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建淮自然还没老眼昏花到这种程度,他听得清清楚楚,可这么哭天抢地,还真分不清到底是求情还是哭丧。然后他捏住扶手仰头长笑,低沉的声音真叫曾绍心里烦躁,他冷下脸,只听他的父亲说: “不过是几条看门狗,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可惜的?可你的情人能死而复生几回!?” 曾绍瞳孔一缩,赫然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 “送庄董回老宅好好照顾!” 去看守所的路上,张霆手机一直在响,他油门差点踩冒烟,本来想到地儿再接,刚好碰上红灯,接通才知道尤敬尧那边也快炸了。 “曾总,尤敬尧的电话。”张霆把手机递过去,脚下一踩油门又冲了出去。 从程之卓被带走到现在还不过半天,曾绍第一时间让人压住消息,何氏上下大概也还被蒙在鼓里,他强压着心中烦躁,接过电话。 “曾总您总算接电话了!”尤敬尧劈里啪啦讲道:“早上我打程总电话一直不通,现在您跟他在一起吗?我有急事要向他汇报!” 可对于曾绍而言,程之卓的安危就是此刻最大的急事,“之卓进了警察局,公司事务由你暂代处理,还有何氏上下也需要你帮他安抚。” 尤敬尧一愣,“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儿的!” 鉴于程之卓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不常去公司,所以尤敬尧以为今天程总也只是跟往常一样在家休养——难怪一直联系不上。 曾绍没时间解释,只叮嘱道:“既然他信你,也请你不要让他担心。” “我知道了!”尤敬尧心里记挂着程之卓,差点要挂电话,转而又想起来,“不过之前程总让我找段克渊,人已经找到了,还没通知顾总那边,我本来想问程总的意思,那现在该怎么办?” 曾绍皱眉,“段克渊?” 尤敬尧:“是啊!”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倒是突然蹿出来了。找人的事程之卓提过一嘴,还说顾胜朝对他这个亲弟弟似乎并没有外界传言那么忌惮。三家多年的恩怨皆由顾胜卿而起,即便曾绍因为换药而痛恨这个顾二少,却也不能真的让他客死异乡。 这几个月段克渊东躲西藏也确实机灵,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难怪顾氏连派几波人去宁城周边都翻不出来。 “顾胜朝提的要求,他那边一定要知会,另外——”曾绍略作思忖,“老顾董那里也要走漏些风声。” 程之卓是受顾胜朝的威逼寻找段克渊的下落,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曾绍却不愿意程之卓做赔本买卖,一来顾家需要有人牵制,二来他也想让顾先元感念程之卓的恩情。 这倒提醒了尤敬尧,他想起程之卓的嘱咐,反而说:“这个人情恐怕还是曾总来做更合适。” 曾绍:“什么意思?” “程总再怎么着也收留过段克渊,加上之前他给程总换药,于情于理顾氏都不该为难程总,”尤敬尧话锋一转,“倒是您——” 当年是顾胜朝遗弃亲弟弟,庄建淮在背后推波助澜,这责任曾绍推脱不掉,因此倘若由曾绍出面找回来,这事也算有始有终,日后至少在老顾董面前不至于抬不起头。何况现在沈顾掐得正厉害,庄氏作为下级企业,无论站哪一方阵营都不好,倒不如两头不得罪,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曾绍却不想借程之卓的花献佛,更重要的是保释程之卓才是当务之急,他根本没别的心思。 尤敬尧心里明白,紧接着又说:“曾总,这就是程总的嘱托,他既然就在警局,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段克渊要是跑了,来日想抓只怕更难了!” 不会有问题? 曾绍莫名想起会议室里庄建淮说的话,刚才他已经提前派人去警局走保释流程,手续办下来还要时间,但总归不会太久,只是曾绍不免多疑,以庄建淮的为人,他必定是有把握才会那么说。 何况前世—— 程之卓在看守所里还真不一定安全。 于是曾绍看向张霆, “那你去。” 可重生这件事即便算上庄建淮,也只有三个人知道,张霆不明就里,还顺着尤敬尧的思路,“那毕竟是老顾董的亲儿子,我去和你亲自去,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这样,我帮你去盯着保释流程,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人伤到程总一根汗毛!警局那边咱们早都已经打过招呼,我给你留足过来的时间——尤敬尧说的有道理,如果程总在这里,他肯定也会让你先去找段克渊的,你不要辜负他一片心意。” 听到心意二字,曾绍难免心口一软,他不禁陷入犹豫,要说此刻和前世唯一的变数就在看守所,只是之前他们已经有过太多次的失败,要是这一次—— “时间不等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尤敬尧焦急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趁现在段克渊就在华城,曾总务必早做决断,否则等人跑了,搞不好才会真的牵连程总!” “...” “他在哪里?” … 此刻城乡结合部的一家便民小超市,段克渊终于理完货架,满头大汗地来找老板要日结工资。 收银台旁边的老式电脑正播放着老掉牙的电视剧,和靠在泛黄塑料糖果罐儿上的裂屏手机直播上演二重奏,生怕吵不死别人,老板挺着啤酒肚,拿着水果刀正切冻梨,闻言瞥他一眼, “明儿你不用来了。” 段克渊一惊,“为什么?” “你搞清楚谁是老板!”老板撂了水果刀,明晃晃的镜面映出丑陋的嘴脸,“我说不让你干你就没得干!” 段克渊磨了磨后槽牙,勉强挤出一点讨好的笑意,“对不起,我不是质问您,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听罢老板捏起一块冻梨,汁水四溢滴满了果盘,他悠闲地吃着,“现在行情这么差,你要想在这里做,工资就得减半。” 段克渊心说我以前要饭都能要到两千,而且附近都是居民区,每天进进出出的老头老太都不信这鬼话,还不是老板看在他残疾又急需工作才趁火打劫——要不是看在老板懒得检查身份证件,段克渊心想:可华城消费那么高,就算住在城乡结合部,工资减半以后又要怎么活? 老板风卷残云擦了擦嘴,胡渣上还残留着果肉,他打量段克渊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待收废品,“你一残废还想拿多少?到底做不做?” 段克渊不敢犹豫,“我做,我做!” 老板这才露出一口黑牙,端着盘子往里走,段克渊想提醒他钱的事,又被他甩手打发,“还有,以后只管晚饭,早午饭你自己想办法,我这么个小店还得供你吃喝,真把我当菩萨了…” 段克渊就盯着老板的背影暗自磨牙,他从宁城拼命逃回华城,不过是因为这里始终势力混杂,不至于让顾氏只手遮天,但这么下去,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 正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刹车声,段克渊猛一瞥见锃亮的车灯,只来得及拿住那把恶心的水果刀,然后前路就被一群黑衣黑眼镜彻底堵死。 “别过来!” 老板听见动静,一看来人是冲段克渊,站在里间门口大喊:“不关我事啊!这人和我没关系,要打要杀你们出去,出去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王八蛋,”段克渊积攒多时的怨气爆发,“老子给你白干整整两个月的黑工,死也拉你陪葬!” 华城之外是天罗地网,他早就做好被顾胜朝抓到的准备,可没想到进门的竟然是曾绍。 “怎么是你?” 他话音刚落,随即看清曾绍身后出现的顾胜朝,慌忙间他往后一退,撞倒了重重货架。 “欸你赔我货架!” “顾胜卿!” “别过来!”段克渊攥着刀张牙舞爪,见状顾胜朝张开双手安抚道:“放下刀,跟我回家!” 段克渊多么希望此刻顾先元从天而降,可顾胜朝再次开口,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奢望,“别动歪脑筋,这里没有别人,乖,跟我回家!” 是了,他是顾胜朝的眼中钉,他还换了程之卓的药,此刻两个最希望自己粉身碎骨的人齐聚一堂,也许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绝望淹没段克渊,他笑得癫狂,那么哪怕是死,也得是他自我了断,于是他将刀尖调转对准脖颈,大吼道:“跟你回去受折磨,不如干脆死在这里!” 说完他闭上眼,同时听见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甚至没有感受到冬日金属的冰冷。 原来死也没那么可怕。 下一秒他睁开眼,却见鲜血正从顾胜朝指缝汩汩流出,段克渊张口说不出话,无比惊愕地看着对方,只听他忍痛牵起嘴角:“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当年的事毕竟深深烙印在段克渊的记忆里,混着他的骨血长大至今,他哪里敢相信顾胜朝此刻的善意?顾胜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问: “还记得当年你给我做的蛋糕吗?” “什么?”段克渊目光闪烁,拼命在记忆里搜寻,恍惚间他瞥见货架上的儿童贴图,脑子嗡的一声, “卡通蛋糕?” 顾胜朝眼睛一亮,眼泪就从眶里落下,他扔掉染血的水果刀,再次向段克渊伸出臂膀,“哥哥错了,跟哥哥回家去,以后哥哥会对你好的!” 原来如此,段克渊呆愣在原地,颤抖着呜咽一声,然后顾胜朝轻轻抱住拍他后心,他才终于放声大哭。 “我儿子在哪里!” 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冲进来,段克渊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缩,只见顾胜朝被顾先元一把拉开,然后他就落入一个更加成熟温柔的怀抱, “胜卿别怕,爸爸妈妈在这里!” 曾绍转头就看见冲进来的顾夫人。 妈妈 那一瞬间曾绍就想起秦曼华,难怪外界多年有传闻,顾夫人的五官和秦曼华其实并没有很大的重合度,只是这些五官凑在相似的脸型上,就鬼使神差让人想到挂在老宅餐厅里那副硕大的人像画。 还是鲜活的人好,曾绍默默想,在顾夫人投来目光之前移开视线。顾胜朝擦了擦眼泪,“爸,妈。” 顾先元依旧不理大儿子,倒是顾夫人怕一碗水端不平,反而加深兄弟间的嫌隙,于是抱着段克渊哭了会儿也就站到顾胜朝身边。 “曾总一找到小卿就告诉我们,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顾夫人看向周围,又忍不住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子,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我在这里打工,一个月一千。”段克渊含着泪,还要咧开嘴笑。 老板腿肚子早都吓软了,跪在段克渊面前哭嚎:“冤枉啊我这两个月明明给的两千!” 曾绍看了眼段克渊,段克渊便嘴角一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