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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落在人家掌心的一块肉,是砧是板,全凭这位爷的心情。这摄政王府,是避风港,也是……一个更加巨大、金碧辉煌、却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处的牢笼。 “要命……” 一声模糊的叹息从齿缝里逸出,淹没在死寂的深青色锦被间。 第6章 焦虑 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一天比一天长。 庭院里树叶的影子落在青砖上,摇晃着,从模糊变得清晰,再渐渐拉长、暗淡,循环往复。 沈庭像个被精心保护起来的瓷器,在摄政王府最深、也是最幽静的一处院落里,无声无息地挪动着日子。 几天了? 他没特意数,时间在恐惧之后的疲惫、以及对这具陌生躯壳的束手无策中,变得粘稠而缓慢。自那天顾云行扔下几句冰冷的话拂袖而去,他就再没见过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但这处“静养之所”,显然被一种无声的严密力量笼罩着。 连伺候的侍女,都是生面孔。 她们极其安静,走路像猫,几乎没有声音。低眉垂眼,态度恭顺到了极致,一丝不茍地执行着指令。该添茶时添茶,该送药时送药,该换熏香时换熏香。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粥水药膳,清淡滋补,极是考究。衣物也是崭新的、布料极柔软的细棉或是光滑的丝绸,身上盖的被子轻薄透气又保暖。一切细节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全。 但唯独……不说话。 除非必要,她们绝不多说一个字。 沈庭试探着问过外面的事,问过归云山庄,甚至只是随口问句天气。得到的响应永远只有沉默,或者是最深、最无可指摘的一躬。 那恭顺的姿态里,分明是刻进骨子里的疏离和避讳。整个院落,像一个运转精密的牢笼,他被包裹在里面,安全、舒适,但被剥夺了所有向外探询的触须。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那种独特的清冽木质冷香,沉沉的,压着人的胸口,挥之不去。 这副身体像是浸在冰水里再捞起来的破麻袋,虚得没底。稍微多走两步,或是心情稍微起伏大一点,后心就一片湿冷的虚汗,胸口闷得像压着块吸饱水的石头,心慌气短是家常便饭。更要命的是夜里。 不知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中毒引出的毛病,又或者是那阴魂不散的“死法集邮”,沈庭的睡眠糟糕透顶。 一到深夜,意识就像沉入了泥沼。 无数破碎诡异的画面夹杂着溺水般的窒息感,如同巨大的黑网将他兜头罩住。 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明明感觉脑子在尖叫、在拼命挣扎,试图撞破眼皮的禁锢,可那层束缚坚固得令人绝望。每次都是在那窒息感达到顶峰、以为自己真的会无声无息死在这场噩梦里的瞬间—— 总会有一只手伸过来。 那感觉异常清晰。 一只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力道沉稳得近乎不容置疑。 有时是按在他的额头上,掌心熨帖着冒冷汗的冰凉皮肤;更多的时候,是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或是有节奏地、极其缓慢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动作不算太轻,但异常稳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没有言语,只是那种沉稳的温度和规律的轻触,像在黑暗暴风雨中骤然出现的锚点,一点点将他在梦魇深渊里尖叫下沉的灵魂拽住、拖回、缓缓抚平。 每每在那安稳的力量感中,如同崩断的弦重新被接上,沈庭紧绷到极限的精神就会陡然松懈,那要命的窒息感随之潮水般退去。 最后残余的意识里,只有一种沉重却安全的疲惫感,沉沉地包裹住他,拖向真正的、沉实的黑暗。 第二天醒来,枕畔空无一人。 那种感觉太真切了。那手掌的温度、重量、甚至茧子摩擦的细微质感,都不像是纯粹的幻觉。 有几次在意识沉浮的边缘,他甚至模模糊糊“看到”了床沿坐着个人影。 一个玄色的、轮廓坚硬的影子。 看不清脸,只有那种极强烈的被注视感。 但那种注视感……奇怪极了。和他清醒时见过的顾云行那种冰锥似的、恨不得把人扎穿的眼神截然不同。 在那感觉模糊的黑暗中,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好像没有冷酷的审视,没有上位者的压迫,反而……沉甸甸地压着一种滚烫灼人的东西,像是担忧烧到了极致,烧穿了他平日里那张冷硬如面具般的外壳,又从缝隙里透出更深沉、更浓烈的……痛楚?还有……一种拼命压抑、却快要溃堤而出的汹涌情绪。 爱意? 这个词像冰水灌进喉咙,激得沈庭在混沌中都是一个激灵。 荒谬,这念头简直像晴天霹雳砸在脚边。 顾云行那种人?怎么可能!可那感觉又那么……真实,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重量,与他记忆里任何冰冷的、试探的、嘲弄的目光都截然不同。 然后,随着意识逐渐被拖入真正的安稳沉睡,那幻象和那灼烫的目光也随之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直到第二天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 沈庭挣扎着从混沌梦境中睁开眼,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喘息。胸口闷痛,身上汗津津的,凉意贴骨。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床边—— 空荡荡的。 只有床柱沉稳的阴影,和空气里越来越熟悉、也越来也越让人觉得沉重压迫的那股子清冽木质冷香。那味道无孔不入,像是渗进了床铺的每一根纤维里。 是安神香?什么时候换的? 几天前他刚来时,这里的熏香好像还不是这种味道?更淡一些? 现在空气里这股子气息,初闻依旧清冷,但吸进肺里似乎能多沉一点,不那么浮躁了。他不懂香,但这股味道似乎总是和那噩梦惊醒前的安抚莫名联系在一起。 沈庭坐在床上,用力甩了甩因为噩梦和沉睡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 假的。 肯定是梦太深产生的幻觉。人倒霉起来,做个梦都往惊悚片方向狂飙。 顾云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半夜跑来给他盖被子当奶妈?还眼神充满爱意?沈庭被自己这个联想恶心得一哆嗦。 可……那清晰的抚慰感呢?那手掌的温度呢?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里的种种,都透着说不出的怪诞。这摄政王府像个巨大的、精致繁复的谜宫,将他困在里面。从见第一面起顾云行的反常反应,到将他庇护在这比囚笼还严密的“休养”之所,再到这夜晚挥之不去的抚慰……还有那改换的熏香……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核心。 这个“沈庭”,这个归云山庄的少主,到底是谁?他和这个权势滔天、性情难测的摄政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念头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神经末梢。 尤其——他猛地想起来—— 那天在听雪楼,那个死鬼李崇义,李胖子临死前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话。 “……恍惚间,倒似在……何处曾睹过一般?” 李崇义说这话时,那眼神里赤裸裸的探究和一闪而过的精光,此刻在沈庭脑子里变得异常清晰,像针一样扎人。 那是试探,是某种沈庭现在完全无法解读的信号。 这副身体的原主,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能让一个富商在初见时就用那样的话试探?而且这试探,现在看来,绝非无的放矢! 可他对这过往……一无所知。 像个赤身裸体被扔在舞台上的人,底下全是虎视眈眈的观众,而他连自己要演的是喜剧还是悲剧都不知道。 焦虑。 无边无际的焦虑。 像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点没过口鼻。他甚至能感到那窒息的绝望感正沿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 记忆是空的。身体是弱的,坏的,被慢性毒药侵蚀着。 身份是假的,披着“沈庭”这层华丽的、却危机四伏的皮囊。现在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违和的谜团。 这种悬在深渊边上、却连手都够不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呃……” 沈庭猛地捂住胸口,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得变形的闷哼。冷汗瞬间就从鬓角额头滚落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熟悉的、那种被无形锁链拖拽下坠的恐慌感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噩梦都要清晰。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地仰起头,像是要把那种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甩出去,苍白的脖颈绷出脆弱的青筋。 他得想办法。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线索都好。 再这样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被自己的猜测和未知的恐惧逼疯……他宁愿…… 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尽头可能存在的守卫。 还有……那个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与这诡异局面关系最深的人,顾云行。 一个带着巨大风险和极不确定性的念头,在焦灼的灰烬里,猛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念头一起,烧得比身上虚汗还快。他猛地从铺着厚厚软垫的矮榻上站了起来,大概是用力过猛,眼前顿时一阵眩晕。 他用力甩了甩头,扶着冰凉的窗框缓了几息,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推门。 门口果然候着一个无声无息的侍女,低眉垂首,像一尊石像。 “带我去见王爷。” 沈庭的声音有点发虚,但努力撑着那点不多的力气,尽量平稳。 侍女依旧垂着眼,恭敬地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爷有命,请公子安心静养。” 沈庭心里那点火苗“嗤”一下就给浇熄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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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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