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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限于谢知珩身处的那处,于阴库内放开来看,汉白玉台上不止那骨盏,还有开口略宽大。形似盆骨的鼎,盛肉所用的鼎器。 人骨制成的灯笼确是阴冷可怖,烛火透过红纸,照出阴红的光,落在人眼、人心中,恐怖感剧增。 可那也只是充当装饰物,悬挂高梁上,可忽视不见。 眼前人骨制成的器具,可皆是权贵日常所用之物,无论饮酒所用的杯盏,盛汤承肉所用的盆鼎。 它们极具阴森恐怖之时,也或许曾被那些权贵饮用过。 在欢声歌舞中,在丝弦管竹之乐,权贵笑着与人交杯换盏,以此饮酒,以此吃肉。 不要对封建有半丝向往之情,奴隶仍存,愚昧仍在,在上的皇权一日又一日地压迫剥削底下万民。 晏城有些不敢走进,他静默站在门边,无法抬步跟着谢知珩走近,也无法往后退回,他站在一条过往与未来的交界线处。 他不动,谢知珩不会孤站在原处,指腹拂过那些人骨堆成的常用器具,走过人骨铸就的祭祀器具,走到晏城略有熟悉的装饰物。 灯笼,圆形灯笼,方形灯笼,或以人骨搭建的可爱动物形灯笼,恐怖向文化作品常有之物。 人配戴的簪子,点以珠粉的翠蓝头面,或织就的冠帽,皆用来点缀,更别说修容脸侧的骨粉。 谢知珩垂眸:“那些前朝摸金校尉搜罗而来,藏于陪葬棺内,收入前朝私库内。” 视线落在另一旁,那处的藏物不具任何装饰作用,晏城只盯一会儿,只觉扑面来的虔诚感令他窒息。 人骨被精心雕刻,刻上认不出的图案与文字,或是跪拜的简化姿势,或是飞舞的焰火围着盘腿坐的恶僧。莲花宝座刻在其上,可不觉脱俗,只觉可怖。 为显对人头骨的重视,还能瞧见镶嵌其上的宝石,荧蓝珠面,照得无论人还是鬼,都不敢走近半步。 除此外,号角,佛珠,手鼓,袈裟。 有些单用肉眼,是瞧不出它以人骨、人皮制成。被涂上艳丽岩彩,粗瞧之,好似一件精美衣裳。 宗教色彩过浓,象征也极其突出,晏城几乎能猜到,它们属于哪一家。 自天竺传入的佛教,于藏区得到传授,于长安得到汉化,慢慢演化成如今熟知的佛家。 晏城喉咙干涸,情绪于此刻跌入深谷,他再次领会到解放的深意,再次理解到父亲数十年如一日崇拜某位领导的狂热。 顿时,他突然涌上某种诡异又异想天开的想法,他妄想如那位一般,解放整片大陆。 可眼眸垂落,视线归于黑暗中,晏城抛弃自己那幼稚又可笑的想法。 时机不对,生产力还未发展起来,皇权尚未高度集中,王朝依旧深根人心,他走不出任意一步。 “孤总感觉,你与孤隔着很厚的一块水银镜。” 谢知珩掌心覆上头骨法器,低声询问。那法器此乃前宋某位帝王的头骨,被盗窃后,流落民间某僧人手里,被刻成如今模样。 深刻的每条纹路,谢知珩都抚过,其上的宝石也更替过。以帝王头骨雕刻的法器,该有通天的力量。 可当谢知珩每次覆上时,虔诚请求时,永远没有神佛垂眸,他遭遇的挫折困难,永远得自己去面临。 “你总是痴痴望向远方,孤知你非有他人,也非爱极府内景色。” 谢知珩走到晏城面前,手臂环住他脖颈,看向那双平静不掀任何波澜的桃花眸,澄澈一如洗。 根根手指非纤细,骨节分明,又修长。因心潮起伏,裸露的青筋纠缠,插入晏城发间,似不见其中的薄茧。 谢知珩不会紧扯晏城的发丝,也不会伸展手指,去牢牢把控他的脖颈。 低垂的头颅抵在他下颌处,只抱紧所用的力略有些大,谢知珩似惧怕他若神明般飞升走,又与父母一样,突然消逝不在。 “那里很好,你们一遍又一遍诉说它的好,又一遍又一遍渴望回到那处。” 谢知珩嗓音轻哑,哭涩味浓,压在喉咙里许久,吐出时裹挟的情绪太多。传入晏城耳朵时,一道激灵闪过全身,指尖都不自觉颤了颤。 谢知珩不会轻易哭诉,身为储君,他的脆弱永远藏着数不尽的算计,无论是面对群臣,还是面对晏城时。 可想要什么,总需要付出很多代价,筹划太多。 生母夺位登基的心永远不改,阿耶作为丈夫与帝王,爱极了阿娘渴求权欲的模样,永远退步,迎天后登入朝野。 皇后本就与帝王共治,与帝王共享皇宫的兵权。 面对天后,谢知珩不愿争。他垂眸,或抬眸直视,注视着天后一步步往帝位走。 深知天后困缚于权欲向往与母爱的漩涡里,谢知珩便惯以装乖,惯以装脆弱,让天后的母爱一日比一日深。 今日,谢知珩便用在与他相知相爱的恋人身上。 情感,本就该谋求来,谢知珩想要,便求寻求。若无法,以他储君之贵,监国之权,难道还无法囚困住心爱之人? 晏城并非傻子,他习惯躺平,习惯偷懒,可并不是说他不善动脑子。 虽是看不见凤眸极端的渴求,但能感受到,晏城抱住谢知珩。 迟迟不敢跨越的线,或许他不愿跨过的门槛,谢知珩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便将人拉至这藏有无数人骨器具的内库。 “孤不愿让你来这私库,也是怕你不敢,惧怕此间的一切。” 满屋的书籍,汗牛充栋,只是此间的表面。更深层的,是藏于此间的人骨,藏于世间的愚昧不堪,皇权之下的窒息,很容易让人崩溃。 更何况还是晏城,他生于彼间,长于彼间,享受平等教育的那个后世。 谢知珩轻声说:“这儿很恐怖,这儿很压抑,这儿很窒息。” 他捧起晏城的掌心,贴在脸侧,继续说:“也许它不如你意,可很抱歉,我太希望你能陪我,在没有光亮,只有梦魇的此处,陪我度过。” 梦魇太可怕,一声声的平安喜乐,捆绑住谢知珩妄想逃离的每一步。 牢笼太密,挣扎不开,只有那根银丝,能让谢知珩紧紧抓握。 晏城轻笑:“除了你,我还能去哪儿呢?” 此地能有谁相知,哪怕迎来了无数后世来的人,他们也都与晏城隔了一页纸,与谢知珩隔了数千年的岁月。 “我无处可走,只有你。” 贴在耳畔的话语,很轻,却让谢知珩平缓眉眼。笑意漫上凤眸,先前的脆弱感退去,只有势在必得。 他很会,利用一切去谋求自己渴望的所有。 不过,谢知珩仍旧低声说:“若觉得可怕窒息,何不尝试改变下?” 皇权依旧高悬,谢知珩心知,他永远不会被人推翻,除非病逝。 “若想改变,可从眼前第一个案子起步。” 你瞧见她们被摧残的面目,死后的愤恨,尸首软绵绵,骨骸被取,化为他人掌心的器具,僧人掌心的法器。 只要你肯往前走一步,孤便为你铺就登天的青云梯,谢知珩在心里想。 听了谢知珩的话,晏城似想起什么,他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见证封建社会的血腥黑暗,而来这座私库。 谢知珩喜欢一事多用,正如那场明经。 未提及女子可考,却也没提女子不可考,无声息中,谢知珩给了她们可走的一条道。 晏城还听李公公曾言,东宫内的学子不少在准备明经,打算争一争官身,打算在此处定居下来。 以及,陶严始终念念叨叨的,南边学子在专心备战此刻明经。有传闻,殿下是体谅南方学子,才力排众议,重启明经。 殷少宿说过,女子体内只剩血肉,骨骸全无,可能被那圣教摘去作为祭祀所用的圣器。 只是,很难确定是圣教源于何处,取骨骸又为何,又为何只取女子的? “殿下,这些法器从何而来?”晏城问。 谢知珩扫过它们一眼,回:“荆州刺史孝敬,特意让人捧到孤面前。” 谢知珩一扯晏城跌落肩膀的发带,轻声问:“郎君可是要去荆州?” ------- 作者有话说:①《说文解字》
第36章 荆州… 晏城率先想到的是大意失荆州, 后是楚辞,背得死去活来的九歌与离骚,以及楚文化。 顺带, 联想到湘西赶尸、傩文化。近代湘派文人, 以沈从文为代表。 神明, 对楚地而言, 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汉书地理志》有言:楚人信巫鬼,重淫祀。 祭礼在楚文化中占比极大, 屈原所著《九歌》具写神明, 而楚辞也是一种祭歌,以歌以舞来娱神。 “你骗我, 殿下诱骗我。你为我展示祭祀法器,又与我说, 这些乃荆州刺史孝敬给你。” 晏城垂眸,掌心握住谢知珩的肩膀,与他微平视。 他继续说:“楚地虽信奉神明,但他们信奉自然,以水、火、日月为神明,又自认为祝融之子,不可能转而信奉邪佛。而且, 他们娱神多以歌舞, 以淫祀, 以巫女,不可能摘取人骨, 制为法器。” 九歌中便有写神明,至高神明东皇太一,云神云中君, 日神东君,皆为自然神明。 虽难言云中君到底为男还为女,不过倒有人认为云中君与东君乃一对,凑个日月阴阳来。 “是吗?郎君才华富裕,识书诗众多,孤对楚蛮了解甚少。”谢知珩眸眼微弯,凑到晏城鼻前,他的气息裹挟沉郁的龙涎香,低声赞誉晏城。 谢知珩:“郎君聪慧,孤未能及,荆楚或是不信奉邪佛,可未言刺史便是荆楚人。” 楚之始祖为祝融,又称为苗蛮族。那地瘴气丛林野蛮生长,蛇虫不少,苗蛮族人居于那地甚久。 刺史为一州、一郡最高行政长官,自然不可由本地人担任,怕累成世家,官商勾连,形成宗族欺压。 好杂乱,晏城顿觉所有线索零碎收集,杂乱不堪,可又似蛛网交织,根根相连,连接都有理有据。 南方多信奉佛神,为佛修缮神明,又为佛抛掷钱帛,推佛入北,引诸多人信奉。 可因天后厌佛,北方灭佛禁佛,他们便私下传道,通过花楼楚馆,通过赠与鸡蛋,来吸引更多人。 鸡蛋?传单,小书册! 晏城越瞧这手法,越觉熟悉,用免费赠送的鸡蛋,来吸引更多人,不就是后世传销,或买卖保健品常用的手段吗! 服了,晏城真觉服了。 太多穿越者,他没放心上,哪想他们会在各个领域发挥独属后世的光芒。 讲个道理,讲个事实,古达鸡蛋真的很贵的,又不是后世土鸡蛋一块一个,饲养蛋更便宜的时代。 鸡蛋免费赠人,别人不会认为这组织福利多多,只会认为脑子有病,钱多得没地花,拿来做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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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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