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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 “我有要事!事关重大!必须当面禀报王爷!”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喉咙紧得发痛,尾音都带着颤。 侍女纹丝不动,甚至眼帘都未抬一下,重复着冰冷的程序:“王爷有命,请公子安心静养。公子保重身体便是最重要的。” 沈庭气得拳头都攥紧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跟这些木头人没法讲道理。 他看着那侍女恭顺却坚决的姿态,深吸了几口气,那冰冷的木质香气灌进肺里,像冰针扎着。 硬闯?这病歪歪的身子?怕是走不出这院子就得晕在路边。 讲理?人家就一句“王爷有命”顶回来!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都绷得酸疼。猛地转身,砰地一声摔上了屋门。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他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几圈,像困兽,最后脚步停在临窗的位置,目光死死钉在外头幽深的回廊尽头。 去找他。 顾云行肯定在府里某个地方。 他不知道顾云行常待哪儿,但人只要在府里,总有能摸去的地方,哪怕撞见了被拦下来,被轰回来,那也跟现在不一样。 至少……至少表明他不是甘心躺在这等死的废物。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安神香气,也让沈庭昏胀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丁点。 不能再等了。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再次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那个无声的侍女还立在原处,像个影子。 沈庭这次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闷着头就往他想好的方向走——回廊尽头看上去像是前院方向。 “公子!” 那侍女明显吃了一惊,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急迫,迈步就想拦。 “让开!” 沈庭心里憋着火,声音也跟着冲,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把那侍女定在了原地一瞬。就这一瞬的空隙,他已经绕过她,顺着回廊快步往前走。 没人立刻扑上来抓他。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虚浮不稳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点冒险成功的微弱窃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很快就被更深的不安取代。他根本不知道顾云行具体在哪。前院看着那么大,亭台楼阁的……他在一个路口犹豫了一下,凭感觉选了一条看上去更肃静、两边值守的黑甲护卫明显更多的路。没走多远,就隐约听到了声音。 不是丝竹,是低沉的男人交谈声。 隔着一堵墙,听不太真切,但那种语调绝不是闲聊。 沈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放慢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屏息凝神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 那是一处独立院落的垂花门外。声音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门没关严实,虚掩着一道缝。他不敢靠太近,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旁边一丛茂密的修竹,侧着耳朵听。 “…李崇义的死…线…指回了宫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皇后那边的反应……” 另一个稍微浑厚些的声音响起,带着谨慎的试探。 沈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宫里?皇后?! 他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听雪楼里那个刺杀了李崇义的侍女……是皇后的人?为什么要杀李崇义?又为什么要栽赃给他?不对,当时他就在现场…… 难道,皇后不仅要杀李崇义,还想顺手除了他这个归云山庄的少主?! 寒意瞬间窜遍了全身。他想听得更清楚点,想确认自己的猜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鞋子踩到了廊下一片松动的青石板。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脆响。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 沈庭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凉透,完了。 第7章 让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跑开—— “哐当!” 那扇沉重的垂花门猛地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力道大得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一道玄色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正是顾云行。 他脸上的表情……沈庭从没见过他这样复杂的神色。是惊讶?似乎有,被猝不及防闯入打扰的愕然。随即那点愕然迅速被一层浓重的阴霾覆盖,眉峰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那深邃的眼底翻滚着沉沉的怒意,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这怒意深处,似乎还夹杂着更深的东西。 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气恼?甚至是……担忧? 顾云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锁住竹丛边、面色惨白僵直的沈庭,那目光像要穿透他的皮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怎么在这,这里很危险……” 话音刚到一半。 变故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屋檐的阴影处、廊柱顶端猛地射出。 数点幽冷的寒芒撕裂了傍晚昏黄的天光,目标极其精准,直取门口那玄色的身影以及他附近呆立着的沈庭。 顾云行脸上的怒意瞬间被凛冽如冰的杀机取代,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箭矢的来向。 就在那致命的破空声响起、沈庭瞳孔因恐惧骤缩到极致的剎那间。 顾云行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疾掠的残影。 他没有拔腰间的佩剑,也没有向后闪躲。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左手如同闪电般向后探出,五指如铁钳,一把狠狠抓住了沈庭的手臂。 力道之大,捏得沈庭腕骨剧痛,整个人被他猛地一拽、一旋。 沈庭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像片叶子被狂风卷起。 一阵冰冷的厉风擦着他耳畔掠过,他甚至听到了箭头撕裂布帛的声音,等他懵懵懂懂、魂飞魄散地被这股力量带得踉跄撞进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里时,耳边已经响起了“嗤嗤”几声细微的金属交击的锐响。 眼角余光只瞥见顾云行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乌沉沉的短匕,动作快到化出几道残影,“叮叮叮”几声精准至极的格挡脆响,将那几支刁钻射向要害的暗箭尽数劈飞,断开的箭头带着蓝幽幽的暗芒,“咄咄”几声钉入了回廊的朱红廊柱上。 但这还没完。 三道如同鬼魅、紧跟着箭矢扑出的黑衣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杀气,已然从不同方向如影随形般扑到近前,三柄淬毒的刀锋在暮色中闪烁着剧毒的幽蓝,织成一张寒光刺骨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顾云行一手仍死死箍着沈庭的手臂,将他完全护在自己身体的内侧后方,同时不退反进。 右手中的匕首如同毒龙出洞,划出一道道凌厉到令人窒息的乌光。 咔嚓!噗嗤! 骨头碎裂的闷响、刃口切入皮肉的利落摩擦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动作快到沈庭根本看不清招式,只感觉到一股股粘稠温热的液体猛地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衣襟上。带着铁锈般的浓重腥气。 仅仅几个错身、一个照面,三个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刺客就如同稻草人般,喉咙处、胸口要害处炸开可怕的血洞。 几声短促的、连惨呼都发不完整的闷哼戛然而止。三具尸体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重重栽倒在光洁冰冷的青石板上,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开刺目的猩红。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窒息。 从箭出、到人扑、到毙命,甚至不到普通人几个心跳的时间。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残余的血腥气在晚风中迅速扩散,浓烈得让人作呕。 顾云行握着匕首的右手垂落,那乌沉的刃尖上一滴浓稠的血液缓缓滴落在地板,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他胸口的玄色衣襟上也溅上了几滴暗红的印记,在冰冷的缎面上晕开一小片。 沈庭整个人都傻了。 魂儿还飘在外面。 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全靠顾云行那只仍死死抓着他小臂的手支撑着才没瘫软下去。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滚烫粘腻的触感,他知道那是血。眼前的尸体,那浓重血腥味…还有刚才…就在刚才,顾云行把他拉过来护在身后那几乎出自本能的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为什么……他会预感到有刺客?! 顾云行的动作打断了沈庭混乱如麻的思绪。 他似乎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沈庭被攥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腕,眉头拧得更深,但那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担忧、余怒、以及某种更深的情绪,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他没有丝毫废话。甚至连地上的尸体也懒得再看一眼。 箍着沈庭手臂的手猛地一用力,将那因惊吓和虚弱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人往身侧一带,紧接着,在沈庭还没彻底回过神、发出任何声音之前, 顾云行微微俯身,另一条手臂穿过沈庭的膝弯,一个极其稳定却又干脆利落的动作,直接将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唔!” 身体骤然悬空的失重感和手臂接触到的冰冷坚硬的铠甲触感让沈庭短促地惊喘了一声,脸色更是白得像死人。 顾云行抱着他,大步流星,直接踏过那几具还有温热的尸体和满地黏稠的鲜血,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生命流逝的痕迹,只是寻常的尘土。他沉着脸,轮廓线条绷得极紧,径直朝着沈庭来时的那个幽深院落走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顾云行沉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和他怀中沈庭急促而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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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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