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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出于最底层的求生本能,他抖着手指伸出去,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碗壁的温热,那一点温度竟让他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吃力地支撑起一点身体,像做贼一样,眼睛依然带着高度警惕的余悸,飞快地瞟了顾云行一眼,才低下头,凑近碗沿,小口小口地吸吮起来。 滚烫的粥流入干涸灼痛的喉咙,那点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淡淡的咸味,竟奇迹般地抚平了一些胸肺间的剧痛和喉头的干裂。 他几乎是贪婪地多喝了几口,紧绷的精神似乎也随着温热的食物入腹而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顾云行没有收回手,依旧稳稳地端着碗,看着沈庭小口喝粥的样子。 他的姿势,他的沉默,都像一个执行任务的冰冷机械,没有半分温情。直到沈庭喝的差不多了,才慢慢放下碗。 就在那青釉小碗底轻轻落在矮柜板面上的微小磕碰声响起的同时—— “我知道不是你杀的。” 沈庭的动作,身体猛地僵住。 含着的一口粥不上不下地梗在喉咙里。他愕然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顾云行,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撞见猎手突然的仁慈。 顾云行的面色依旧是凝固的冰,眼神冷得没有波澜,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沈庭心跳停止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陈述天气。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深井水面,清晰地映照出沈庭瞬间的怔忡与惊疑。 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寸寸掠过,像是要确认某种极其细微、又极其重要的东西。然后,那双薄唇继续开合,吐出的话同样冰冷坚硬,没有任何迂回: “这件事我会查清。” 沈庭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块的死水。不是他杀的?这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凭什么这样笃定?明明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他手上甚至还沾着血点……那侍女早就跑了死无对证。 他张开嘴,无数的疑问和震惊堵在喉咙口。 可顾云行没有给他丝毫开口的机会。他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沈庭,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下一句话紧随而至,语气没有任何缓和,反而带着一种更加不容置喙的强势,将沈庭所有想说的话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要出去。” “啪嗒”。 沈庭原本搭在锦被上、还带着一点粥水湿气的指尖,因为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隐含的信息量,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弹,指腹磕在床沿坚硬的木头上,发出一声极轻微又清晰的脆响。 “李崇义的人没有人敢动你。” 最后这几个字说得极轻,甚至语调都没有扬起半分,如同随口一句吩咐。 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沉甸甸地砸在沈庭的心上,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如同日出日落般的规则。 待在……摄政王府? 保护?! 沈庭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着顾云行那张近在咫尺、却没有丝毫表情的冷峻面孔。 这突如其来的庇护,比指控更让他惶惑不安。 强烈的违和感冲撞着他混乱的神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冷酷无情的摄政王,为何要在这种泼天大案里如此庇护他这个“嫌犯”?甚至不惜明言对抗可能存在的压力? 为什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刚才那复杂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瞬间……到底是因为什么? 无数的疑团,像被搅乱的水草,缠绕住沈庭的神智。 就在他心底惊涛骇浪翻涌、困惑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时候,顾云行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细节,冰封似的瞳仁深处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闪过,又迅速湮灭。 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没有起伏,但这次说出的内容,却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锤,轰然砸碎了沈庭最后一点试图理清线索的努力。 “你的身体,”顾云行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割过沈庭单薄的肩膀、苍白的颈项,最终落在那按在被子上、指节还带着病态无力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 “……不是天生体弱。” 话语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之一秒。顾云行的目光从他手腕移开,落在他脸上,如同判决: “而是中了毒。” 什么?! 沈庭只觉得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嗡嗡作响!毒?中毒?! 不是病?!不是先天不足?!是……毒?! 这个信息比之前的庇护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冷,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指腹下意识地去按压腕部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那微弱迟缓的搏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滴答作响的死亡倒计时警告。 顾云行的目光似乎将他这细微的、本能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双薄唇再次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寒气的冰锥,刺入沈庭仅存的那点侥幸: “这种毒,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沈庭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肯定,“……目前,还找不到解法。” 没有解法! 沈庭脑子里轰隆作响,一片乱麻。 “找不到解法”几个字反复回荡,像丧钟被敲响。中毒,慢性毒,无药可医。 这副身体像个精美但早已从内部开始朽烂的牢笼,困着他这个倒霉催的灵魂,现代社畜的猝死危机还没摆脱,转眼就成了古代被下毒谋杀的病秧子。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失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想说什么。可所有的念头都被眼前这巨大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破碎不成调的询问: “……谁……” 是谁要杀沈庭? 是谁在暗地里一步步把这个归云山庄的少主熬干?原主知道吗?为什么…… 顾云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所有恐惧、不解和瞬间坍塌的惶然。 但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甚至没有再看沈庭一眼。仿佛方才说出的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消息,连多耗费一丝情绪都是浪费。 他只是极其淡漠地收回目光,重新负手而立,垂着眼睫,用那低沉却毫无温度的语调,终结了这场单方面的、信息轰炸般的“谈话”: “养着。” 两个字,轻描淡写,一如之前那句“没有人敢动你”。 说完,他甚至不再停留。玄色织金的袍摆无声地旋了个角度,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留下一个高大、冰冷、毫无留恋的背影。门无声地开了,外面的光线在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微光,旋即随着他身影的消失,门扇又沉沉合上。 只剩下沈庭一个人,僵坐在那张沉凝、巨大、空荡荡的玄色床榻上。 手里的锦被柔软依旧,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空气里那清冽的木质冷香钻入鼻腔,冰寒刺骨。刚才那碗热粥的温度早已消散殆尽,留下的只有胸腔深处阵阵涌起的冰寒惊悸,以及四肢百骸散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软和虚脱。 他像个被骤然投入深海的小舟,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为什么……” 沈庭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沉重阖拢、隔绝一切的雕花木门。 顾云行那复杂到令人心惊的目光…… 那种绝非初见的深沉注视…… 那不容置疑的庇护…… 那冰冷的提醒……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他费力地转动着因为虚弱和震惊而滞涩不堪的脑袋,把那张冷峻深邃的摄政王面孔,和原主——那个传说中身体病弱、深居简出的神秘山庄少主,反复地放在一起掂量。 那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受控制地疯长。 除非…… 沈庭猛地打了个冷战,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难道……这位传说中权倾朝野、手段酷烈,连名字都带着血腥气的摄政王……顾云行…… 他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扇门,像是想透过厚重的木料确认什么荒谬绝伦的可能性。 ……暗恋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又滑腻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进心底最深处,盘踞缠绕。瞬间瓦解了方才所有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混合着荒谬、荒诞、不可思议到极点、甚至还有几分……毛骨悚然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因为中毒而指节微微透明的指尖,又茫然地抚上自己那张与原主九分相似、多了几分脆弱柔美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寒意,悄然顺着脊椎爬升上来。 这张脸,是钥匙?是催命符?还是……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糖衣?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乱糟糟的,像是塞满了无数狂乱飞舞的羽毛。 刚才顾云行那张冰塑似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还有那句冷硬的“养着”,轮番在眼前晃动。 暗恋?沈庭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雷得外焦里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要是真的……那他这算是占了原主的窝,还顺带继承了这么个“金大腿”追求者?不对,这哪是大腿,分明是个裹着金丝绒的狼牙棒! “啧……” 他烦躁地搓了把脸,指尖触及皮肤下温热的血管跳动——那虚弱的、被毒素蚕食的搏动。 不管顾云行为什么要保他这副“破皮囊”,有一点倒是极其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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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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