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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范靳并不想对自己的幼子这么做,虽然他自己恶事做尽,但他却希望幼子在健康温柔中长大,少见点邪恶。 范靳这边还愁着呢。 那边担心的悯希已经从正厅出来,跑过来揪住他的衣摆,软软地喊他“爹爹”了,范靳袖口下的手抓了一下,竭力平复好情绪,低头对悯希露出最灿烂温和的笑容:“希希?” 悯希不知道范靳刚才在马车边上极糟糕的心情,他见范靳冷脸走出来,很是担忧,上上下下地抓挠范靳的衣摆,非要范靳将他抱起来后,他轻声道:“爹爹,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爹爹的,爹爹不要为难。” 他说的是收养那几个幼崽的事。 小幼崽全心全意为范靳考虑,口吻也尽是退让,但那双黑乌乌的眼睛眨得厉害,好像但凡说个不字,他就再也不会高兴,再不会开心了。 范靳:“……” 范靳心里其实真他娘的不想收养,别说收养,他见都不想见,光是看见那几个小老鼠,他都会想起他们老子的脸,烦得要命。 他拍了拍悯希的小屁股,沉着脸不说话。 悯希担心道:“爹爹……” 范靳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希希让爹爹想想啊。” 悯希便抿住嘴唇不说话,让范靳仔细想了。 这一想,范靳的脸色还真动容了些。 自古以来没脑子的人都是没多大建树的,他们通常都会被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浸入骨髓,再被这些不如意的情绪牵动行为,毫不考虑换一种想法,或许会柳暗花明,从中得利。 范靳能到今天的地步,自然不是这类人,于是他只被“希儿每天要和三个毒瘤同吃同睡”这件事冲昏了片刻头脑,就后知后觉过来—— 他为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这一场仗战捷,他的地位会比如今更辉煌,也能铲去极为厌恶的那几人,但倘若失败了,怎么说?那些人找上门来,要斩他的头,抄他的家,又怎么说? 凡事都不是绝对的,尽管他们蛰伏多年,招兵买马丰阔羽翼,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扳倒纪幽……如果,他将三个老鼠扣下,扣在身边。 假使真不幸失败了,他也有人质在手……不是很好吗。 …… 彼时,三个醒来的幼童已经被从马车转移至侧屋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谁的手里,都靠在一起,神态紧绷。 死寂。 良久的死寂。 忽然最中间用金冠蓄着高高的马尾发的纪照英,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我见过的啊……范靳范侯爷!那个人怎么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他来回踱步,又道:“如果是送到的侯府,这还好说,侯爷一定会看在我母后的面子上,好好待我们。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两人:“你们有没有听见那些下人说,让我们好好待着,等下他们的小主子要过来见我们。” 两人没回话,纪照英又焦虑地自顾自道:“我听母妃说过,侯爷前几年诞下过一子,但保护得极好,很少露面,我没有见过,你们也没有见过,是不是?” 他话真是非人的多,还不用别人答,自己就能说一箩筐:“我不敢对娇养的小孩抱有太多的期望的,多数这种小孩,性格都极刁蛮,不讲道理,他要见我们干嘛?而且范靳不喜欢带他见人,那不就说明问题了——他一定是我最讨厌的……” 纪照英侃侃而谈,眼中满是对接下来处境的担忧,而其他两人虽然没他那么大惊小怪,却也是下巴绷得极紧。 恍若下一秒屋门便会被用力踹开,跳出来一个牛头马面,身上分别插有黑白幡的人。 就在这时:“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目光顿时一凛,屏气凝神、如临大敌地望向屋外。 范靳没表现出对这三孩子的态度,下人拿捏不准是敌是友,是要教训,或是要如上宾对待,于是自作主张看成了后者,他们摸到三人体温有些低,衣着又单薄,在初秋的早晨,同裸奔无异。 便在屋中,三孩子不会碰到的地方,放置了一个热炉,如今一炷香过去,屋内早已白烟袅袅,温度适宜,且香气扑鼻。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身影裁开雾气,慢吞吞地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近了。 那身影穿过雾林,走至了他们身前,满堂都静了,他身上穿的锦服,以雪白为底色,以金丝为点缀,袍摆坠在脚边,毫不拖地,两只鞋子穿在他脚上,整齐干净,连边角都是白色的,竟连一点污垢都没有。 再往上,一双眼睛望来,精雕玉琢的脸庞,以及冰面似的皮肤,脸蛋幼嫩,皮肤底下透着非常好看的血色。 纪照英的声音讷讷地补充完:“……丑八怪。”
第106章 遗忘症小世子(3) 纪照英…… 纪照英呆住了。 白雾深处, 悯希若隐若现地走出来,让纪照英猛地想起了每年父皇选妃,那些颇有心计的宫女在舞池上的表现, 她们会在跳舞时半掀帕,半挑扇, 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半张脸, 向父皇投去有想要承欢的眼波。 眼前这个小雪球绝没有那些妩媚的动作,他只是个幼儿, 眼神和动作都十分随性,但给纪照英带来的震撼是一样, 或者说是成双成倍的。 怎么会有人……长。 长这样! 纪照英嘴巴都合不拢。 他原以为范靳不太爱带幼子露面,是因为他的幼子长相奇丑,歪鼻子,斜眼睛,脸上全是芝麻,牙齿也没长齐,丑得太丢面子,才整日藏在府中。 但眼前这个人……纪照英捂着嘴巴一个劲往后退,直到后脑勺一头撞上桌角, 剧痛让纪照英“啊!”地大叫了一声, 眼睛却没闭上,仍直愣愣, 虎头虎脑地望着悯希。 而这一望, 他就望见了,悯希顿了一下,而后低垂下眉眼,抿嘴看地的样子, 他抿得很用力,右边脸的奶膘都是鼓的,里面能塞一颗小鹌鹑蛋。 纪照英脑子好使,马上想起刚才脱口说出的那句“丑八怪”,八成是被那人听到了。 皇家礼仪绝不允许他做出这么失礼的事,但要一个天潢贵胄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难的,尤其纪照英还特别高傲,只有别人错的份,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他闭着嘴巴,硬是一声没吭。 所幸悯希站在门口,垂着小脑袋,没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 虽然听见别人说他不好看,有些难过,但没关系,他这个人对美丑不在乎,每个人也有对别人发表看法的权利和自由。 而且,他本来以为爹爹不会同意他收留玩伴的,爹爹的脸那么阴沉,甚至让人以为他会拿鸡毛掸子去驱赶那三人,可爹爹却同意了,这本身就让他狂喜。 悯希是个记好不记坏的人。 悯希根本不知道他的反派爹同意他收留,心中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把反派爹的胸口切开,里面流的都是黑水。 他整理好心情,将两边唇角弯到最高,上前一步冲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除纪照英外,其他两人都回过神,略警惕地望向他,和他身后从屋外进来的范靳。范靳对他们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地打了声招呼,显然是知道他们的身份。虽然他口中的“小殿下”,叫得像咬牙切齿的“死小鬼”。 罢了,范靳一言不发站在悯希后面,等悯希自己和他们沟通。 悯希脑中正全神贯注地想着措辞,范靳又刻意模糊了声音,于是他并没听清范靳叫的称呼。 范靳让他锻炼一下怎么和别人交流,所以他有些紧张,想好了,他把两只小手拍在衣袍上揪了揪,开口道:“我叫悯希。我今早……看见有人把你们丢到了侯府外面。” 丢? 牧须策和傅文斐互相对视了一眼。 悯希没看到他们眼中的暗潮涌动,马上张开手臂,挨个抱了抱他们,然后软声安慰:“你们千万不要难过,会丢弃你们的人,肯定不是好人,你们这样,也是及……及。”他卡壳了,求助地看向范靳。 范靳温文地笑:“及时止损。” 悯希把两只胳膊从僵硬的傅文斐身上挪开,眼睛亮亮地点头:“对,及时止损!” 他又郑重其事,像在大婚上许诺会长相厮守的誓言一样,道:“我爹爹说愿意收留你们,我爹爹特别有钱,他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我呢。” 范靳:“……” “我的娘亲也财产丰厚,完全可以多养三个小孩。我明天就要动身去舅公家了,我舅公家只有我一个小孩,太无聊啦,都没有同龄人陪我玩,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我会把我每天吃的饭都分给你们,我的床也是。” “我很会找地方玩,娘亲爹爹也很宠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一定会过得比之前的日子还要开心。” 悯希说得脸蛋红红,激情洋溢,说罢才想起问他们的意见:“对不起,我自顾自说了那么多,却忘记问你们愿不愿意,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傅文斐和牧须策沉默。 他们算是听明白悯希的意图了,但现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将目光投去悯希那张极精致的脸上,明明是同岁,却只到他们胸膛,擦线下巴的位置。 两幼崽的嘴唇都张了张,却张口无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又别扭的:“好……好啊!” 两人回过身去,震惊地看向发出声音的纪照英,用眼神谴责他应个什么应!可纪照英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出声,比他们还要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悯希一喜,高兴得脑袋都要冒出太阳花来。 范靳则拳头捏得咯嘣响,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这小子抽飞,虽说他应允了希儿,暂时圈养这几只小老鼠,可真当听见这小老鼠应那么积极,应那么洪亮,就差将对希儿的喜爱纹在脑门上,他仍是怒不可遏。 他扯起唇角,笑得阴柔,阴森:“各位可要慎重想好,一旦同意,你们日夜都得在一块,吃喝拉撒睡,一刻也不准分离。” 范靳其实不喜欢小孩子,这些弱小的东西,他一直都认为是可有可无的糟粕,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是每天都要吃粮食的吞金兽,是心思敏感脆弱无时无刻都需要哄的的幼版皇帝,只会索取,很少回报。 他是不太有人性的,这两天前,他也一视同仁地这么看待过自己的幼子。 直到那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幼子,做了一件让范靳彻底颠覆观念的事,自此以后范靳只想将幼子当玉一样怀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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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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