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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所至,血肉横飞。 他顾不得皇帝,顾不得身后御辇旁又响起的格斗声,顾不得那大皇子傅珩在远处声嘶力竭的狂笑和指挥,甚至连蜂拥扑来、试图围杀他的重甲兵卒,也只是他奔向唯一目标的障碍。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烧得他双目赤红,仿佛随时要滴出血来。 ——阿庭! ——阿庭还在那里! 在那片混乱的西南角,如同被遗忘又如同被钉在死亡中心的那架孤零零的暖轿。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指控和无数道淬毒目光的投注,已然为他铺就了通往黄泉的最便捷之路。 “让开——!!!” 顾云行的吼声嘶哑破裂,如同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 他劈开一个挡路的披甲校尉,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杀气,朝着那方向硬生生撞了过去。 阻挡他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刀锋寒光扫过,不是身体撕裂的剧痛,就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蛮横地撞飞开去。 坛下是一片泥泞的血沼。践踏成泥的彩绸、破碎的礼器、散落的珠翠、甚至血肉模糊的肢体,纠缠在一起,滑腻、粘稠、恶心。 顾云行每一步踏下,冰冷的靴底都溅起混着内脏碎片的暗红泥浆。 他什么也看不见,也根本不想看。 那双被疯狂染透的眼睛,死死钉着那架在混乱撕扯中依然静默得如同坟墓的暖轿轮廓。 视野被溃逃奔撞的人影遮挡了一次,再一次。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像是隔着刀山火海。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时间在他每一次冲破阻碍的劈砍撞击间,被拉长得如同凝固。 他感觉自己用了整整一生那么久,才终于能清晰地看见—— 那轿帘,那厚实的、本该能遮挡些许风霜雨雪的轿帘,此刻已经破开了两道狰狞的口子。 其中一道口子上,竟洇染着一大片新鲜温热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顾云行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紧接着。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冷冽剑光,带着决绝的死亡意志,猛地自混乱的人影缝隙中刺出。 精准,狠辣,瞬间穿透了那道破开的轿帘,深深扎了进去。 那冰冷的剑刃撕裂布帛、穿透薄薄木板、再贯入柔软血肉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喧嚣中,却无比清晰地、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顾云行紧绷到极致的神志。 “不——!!!”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从顾云行喉咙里炸裂出来,比任何战场的嘶吼都要惊心动魄。 他整个人目眦欲裂,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剎那冲上头顶,又瞬间凝固冻结成冰。 晚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只差那么一步……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犀牛,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姿态,最后几步几乎是飞跃着砸在了那架暖轿旁。 血色的陌刀化作一道暴戾的寒光,毫无技巧,只有纯粹宣泄到极致的毁灭力量,瞬间将那刚抽出长剑、还未来得及退开的死士连人带甲斜劈成了两段。 破碎的脏腑和温热的血雾,剎那间喷溅了他满头满脸,粘腻、滚烫、带着死亡的气息。 可顾云行看都没看那倒下的尸体一眼。 他撞开了破烂的轿门。 扑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焦痕。 沈庭…… 他的阿庭…… 蜷缩在冰冷的轿厢角落,曾经清澈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灰蒙的眼睛,失焦地望着虚空。 那身本是为了今日大典才换上的、象征着他归云山庄身份的庄重锦袍,在心口处,被一柄长剑粗暴地撕裂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剑已被抽走。 只留下那一个洞。 暗红粘稠的血液,正以一种无法阻拦的可怕速度,从那破开的大洞里疯狂地、汩汩地涌出来。 迅速染红了他整个前襟,浸透了身下的锦垫,甚至顺着倾斜的轿底板,汇成一小股粘稠的溪流,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冰冷的轿厢青砖地上。 那血……怎么会那么多? 像是要把他整个生命都从那洞里抽干。 那张脸,那张苍白透明、总是带点小算计或者小狡黠,或者茫然无辜的脸。 此刻白得像最劣质的宣纸,唇边是不断涌出的鲜血。 每一次虚弱的、濒死般的呛咳,都有新鲜的、暗红的泡沫从嘴角溢出。 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软软地倚靠着冰凉的轿壁,身体在不自主地微微抽搐,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个狰狞伤口和唇边汹涌流逝。 “阿庭!!阿庭——!!” 顾云行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死,挤出的声音是破碎嘶哑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根本顾不上脚下滑腻粘稠的血迹是否会摔碎他。 双臂穿过沈庭冰冷的腋下和后颈,将他那绵软无力、轻得像一片落叶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阿庭!我在!我来了!” 入手是彻骨的冰冷,那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仿佛魂魄已经离体。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灌顶,顾云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和绝望的疯狂,猛地、死死地用自己沾满别人温热粘稠血迹的大手,死死地按在了那个还在不断涌出温热液体、仿佛连通着地狱深渊的血洞之上。 用尽全力,死死按住。 按下去! 给我停住!! 掌心下,是脆弱滚烫的、被撕裂开的心脏正疯狂泵血的抽搐,是生命正飞速逃离这破败皮囊的决绝。 那温热的、带着铁锈气息的鲜血,如同最灼热的熔岩,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整个手掌。顺着他按压的指缝,汹涌地、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滚烫粘稠,将他玄色的衣袖都浸染成了黏腻发沉的暗褐。 “不……不会的!阿庭!撑住!看着我!看着我!!” 顾云行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狂乱,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 他另一只手去擦沈庭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却只是让那惨白的脸颊和下颌沾染上更多刺目的鲜红。 那双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灰蒙蒙的眼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最终茫然地、像是聚起最后一点残留的微光,落在了顾云行因为惊惶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僵硬的脸上。 “……呃……咳咳……” 沈庭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动般的呛咳声,每一次都带出更多涌动的血。 那沉重的黑暗已经彻底压了下来,身体似乎轻飘飘的,所有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在吞噬。 他……他快死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好快啊……好像昨天,还在那间熟悉的卧房里,闻着淡淡的药草味,生着顾云行的气……现在,就要……没了? 好可惜。 好不甘心啊。 他费力地眨了一下眼,那片灰雾后面,那张模糊的、好像贴得很近的脸…… 是他吗? 是顾云行吗? 一个很微弱很微弱的念头,固执地挤开了笼罩下来的无边黑暗。 他想在死之前…… 再看一眼顾云行笑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样……不是这么吓人的、好像很痛的样子…… “……别哭……”沈庭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粘腻的气音,每吐一个字都伴随着新鲜的血液从嘴角滑落,“……笑……笑一下嘛……” 他看到那张模糊的脸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地对着他咧开嘴角? 可是眼前那片灭顶的黑暗猛地吞噬了所有残存的光影,彻底失焦的瞳孔里,只剩下空茫一片。 黑暗……冰冷……无边无际…… 连顾云行是不是真的对他笑了……他都看不清了。 好可惜啊…… 他吃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又冷又轻,像一片羽毛。 在无边的黑暗里,他艰难地摸索着,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凭着最后一点残存在指尖的、对那张脸的眷恋。 他碰到了。冰凉潮湿。 脸颊? 不,好像湿漉漉的,是眼泪? 他的手指颤抖着,毫无章法地在那潮湿冰冷又有点坚硬的轮廓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摸索着。 想记住…… 顾云行眉毛……是不是有点浓? 鼻子……很挺? 下巴……好像有点硬? 他想记住。他必须记住。 他要带着这点记忆……穿过这无边的黑暗。 下一次…… 下一次他还要找到他。 他还要再爱上他一次…… 就像这辈子,即使忘了所有,也会本能地、固执地奔向他…… “……没…关系……”沈庭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星火苗,断断续续,每一个气音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 他摸索的手指停了停,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仿佛在轻轻触摸顾云行湿透了的、冰冷的眼角。 “……我……会再……爱上你……一次……” 这一句,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念和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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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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