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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前面就是客房的院子,他挥退了小厮想着不过两步,却隔着院墙听见了后宅几位小姐的交谈。 “端阳公主当真是失了面子,那萧公子宁可称自己有疾,也不肯求娶,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人说完,便有一语调高亢者接道: “谁说不是,她向来自持过傲,瞧不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今她瞧上的没瞧上她,哪能不招笑呢。” 说着便混笑一团。 “几位小姐还是要慎言为好,隔墙有耳不说,这不过是尔等擅自揣测之言。 何况那萧公子大殿之上称自己有疾,若是妄言,欺君之罪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几位小姐哪日若掺和进去,那才是害了自己,害了宗族。” 他突然开口,吓的墙那边几位轻叫了几声,待他说完那边便响起数道脚步,渐渐远了。 摇摇头叹息一声,萧望舒自是打算去客房休息,却被人叫停了脚步。 “你何必管这些,讨不到半分好。” 循声望去却见墙角蹲着位少年,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草,这少年他刚在宴上见过,正是那位七殿下谢镇河。 “七殿下说笑了,臣若不管明日传出去,陛下真治臣个欺君之罪可如何是好?” 没多犹豫,萧望舒向谢镇河的方向走去,刚想行礼,便闻到股醇厚的酒香,索性径直蹲下,借着月光就见七殿下的脸红得像是个猴屁股。 “七殿下,怕是醉得不轻了。可要臣扶您进去休息?” “这样同吾说话,不怕吾治你罪?” 话虽这样说,七皇子看起来却不像要治罪的样子,不过是单纯的好奇。 上辈子他恰巧是这孩子最讨厌的那类迂腐又无聊的人,同七皇子接触不多,却也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若是普通富贵人家想来也能一生顺遂,不必年纪轻轻的就战死沙场。 虽然唏嘘,却也佩服七殿下的勇气。 “七殿下要治臣不敬之罪吗?” “没有,你少糊弄吾,那些小姐不过是闺阁之言,父皇岂会当真。端阳她有今日,倒也算因果报应。” 将嘴里的草随手丢到一边,七皇子就地而坐谈起端阳公主,眼中愤恨鲜明。 “七殿下慎言,赐婚一事本就是臣之原因,累及公主名声是臣思虑不周,还望七殿下莫要再说这话。” 跟着坐下,萧望舒心中却生疑虑,这七皇子怎得对柳贵妃一双儿女都有如此恨意?却突然福灵心至,想到七皇子前些年和亲北凉的胞姐,安平长公主。 “吾说得不对?她惯爱摆出一副清冷模样,却推我阿姐去和亲,不过是阿姐占了长公主的名讳,她不乐意罢了。” 瞥了下嘴,谢镇河面上满是不屑,一想到他阿姐孤苦伶仃远嫁北凉,从此无依无靠,阿母更是每逢佳节就以泪洗面,而端阳却能常伴母亲身侧,他就恨得牙痒痒。 如此倒算皇家秘辛,若是旁人知晓怕是有九个头都不够砍得。 只是,想到上辈子,七皇子最后的结局,萧望舒到底还是劝道: “臣不知事情来龙去脉,自然不好妄加评判,此话开口虽大逆不道,却还是要言明殿下。 想神州大地六国闻名,吾等中山之国,国力不过末尾,当年战事吃紧节节败退不说,国家尚有内忧,和亲之举当属是无可奈何之策,此事由朝中大臣提议,当今圣上敲定。 端阳公主作为闺阁女子如何能左右朝中大事。 究其根本,说吾等中山国,国力强盛又何至于将公主和亲,换取片刻安宁。 吾等男儿,当保家卫国,有朝一日,举国迎长公主归家,当为殿下正道,而非将此事计较于一女子之身。” “吾如何不知!可吾阿姐又何其无辜,罢了,父皇恩宠在身,吾又拿她如何,不若上阵杀敌,接吾阿姐回家胜算更大。” 说到此处,七皇子已满脸悲愤,可他不受宠爱,母亲背后又无势力,倒真同此人所说,他还不如上阵杀敌,为姐姐,也为自己谋条生路。 “七殿下如今年岁还小,不若沉淀几年,何况宫中德妃娘娘亦需要七殿下。” 拍了下七殿下肩膀,萧望舒言尽于此。 “今日不过吾醉酒胡话,于你言谈一二,缓解吾心中郁结,吾承你之情。只此日过后,你我二人只当未曾见过。” 说完七殿下扶着墙晃晃悠悠的出了院子,明明不过十五六点年纪,却要为他阿姐和阿母撑出一片天来。
第22章 深夜未眠 宴会直至深夜才散了,萧望舒辞别东家行至府外,便有东家早就备好的车马,一路上晃晃悠悠的把他送回了宅子。 刚进宅院就瞅见了不知道在院外等了多久的念月,屋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门口守着小魏公公,萧望舒便知是太子殿下来了。 殿下怕是来兴师问罪的,萧望舒半是无奈半是头痛的想。 先劝小姑娘回去休息,萧望舒在进门前又向小魏公公试探了下殿下的态度,小魏公公自然是不肯细说的。 不怎么意外,萧望舒掀了帘子进屋。 许是殿下近来畏寒,屋子里烧了一点碳,不多却足够温暖,混着和煦的烛光,让人心里忍不住发软。 屋子里除了殿下和他并无旁人。 殿下脱了外衣盖着一张薄毯,随意地半躺在榻上,像是待在东宫般自然,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只用了一根玉簪挽起,面色却说不上好,有些发白。 苦肉计虽是他提出,可殿下如今这副模样只会让他心生悔意。 见他进来谢玄晖微挑眼皮,薄唇亲启只冷冷道: “跪下。” 没多想萧望舒径直就要跪下,却被一道蕴含怒气的声音打断,接着就被飞奔而来殿下猛地扯起。 “萧望舒,你偏要惹孤生气是不是!” 饶是萧望舒也有片刻的愣神,他知晓殿下的脾气,也知晓殿下不会真的责罚于他,听从殿下的指令跪下是一种服软,却怎么也没想到殿下会如此心急慌乱的阻止他 。 殿下贵为一国储君,他合该跪的。 飞扑而来的人手心手腕都沁着晾意,萧望舒忽而想到上一世,反射着银白色月光的梨花树下殿下紧闭的眼眸,想到那日他无法阻止的那柄长剑,想到那几乎灼烧他灵魂的飞溅而出血珠。 心里便止不住的疼。 来不及深究这份情绪,他借着力道站直身子,向下将人打横抱起,这实在不合规矩亦不讲礼数,可萧望舒就是这样做了。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吓到,谢玄晖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薄唇紧抿,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在意识到他如今被萧望舒抱在怀里的那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稳稳的将人抱回了榻上,又严严实实的盖好毯子,萧望舒低着头服了软。 这件事他做的有错,殿下生气是应当的,不是没想提前和殿下商量,只是怕殿下不答应,便只能先斩后奏。 他压低着声线,语气温柔而黏腻。 “殿下,可饶了我这一回?” 半跪在榻前,手无意识的将殿下的双手合十攥在手心,只是想让殿下带着冷意的手暖和些。 还记得上一世自他死后,殿下的身子一直不好,他虽陪在殿下身边,可那种状态下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尤其不舒服。 他的一番行为话语让谢玄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在萧望舒进入屋内之前,所酝酿的那些翻涌而上的暴虐情绪,被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包裹,那些情绪便化作一团团云烟消散。 可是,谢玄晖又想,萧望舒不该逃的,半侧了下脸,避开了萧望舒投过来的视线,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不过在萧望舒面前谢玄晖知晓如何让对方心软,他像一个撒娇着要糖的孩子委委屈屈道: “你明明答应过,这次选吾,为何要偷偷去那诸县做官?” “殿下当真不知?” 将谢玄晖的手重新塞进毯子,萧望舒叹了口气,带着些试探和不赞同。 殿下怎么会不知道,上一世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一城池的百姓莫名消失,不知行踪,不知死活。如今事情还未发生,他势必是要去瞧瞧的。 “不过区区一个县城,何至于你亲自……” “殿下!那县城内有一城的百姓!” 这次,萧望舒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知晓殿下对他有着非一般的控制欲,可殿下不该对百姓的生死视若无睹,这不是明君该有的行为,即便他这样想也不能这样做。 他很早之前,就和殿下说过这个道理,但殿下从未听过他的话,原以为经历过上一世种种,殿下也合该清楚,明了,百姓才是国家之本,不该摆出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将百姓视为蝼蚁的姿态。 可他错了,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或许是他的目光,又或许是他的语气,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谢玄晖心底迸发而出,他几乎是颤抖着怒吼道: “可那又怎样!你总是念叨这些,什么百姓是国家之本,什么船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过是一些知乎者也的大道理,吾也说过,吾不在乎! 自母后去后吾受尽欺辱,未曾吃过一顿饱饭,未曾穿过一件华服,那时百姓未救我,是你,是外祖救我于水火。 上一世,吾被圈禁,那些百姓在做什么,在嘲吾笑吾,他们轻易就能被愚弄被挑唆,为金钱为利益,肮脏,龌龊,愚昧。 还有你,你上一世当真是一心为民,连吾都能抛弃,可你落了个那样的结局,死后那些百姓可有念你半分好,不过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乱葬岗中亦无人替你收尸!” 说到后来,谢玄晖猩红了一双眼,他恨极了这些“百姓”,他连阿舒最后一面都未曾见,而那些百姓,受人挑拨,被人轻易蒙蔽,阿舒押赴刑场的那段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谩骂侮辱,死后那些所谓的百姓更是以丢了阿舒烂菜叶臭鸡蛋为荣,这让谢玄晖怎么对这些人心生好感。 若不是阿舒死前同他留了信,他甚至想杀了全城的百姓,来给阿舒陪葬。 “殿下,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百姓口中的三言两语,这一切自有天地评判,我只是听从本意,听从本心罢了,所以不必同他们置气,也不必心疼于我。 殿下,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何况百姓之中亦有良善之辈。” 手被紧紧攥住,对上萧望舒望过来的目光,谢玄晖突然读懂了萧望舒话中的含义,只是他又如何能甘心呢,阿舒说要听从本心,听从本意,那他也要如此。 他要阿舒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殿下,莫要生我的气了,我说过会留在殿下身边,辅佐您成为这中山国的君王。 殿下,臣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一世臣只效忠于您。” 如此赤诚的话,恰巧踩中了谢玄晖的心。他可以不在乎百姓,可萧望舒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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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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