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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傻笑着,思绪翻飞,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又满足的黑暗,那里面全是那个人深邃又带着点笨拙温柔的眉眼。 然而,梦中骤然掀起腥风血雨。 没有光影转换的前奏,毫无预兆地,一幅令人魂飞魄散的画面狠狠撞入沈庭的识海。 场景清晰得可怕,不是暖阁,是另一处华丽却陌生的宫殿。 顾云行! 他看到了顾云行! 只是那张往日里冷硬锐利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败。 嘴角……竟蜿蜒着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杯毒酒。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那杯毒酒都倒入口中。 “不——!!” 沈庭在梦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无声吶喊。 一股刺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绝望,比放血时的剧痛更猛千百倍地攥住了他的灵魂。 “啊!” 沈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浑身的血都像是瞬间冻结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后背奔涌而下,浸湿了单薄的寝衣,冰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梦里顾云行服毒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 那濒死的绝望感,熟悉得让人窒息。 和他穿越以来一直做的、那个醒来就忘的噩梦何其相似。 可这一次,画面如此清晰。 主角……是顾云行! 毒酒……他为什么要喝?!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沈庭的喉咙。 眼前依旧是灰蒙蒙一片,像被浓雾笼罩。但这雾障挡不住他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顾云行!顾云行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念头攫住他所有的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掀开被子,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踉踉跄跄就往床下扑。 脚腕上的伤口被牵扯,尖锐的痛感传来,他却恍若未觉。 “公子!公子您不能下床!”守夜的侍女阿柳慌忙扑过来想扶。 “滚开!”沈庭脑子里全是顾云行唇角那抹刺目的暗红,声音嘶哑破音,粗暴地挥开侍女的手。 他眼前一片混沌模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顾云行的住处好像在西边更深的主院。 他像一头被恐惧和本能驱使的瞎眼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暖阁,光脚踩在冰凉光洁的石板地面上,脚心透骨的寒意都压不住他心里的恐慌。 “公子!当心台阶!” “公子!那是花圃!” “公子!王爷不在那边!” 身后侍女的惊呼、劝阻、指引,全被他激烈的喘息和耳边自己心腔轰鸣声盖过,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管,他只认准一个方向——西。 顾云行的方向。 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手肘撞得生疼,但他立刻爬起来,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 衣袍凌乱,头发散落,狼狈不堪。 不知撞开了几道回廊的门,又或者是慌不择路闯入了哪个岔路尽头。 “……公子!不能进去!那间屋子王爷吩咐过不准……”侍女惊恐急促的喊声突然变得极其清晰。 晚了。 沈庭已经凭着身体的一股冲劲,踉跄着撞开了一扇雕花厚重的木门,扑进了昏暗的室内。 脚下一软,他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剧烈的喘息让他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嗬嗬作响。 他勉力抬起头,眼睛急切地在一片灰蒙中搜寻顾云行的身影。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顾云行。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尘埃和某种陈旧腐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打了个寒噤。 目光艰难地调整着焦距。 模糊的视野中央,似乎……立着一个东西。 不像屋子里常见的家具陈设,轮廓高耸怪异。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爬近了几步。 离得近了,那个灰蒙的轮廓才慢慢显出一点清晰的线条。 那是一尊……神像? 但绝不是寻常庙宇里供奉的那种慈眉善目或金刚怒目的神明。 这尊神像很小,约莫尺许高,通体是一种不祥的、仿佛浸过陈年污血般的暗红色石料雕成。 形态狰狞扭曲,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混沌模糊、仿佛在痛苦咆哮的面容。 背后伸展着几对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锐利而残缺的骨翼,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膛处,被掏空出一个不规则的洞。 那洞的边缘扭曲盘旋,仿佛一个微型的、通向无尽深渊的旋涡。 当沈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扭曲神像胸膛的空洞上时,脑袋里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了进去。 无法抗拒的眩晕感混合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将他吞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软软地倒在身后的地毯上。 意识却诡异地没有沉沦进黑暗。 反而如同开闸泄洪般。 无数混乱、血腥、残破的碎片影像猛地冲破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疯狂地撞进他的脑海。 黑暗的巷口,冰冷的刀锋瞬间贯穿腹部的剧痛,是刺客。 华丽的宫殿,不知名的毒酒穿喉而过的灼烧,是鸩杀。 飘摇的战场上,一支流矢精准无比地没入心口,是流矢。 …… 还有…… 来自他十八岁时的记忆……一间昏暗的屋子,的他跪在地上,手心里捧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体积小了很多的暗红扭曲小神像。 那神像空洞的胸膛仿佛活物般吸吮着他掌心的温度,周围是家人惊恐绝望地呼唤他的声音…… 那之后……病了很久……再醒来,却只记得捡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石头…… 画面光怪陆离,时代背景更迭,甚至连死法都层出不穷。 只有一个身影,如同贯穿了所有时空的长河盘石,死死地烙印在每一次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瞥—— 是顾云行! 有时候他绝望地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嘶吼痛哭,眼神支离破碎…… 有时候他跪在他的坟冢前,脊背佝偻,沉默得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有时候他赤红着眼,对着那尊暗红的扭曲神像,一遍遍嘶哑低吼着:“重来!让他回来!” 更多的…… 是每一次“沈庭”死后,顾云行那双盛满了无尽悲哀、死寂和毁灭的眼睛…… 原来如此…… 像是一道惊世的闪电,劈开了笼罩在灵魂上所有迷雾。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 他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以“沈庭”的身份苏醒,经历不同却又注定的轨迹,最终……走向不同的死亡。 他之前做的梦……那些记不清细节、却总带着无尽恐惧的噩梦……全是真实的。 全是他的亲身经历…… 那濒死的感觉……早已深入骨髓。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顾云行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死死压着无尽的恐惧? 还有那种……仿佛隔了几个轮回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全都明白了。 沈庭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灰蒙,但这一刻,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 “呃……”身体被猛烈的动作牵扯,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发现自己躺回了熟悉的、有着淡淡药草香的暖阁床上。 一个熟悉而充满焦虑、带着沙哑的声音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响了起来:“阿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是顾云行,他立刻急切地循声偏过头去。 眼前灰雾晃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守在自己床边。 “顾云行!” 沈庭激动地撑起一点身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急迫,手指甚至激动地抓住了对方紧实的小臂,“你都知道!对不对?!那些……那些轮回!死亡……全是真的!你……全都知道?!” 顾云行抓着他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沉默了一瞬。 那短暂的沉默,如同冰水浇头,让沈庭浑身发冷。 “……你都知道了?”良久,顾云行才开口,那声音嘶哑破碎得厉害,带着浓重的、仿佛刚从地狱挣扎回来的疲惫和沙砾感。 没有惊诧,没有否认。 只有沉重的确认。 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砸实了沈庭心中那震撼的猜测。 沈庭的心狠狠一抽,但他来不及深思对方语气里的复杂,急切地要把自己最后看到的惊悚联系起来:“那个神像!是你……是你求它……让它把我一次次……” “是我……”顾云行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愧疚。 他整个人都微微佝偻了下来,紧紧握着沈庭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一次次求它…倒流时间…想救你…每一次…每一次都以为…抓住了……” “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让我能有一次次救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哽咽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我…我没想到…那力量…根本不是时间倒流…”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被泪水浸泡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是被彻底揭穿的残酷真相和自己也被命运愚弄的无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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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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