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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行,”沈庭看着他骤变的脸色,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彻底将他淹没,一直紧紧锁在心底最深处的门扉,仿佛被这剧烈的翻腾冲击得轰然洞开,他不管不顾地说出了那个死死压着他灵魂的巨石: “可是……我不能……” 他的眼神空洞而痛苦,像在剜自己的心: “我不是你的沈庭…不是!” “我只是一个…强盗…一个小偷……一个霸占了他这具…躯壳的…异世孤魂!” 他挣扎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叫沈亭…不是庭院庭…是亭子的亭…沈亭…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得…你无法想象……”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过咽喉:“…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就是…睡了一觉…再睁眼…就在这里……” 顾云行如同五雷轰顶。 整个人猛地僵立在原地。 那双因为痛苦担忧而通红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里面所有的情绪,痛苦、担忧、绝望、惊愕,统统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深渊般的错愕所冻结。 他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同新刷的墙,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反驳什么,却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气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沈庭剧烈喘息的声音在暖阁里突兀地回荡。 “所以……明白了?” 沈庭看着他那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只剩下冰凉的灰烬,“你心心念念护着的、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是那个归云山庄的…少庄主沈庭…而我…只是一个…占了别人身体的……冒牌货……”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自嘲,慢慢合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顾云行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巨大的死寂笼罩下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云行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他那张石雕般僵硬的脸,肌肉开始无法自控地微微抽动。 眼底的冰封在碎裂,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液体冲破了一切阻碍,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顺着他深刻的脸颊轮廓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可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却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却又狰狞扭曲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 笑声低沉嘶哑,如同鬼魅夜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来…是这样……” 他一边流泪,一边扯着那诡异的笑容,声音破碎又带着一丝癫狂的释然,“…原来…是这样啊……” 沈庭被他这悲喜交织、状若疯魔的反应吓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睁开眼看向他:“……顾云行……?” 顾云行像是没听见他的呼唤,兀自沉浸在那片混乱的风暴里。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那粗糙的动作在脸皮上磨出了几道红痕。 他的呼吸又急又乱,眼神却没有看向沈庭,反而投向了暖阁外那方被窗子切割的、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透过那片虚空寻找什么早已逝去的影像。 他的神情渐渐从混乱走向一种沉痛到极致的平静。 他慢慢地、极其缓重地坐回床沿边,身体像是突然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来。目光终于再次落到沈庭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惊惶失措,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血泪的专注和深邃。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顾云行的声音沙哑至极,却出奇地平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温柔,他主动问道,“能……说说吗?那里…好吗?” 沈庭愣住了。 预想中的唾弃、愤怒、甚至拔刀相向都没有发生。 只有平静的……询问?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他有些茫然无措,但还是顺着话头,断断续续地、吃力地描述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怀念和疏离: “…那里啊…没有皇帝…没有大臣…没有…这样动辄打打杀杀…人很多…住的地方…很高…用铁盒子在路上跑…比马快得多…晚上…到处都是亮的……” “每天都过的很规律…有点…无聊…但也…安稳…平稳得…就像…一潭死水……” 他缓了口气,眼前似乎真的闪过那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幻影,随即那幻影又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就是…总是梦见…被人杀死…每次惊醒…又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如此……” 顾云行低声喃喃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沉甸甸的字眼。 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到了极致、却又豁然开朗的顿悟。 眼泪无声地流淌得更加汹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却承载着两个灵魂印记的脸。 沈庭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认清了自己这“冒牌货”的本质。 心里那点微薄的希望彻底沉了底,只剩冰冷的绝望和坦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最后的枷锁,无比清晰又带着自嘲的肯定道:“所以……现在清楚了?我不是他。无论他曾经是谁……我都不是他。”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在空中虚虚地写画着,“我是亭子的亭……我叫沈亭……” 仿佛想用这个具体字符的差异来划清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话还没说完。 坐着的顾云行猛地动了。 毫无预兆。 他像一头被彻底点燃的困兽,以沈庭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骤然欺身向前。 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霸道地扳过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不容分毫挣扎。 紧接着,一片滚烫、干燥、带着淡淡血腥气和灼热呼吸的唇瓣,狠狠地、不管不顾地压了下来。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蛮横,重重地堵住了沈庭还在微微翕动的、冰凉苍白的嘴唇。 “呜……!” 沈庭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知觉瞬间聚焦在那两片贴在一起的、粗暴碾磨的唇瓣上。 温热的、带着泪水的咸湿、还有顾云行那粗重滚烫的气息,瞬间将他的感官淹没。 这个吻毫无任何旖旎温情可言。 只有无尽的索取和标记,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确认。 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领地。 沈庭被吻得几乎窒息,意识昏沉,身体因为极度震惊和缺氧而发软。 顾云行终于放开了他,微微后退一点点,鼻尖几乎还抵着沈庭的鼻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泪痕未干的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般激烈决绝的情愫,几乎能将人灼穿。 他看着沈庭因震惊和缺氧而微微张着喘息的双唇,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沉甸,一字一句地砸进沈庭的心湖深处: “我喜欢的是你!” 他猛地收紧了圈在沈庭背后的手臂,像要将他彻底揉碎融入骨血。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我抱在怀里的!正在跟我说着另一个世界故事的!正在跟我说着沈亭的!这个你!” 他的目光炽烈如同喷薄的熔岩,死死锁住沈庭因为冲击而茫然失焦的眼眸: “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无论这具身体曾归属于谁!” 顾云行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锋芒: “——我喜欢的,就是你!” 第28章 真相 顾云行那个突如其来带着霸道占有欲的吻,那句低沉又滚烫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把,猛地投进了沈庭本就混沌一片的心湖深处。 像是水与火剧烈相撞,蒸腾起一片滚烫的白雾,瞬间将他的神智彻底蒸腾得飘飘忽忽。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晕乎乎的。 像喝醉了劣质的烈酒,脚下踩的不是地,是云。 顾云行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怎么下的床? 暖阁的门什么时候被关上的? 他全然不知。 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那灼热的气息,那不容置疑的宣告,还有唇瓣上残留的、微咸的眼泪涩味。 身体依旧沉得提不起劲,骨头缝里泛着失血后的酸痛,眼前也还是罩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灰雾。 可这些……统统不重要了。 心里头像是破开了一道大口子,汹涌的甜浆从那口子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忧惧、不甘、委屈、委屈和那种“外来者”的惶惑……统统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点轻飘飘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念头: 他喜欢的是我。 就是现在这个我! 不是什么归云山庄的少庄主沈庭! 就是莫名其妙掉进这具破烂身体的沈亭! 巨大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温暖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心岸。 他抱着被子,一会儿把脸埋进带着药香的锦被里无声傻笑,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对着虚空里顾云行模糊的影子咧嘴。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能遇到顾云行……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也许是上天看他前世太过平淡无聊,才给他送来这么一份惊心动魄却又甘甜如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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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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