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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那只还在顾云行脸上虚虚抚摸着的手指,如同被瞬间斩断了提线的木偶,猛地一顿,然后软软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量,直直地垂落下去,砸在顾云行沾满暗红污泥的玄色膝头。 那具被顾云行紧紧拥在怀里的、刚刚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彻底僵直。 所有细微的抖动、痉挛、呛咳……连同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气流…… 全部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云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赤红的、疯狂涌动着恐惧和嘶吼的眼睛,像是被瞬间冻结成了两颗冰冷毫无生气的石头。 所有的血、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声息都从头顶瞬间褪了下去。 耳朵里是震耳欲聋的厮杀惨嚎,袍袖上是粘稠冰冷的血污和泥浆。 可怀里……那最后一点生命的律动…… 消失了? 他像是第一次学步的孩子,动作迟缓得令人发指。 一点点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筋、死死按着那个血洞的手。 那涌出来的鲜血似乎……真的少了许多?甚至……止住了? 不。 是再也没有新的热流涌出了。 他那只按在沈庭心口的手,像被滚烫的烙铁灼伤般猛地抽回。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颤抖着、一寸一寸地抬起沾满污血的手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凑到沈庭那布满血迹、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口鼻之间…… 指尖距离那冰凉的唇还有半寸。 感觉不到…… 任何温热的气息拂过。 屏住呼吸…… 凝滞…… 再仔细地感受…… 没有。 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 冰冷的唇。 死寂的鼻翼。 一片虚空。 顾云行脑子里像是有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钟被人用巨槌狠狠撞响,震得他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 那一片片血与火的厮杀场景,那混乱暴烈的喧哗,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全部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 死了……? 他的阿庭…… 那个会揪着他袖子撒娇耍赖的小混蛋…… 那个小心翼翼试探着叫他顾云行的可怜虫…… 那个强撑着病体怕他担心、演到最后一刻的小骗子…… 那个因为被他生气委屈得不行、却忍着不吭声的小倔种…… 没了? 就这么……在他怀里…… 没了?! 痛… 无法言说的剧痛瞬间从心脏炸开。 沿着每一条骨头缝,每一根神经末梢,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身体里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搅动、切割,比世上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千万倍。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啸: 抱紧他!叫醒他!像以前那样! 可身体的本能却僵死如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滚烫的液体——是眼泪?毫无预兆地,如同开闸的洪水,决堤般汹涌地冲出了他那双赤红得吓人的眼眶。 混着溅在脸上的血污和泥点,滚烫地淌过他僵硬的脸颊,滴落在沈庭冰冷惨白、被血浸染的下颌上…… “好……阿庭……”他的喉咙像是被血堵住,发出的声音干涩、破碎,又轻又飘,“……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徒劳地重复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也跟着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将怀中冰冷的躯壳揉碎。 “……挺住……阿庭……我们……回家……” 他徒劳地喊着,像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人,哪怕他知道那冰冷的体温和毫无声息的唇鼻意味着什么。 可是……回家? 怀里的人已经不会再响应他了。 这一场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怄气…… 换来的…… 不是冰释前嫌。 而是…… 永不相见…… 多么可笑的结局。 他拼尽了一切,斗倒了权臣,削弱了后族,独揽朝纲,手握滔天权势,只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护住怀中这个脆弱的珍宝。 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只要扫平所有障碍…… 结果呢。 一柄冰冷的剑……在最混乱的阳光下,在那个他为所谓规矩而默许他前去的地方…… 轻而易举地…… 粉碎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强悍。 血……还是那么多……那么红……那么快地……流尽了…… 为什么…… 他妈的为什么!!! 顾云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种恨不得摧毁整个天地的巨大暴怒和毁灭欲在身体里疯狂燃烧冲撞,烧得他心肺欲裂。 他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不!十巴掌!一百巴掌! 让你跟他置气。 让你端着你那破架子。 让你连最后几天……都把他推得远远的…… 他那么痛……那么怕……只是想让你对他笑一下而已啊……你都做不到…… 操。 巨大的悔恨如同硫酸,瞬间腐蚀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猛地扬起了手臂,那手掌因为用力和极致的愤怒而指节扭曲,青筋暴跳如龙,手掌带起的风几乎吹动了沈庭额前沾血的碎发。 可那巴掌终究没能落下。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因为他的双臂……还死死地、固执地、如同抱着最后一点支撑的浮木般,紧箍着怀里那具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的躯体。 腾不开手。 他连扇自己一巴掌的力气……都舍不得松开抱着他的手。 “王爷——!!”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将他拉回地狱般的现实。 两个浴血的身影,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人形鬼魅,带着满身的伤口和狰狞,终于拼死冲破重重围杀,踉跄着冲到了暖轿外,正是他身边仅存的几个死士护卫。 “走啊——!!!王爷!!!带公子走!!!” 那两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死士,用身体死死堵住狭窄的轿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着劈砍扑上来的敌人。 血光飞溅,骨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声嘶吼,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顾云行几乎烧融的脑子。 走…… 带他走…… 这里太冷了…… 太脏了…… 阿庭怕黑……还怕冷…… 回家…… 回他们的家…… 顾云行的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那燃烧的赤红退去,只余下死寂一片的墨黑。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重重地埋进沈庭冰冷脖颈间残留的一点点、似乎还带着他体温气息的衣领里。 滚烫的泪水和温热的血污混在一起,浸湿了那冰凉的衣料。 他不再看任何人。 不再管那冲天的杀声。 不再理会谁是皇帝。 不再在意他曾经执着的权力。 他用一种几乎要将对方身体嵌入自己骨髓的力道,死死地抱住怀里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猛然站起。 然后,如同背负着整个沉沦的地狱,一步踏出了那架溅满血色的暖轿,踏入了修罗杀场。 那两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死士,像得了某种无声的信号,拼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爆发出比临死反扑更凶戾十倍的狂暴。 “护送王爷!!!” “杀——!!!” 他们在顾云行两侧,如同两座移动的、不断崩解的血肉壁垒,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刀光卷过,断肢横飞,血如雨泼。 顾云行如同无知无觉的傀儡,紧紧抱着怀中的人,踩着滑腻的血肉泥泞,一步一步,无比沉重,又无比坚定地……向远离那混乱血腥祭坛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更加疯狂的追杀和死士生命凋零前最后绽放的惨烈光芒。 他再没回头。 眼前只有通往王府的路。 怀中的人……好轻,又好重。 把他……压得……每一步都踩在万载寒冰上。 第36章 归尘 王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外面沸反盈天、越来越近的追兵杀伐声,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门轴摩擦的刺耳吱嘎,像垂死的哀鸣,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很快又被更沉、更冷的死寂吞没。 顾云行抱着怀里冰凉的躯体,一步一步,踩着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回廊砖石往里走。 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庭院里,空洞洞的,敲打着早已麻木的神经。 冬日午后的太阳,透过凋零大半的枯枝,吝啬地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灰白的、冰冷的影子,如同垂死的鬼爪。 空气冰冷得像是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割着肺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沈庭身上干涸的血迹散发的味道,也混杂着他自己满身血污的锈气。 王府里空得吓人。 下人大概都已察觉大难临头,或是逃散,或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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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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