚,连身上伤口血都没彻底凝住呢。 门口那刀山火海一样的动静……又算怎么回事?! 阎王爷嫌我死得不够透派鬼差来抓人了?! 剧痛、虚弱、刺骨的寒冷,门外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还有这无孔不入的血腥味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老子倒霉透顶”的悲愤,如同冰冷的巨浪拍打着沈庭摇摇欲坠的意识。 “柳……柳……” 他艰难地翕动嘴唇,嗓子干得如同火燎过,声音嘶哑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那床边抖成一团的粉色影子猛地僵住。 阿柳像是触电一样抬起头,哭得又红又肿、糊满泪水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那张白里泛青的脸,那双眼睛……居然睁开了一条缝! “公子?!公子!”阿柳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浮木,猛地扑到床边,又不敢碰他,急得眼泪珠子断线般滚落,声音又尖又抖,“您……您醒了?!您能听见我说话?谢天谢地!您吓死奴婢了!您别动!千万别动!”她语无伦次地喊着。 “门……”沈庭只挤出这一个字,下巴极其轻微地向外侧方向抬了抬,眼神里的困惑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要命的吵闹声和空气里越来越浓的铁锈味,让他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再次被巨大的惊惧攫住。 阿柳顺着他微动下巴的方向,瞬间明白了所指。 一想起外面刀光剑影的景象和那些凶神恶煞闯进来的宦官侍卫,她脸上刚冒出来的一点血色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被门外骤然激烈了几倍的拼杀声盖得七零八落: “是宫里的人…好多!冲进来了!说是…说是奉命来抓您的!要抓您走!…刘公公带的头…好凶好凶!侍卫大哥…张大哥他们…不让他们进暖阁…两边…两边就打起来了!杀人了!外面血流了一地!…他们的人更多!可…可咱们王府的人…张大哥说…王爷有令…死守!不让…不让任何人靠近您!……呜……” 她越说越怕,牙齿咯咯打架。 抓我? 诏书? 宫里来的人? 顾云行的侍卫为了不让他们进来……在……杀人? 信息量太大,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冰雹当头浇下。 沈庭本就混沌迟缓的脑子像是被巨石砸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差点当场死机。 那短暂的空白过去后,几个破碎的词句像冻僵的虫子艰难蠕动起来。 身世不明……山庄少主……毒药……通敌嫌犯? 他艰难地试图把这些词串联起来,可脑子疼得像要裂开,只能抓住最后一点核心: 宫里的人认定……我是……敌国细作?派兵来抓?还要诏书?没有诏书也敢闯王府? 哈……通敌? 我是谁我自己都还没整明白呢! 就通敌了?! 一股冰冷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弥漫全身,比那失血的体寒更甚百倍。 是谁? 顾云行呢?他在哪? 无数疑问如同炸开的冰棱刺进心口,恐惧和不甘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 门外那短兵相接的金铁交鸣声、怒喝声、惨叫声,变得更加清晰、急迫,如同战鼓紧催,敲得他心胆俱裂。仿佛那扇薄薄的门板和珠帘,随时都会被汹涌的血浪和刀锋冲破。 大难不死是没错……可这麻烦……简直就是阎王爷亲手递过来的催命符,比那毒药还歹毒百倍。 沈庭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几乎没提上来。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手指在厚厚的锦被下微微动了一下,想指向门外,却只抓住一把冰凉的被面。 顾云行…你个…混蛋……你他妈…人呢…… 第22章 破局 此时的紫宸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那雪崩般砸向摄政王的喧嚣指责、咄咄逼问,仿佛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空气黏稠得如同灌了铅水,只余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风暴中心那个身影。 皇后端坐于帘后,搭在凤座扶手上的指尖,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 冯启明脸上那份成竹在胸、慷慨激昂的意气,也像遇到了鬼打墙,凝固在冲口而出之后那片刻的空白里。 顾云行承受着几乎要将人碾碎的重压,脸上却依旧冷硬如封冻万载的冰川。 没有冯启明想象中的暴怒失控,也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失措。 那双深潭似的眼底,暗潮汹涌的疲惫和杀意之上,竟浮着一层近乎冷酷的清醒与…一丝了然的讥诮。 他没有立刻驳斥冯启明的诛心之论,甚至没有去看皇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群臣,落在殿门外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带上来。”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处理冗杂公务的平淡,却像冰锥凿穿了凝固的空气。 殿门无声洞开。 几名气息沉冷、甲胄暗哑的王府侍卫大步而入。 他们手中押着三个挣扎不休、口中被塞了布团的人。 为首两个身着宫中内侍总管太监品级的靛蓝袍服,面容惊恐扭曲,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拼命想挣脱铁钳般的桎梏。 后面则是一个穿着普通宫娥服饰、发髻散乱的女子,脸上煞白,抖得如风中落叶。 当众人看清那两人官服品阶时,殿内再次掀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竟是皇后坤宁宫执掌库藏和人事的管事太监张德全和掌管消息递送的副管事钱保。 连那宫女,也有几个眼尖的认出,是常在皇后宫苑走动、做些跑腿活计的粗使婢。 群臣哗然。 面面相觑。 怎么抓的是皇后宫里的人?! 顾云行这才缓缓开口,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冯启明那张开始褪色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两名被强行按跪在地、抖如筛糠的大太监身上: “诸位皆知,日前王府‘缴获’可疑毒物一事。然,毒物既已被截,岂有平白放置之理?冯中丞,你既疑敌国奸细,本王便顺着你的疑心,追查了这批东西的来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查的结果,倒是有趣。追查敌国密探之余,竟意外揪出几只…专在我皇城内兴风作浪、散播流言的耗子!”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实质的寒芒刺向地上那两个太监: “此人——” 他用手指点了点钱保,“经查实,日前曾私自夹带多封未曾具名、言辞诡秘、意在离间我君臣上下、搅乱我京畿人心之密信,秘密送出宫外!” 他又指向张德全,“此人,则擅用宫禁职权,暗中窥探禁中往来文牍动向!” 顾云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带着雷霆之威在空旷大殿中炸响: “此二人!非敌国之探!却行敌国之间事!在京城重地,天子脚下,胆大包天!若非追查敌踪顺藤摸瓜,尚不知这深宫之内,竟有人敢行此离间蛊惑、窥探密要之勾当!尔等说,这是何居心?!”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向所有大臣的心坎!虽然没有直接点名皇后,但那“深宫之内”、“窥探密要”的字眼,如同淬毒的针,精准无比地刺向凤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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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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