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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术中出现好几次不明原因的休克,”许应荣话锋一转,“我想过两天等他情况稳定一点,转回协安我自己来照看。” “好说,”张霆又坐直了,“时间不早,要不要送你回家休息?反正ICU也不能守夜。” 许应荣顿了顿,然后问:“曾绍醒了吗?” 没等张霆回答,曾绍眼睛一睁,忽然从床上坐起。 … “做噩梦了?” 忙到此时正要回房的顾胜朝冲进段克渊卧室,就见他坐在床上,两眼泪汪汪。 “没事,”段克渊衣衫松垮,抱膝坐着,眼睛越擦越红,“梦到小时候的事儿了。” 进门前顾胜朝隐约听见小弟口中大喊别打自己,他沉默片刻,道:“以后爸妈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段克渊点点头,一看床头时间,“哥你这么晚还不睡?是程总度过危险期了?” 顾胜朝摇头,“不过融资后三院的股份,他程之卓拿的大头,我原想用一个老陆堵住沈家的嘴,没想到他们硬要查下去——那就别怪我趁火打劫了。” 听这意思,顾胜朝是要先对何氏下手,可段克渊犹豫道:“哥,咱们一定要摘了何氏的招牌吗?” 顾胜朝看了眼段克渊,“一个程之卓也就罢了,要怪就怪他背后还有朱氏财团的助力,等哪天程之卓说动朱氏插手,那就来不及了。” “可朱氏的势力盘踞在外,为什么她们插手就会没有转圜的余地?”段克渊问。 顾胜朝就不说话了,看着段克渊忽然笑起来,“小弟这是对公司的事有兴趣?那过几天,我带你去公司——” “我没有这个意思,还有,”段克渊立即意识到是自己过界,转而低头请求:“哥,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已经回顾家了?” 顾胜朝眉头皱起,“为什么?”话音未落,他忽然看见段克渊胸口露出的伤痕,二话不说上手就扒。 “不要!”“这些都是什么?” 顾胜朝眼睛一暗,前胸后背手臂,数不清的伤口横七竖八,经年累月直到现在还十分清晰,当年这伤落在一个瘦弱的孩子身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捱过来的。难怪下午洗澡,他死活不要任何人伺候,现在还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已经回了家。 “谁打你?”顾胜朝绷着脸问,还有他的手。 段克渊摇头拢起衣服,“不记得了。” “怕别人会说闲话?”顾胜朝胸膛起伏,“堂堂顾家二少,什么时候也轮得到外头的阿猫阿狗置喙?你别怕,谁也不敢!” 段克渊却说:“这个节骨眼,万一他们利用我做什么对集团不利的事呢?” 顾胜朝一噎。 “能回顾家,回到爸妈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段克渊说:“我不要别的,只要咱们一家都好好儿的。” 顾胜朝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段克渊,莫名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模样,还有那个下午的卡通蛋糕。他沉默良久,又说:“可这样多委屈我弟弟?” “我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段克渊拼命摇头,“哪里算得上委屈——” “不许这么说!”顾胜朝用力抓住段克渊的手。 段克渊憨笑,“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程总毕竟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能不能请大哥日后手下留情?” “原本我和爸也不是要和程之卓过不去,”顾胜朝松开手,“如果他能放弃三院,放弃和沈庄联手,自然没有人为难他。” 但这似乎并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而程之卓想要改天换地,就注定要站在顾氏的对面。 段克渊眼珠一转,“我跟着程总的时候对三院的事略有了解,这事牵头的其实是沈家,沈道炎做两会会长这么多年,难道集团内部一点问题都没有?” 原本自然是有的,顾胜朝沉默,这其实也怪他们这些年打压太过,沈家母子抗住压力韬光养晦,反而逐渐弥补了集团内部的各个漏洞。所以短时间内,顾胜朝想要打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确实很难。 “那庄氏总不会一点问题都没有吧?”段克渊紧接着问。 顾胜朝一哂,“你以为庄建淮的背后就没有人?” 而且相比起沈家母子,分会长之下的庄建淮其实更加难对付,向来打狗都是要看主人的,主人的面子不能驳,那么打轻了不解恨,打重了就会失分寸,何况顾胜朝还摸不准这个主人到底是谁。 段克渊见顾胜朝如此为难,转而又说:“对了,我之前听程总曾总提起,那个化工厂里似乎关着个什么人。” 顾胜朝皱眉,“哪个化工厂?” “就是两家联合建造地下室的那个井亭化工厂。”段克渊看着顾胜朝,一脸天真。 顾胜朝一时没明白,“你说那儿关着谁?” 于是段克渊犹豫片刻,卖了个关子,“似乎是可以证明庄建淮和黑森林勾连的重要人证,曾总为程总对付庄建淮,多年来一直在搜集庄建淮的罪证。不过化工厂爆炸后那人不知是被转移还是被灭口,但既然庄建淮下定决心要灭口,为什么不趁早?” 说起这个黑森林,顾胜朝也是千头万绪,“黑森林也是一本烂账啊。” 刚才顾胜朝话留三分地,庄建淮的背后既然有人,那么换言之,庄建淮就是在为他背后的人效劳,那么这个黑森林大概率也跟那双黑手牵扯不清,可段克渊笑道: “大哥说庄建淮的背后还有人,那这个黑森林和庄建淮背后的人——” 两人在咫尺间对视,仿佛是兄弟间的默契,顾胜朝瞬间就想通了。就像三院事件的陆总,基因图谱事件的郝泰来,一旦有了确凿证据,弃车保帅就是上选。顾胜朝一直担心自己惹恼了不该惹恼的人,却忘了要想让别人弃车保帅, 其实有的是办法。 顾胜朝不禁刮目相看,他竟没发现,面前这个外表柔弱的弟弟其实要比自己想的聪明得多。 “嘶!” “怎么了?”顾胜朝看向段克渊的右手,那副假肢大概已经用了很久,磨损严重,关节老化,看起来就很硌人。 “这手——” 顾胜朝俯身细细看着,千言万语一时涌上心头,虽然当初抓了宁城那批人进监狱,他只觉得不够。 “我没事。” 说着段克渊想收回来,顾胜朝却抓得很紧,根本不让他退缩,就这么沉默许久,顾胜朝才把手好好放回被下,“明天我让人上门给你重新定做一副,闭上眼安心睡觉,哥哥陪着你。” 段克渊想说不用陪,顾胜朝又在他开口之前扶他躺下,段克渊眨两下眼睛,实在支撑不住,很快就睡着了。 夜已深,顾胜朝摸着段克渊的脸颊,想起母亲连日来的苦口婆心。这两天他都在天平两端摇摆不定,一边是大权,一边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是这样的人畜无害,甚至不要任何股份,只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良久他叹了口气,头一次怀疑也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前世诬告的罪名,今生有了应对的策略,突然出现的绑匪给程之卓的罪名画上充满疑点的一笔,律师随即向警局提交相关证明据理力争,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是程之卓还没苏醒。 曾绍把他转回协安医院后,就放了张霆大假养伤,只是张霆闲不住,在家东捣鼓西捣鼓,每天下午让护工帮边絮洗完澡就提早放人下班,晚饭也自己来。 “好久没做饭了,有点生疏,” 张霆捻着兰花指把菜端上桌,时间已经过了七点,比平时晚了接近一个钟,他龇牙咧嘴地捏了捏耳垂,转而笑道:“你别嫌弃啊。” 边絮手里抱着洋娃娃,只盯着菜看。 厨房还有个汤在咕咚,边絮实在等不及要先开饭。起初边絮的病情不稳定,有时候能自己吃饭,有时候又弄得一团糟,但后来情况就好很多了。只是张霆不常在家,就还是按原来的习惯给她喂饭。 “今天很乖嘛,”说着张霆又往尖尖的一勺饭上补了块肥嫩的鱼肉,“多吃鱼,补脑子,我把刺都挑干净了。” 边絮没听见似的,大口吃得很香,看得张霆也开心,大口闷着白饭,然后继续给她剥虾。 “有个事儿得和你说。” 张霆剥得专心致志,去脑去线,然后蘸酱,没发现边絮的眼睛正往他这里瞥,“前段时间我去了趟郊区那什么三甲医院。” 说着他把虾递给边絮,就看她鼓囊着嘴一动不动,于是笑道:“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但他转念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尴尬地咳嗽两声,说:“别老含着,嚼一嚼再咽下去。” 边絮就开始嚼,张霆就继续说:“你猜我看见谁了?” 两人对坐,灯光下张霆盯着没反应的边絮又加一句:“是你父母。” 她还是没反应。 张霆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觉得父母可以唤醒边絮,只好自顾自说下去,“你父母脑血栓抢救回来成了偏瘫,听说住院有段时间了,一开始你弟弟还交着费用,后来就撂下二老消失了。医院要走法律程序,已经给断了药,看着真是挺可怜的。” 边絮忽然开口:“菜。” “要哪个,这个西兰花儿吗,哎哟慢点儿吃。”张霆伸手给边絮当饭兜,忽然狡黠道:“我本来是觉得他们挺可怜的——不过我想起他们对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没多管闲事。” 边絮又说:“要这个。” “下午玩儿累了?胃口挺好,”张霆奇怪了一秒,但难得见她胃口这么好,也就没多想。他看着她如今圆润的侧脸,想起当年瘦削的边絮,“当初我不知道你这么恨你娘家人,早知道的话,何必兜圈子去求庄建淮?”说着他捞了只蟹开始剔肉,喃喃道:“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也会去。” 就像当初‘收容’她的老头,张霆脱身的同时就通知当地市局,恨不得抓着那老头直接胖揍一顿。 边絮一愣,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东西。 “慢点儿吃,不着急,又没人跟你抢,”张霆眼看边絮越吃越急,以为今晚做饭太久,真给她饿坏了,心里打量着下次还是得多买点零食备着。他一边给人擦着下巴,鬼使神差地埋怨道: “你怎么就不开口呢?” 这时厨房计时器响起,张霆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去盛汤啊,你慢慢吃,鱼虾蟹等我来给你整,等我!” 边絮就睁着大眼睛,看他进厨房继续手忙脚乱,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红烧肉,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猛地揩掉,喊了声: “咸。” 张霆:“说什么?” 边絮耳脖子都红了,更加大声地吼了句: “咸!” 眼泪啪嗒掉进饭碗,厨房里张霆还忙着盛汤,没有回头,“汤马上来了啊,别着急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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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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