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蛇的嘶嘶声才被玄鸦按在利爪之下,长刀出鞘的清脆声又响起,伴随诡异佛语,破风袭向那些扑奔来的教徒。 被刺中的尖叫与痛呼声,永远不息的佛语,积叠成江陵府的重重危机。而斩落佛语的长剑声,钢箭的咻咻声,像晏城摊开的地理志上,那刻下的朱红批注,一圈一圈围着马车,保护着晏城。 晏城不再贴车窗,倚着车壁,他听不到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 听不到,也就看不见马车前,江陵府城门前官道上的腥风血雨。尸体压着尸体,组成拦路的障碍,却拦不住扑赶的教徒。 声音被掐灭在车厢里,晏城以为听不到,下一刻有悦耳的乐声流入耳朵,若高山流水,涓涓流动,打翻了现在诡异的情况。 晏城转头看向发声处,钱维季又在折腾他那破玩意,为着让解平在长途奔波中暂得休息,精神得以舒缓,他特意向制作玄鸦的能人学习,学习怎么做八音盒。 好在钱维季穿来前,就是东拆西补家里东西的人,无数家具被他拆过,自是清楚不少物品的构成。 器物留声又出声,木料难以发出清脆乐声,钱维季便改装其他材料。 价值不菲的精铁,如凤凰泣的环佩声,皆被他拿来使用,又在长沙郡收录不少乐声,这才能有声音奏起。 钱维季:“感觉如何?果然是个文弱书生,连点血腥都闻不了。” 晏城翻个白眼:“你闻得?闻得就出门看看,别在我这儿耍威风,换个曲子,高山流水听腻了!” 话完,晏城伸展手臂,活动几番,要去夺钱维季怀里的音盒,换个曲目。 钱维季对这音盒宝贵得很,可不能让这个不识巧物珍贵的败家玩意拿在手里,不然他这宝盒子,不得被玩坏。 “不行,音盒可得要我家阿平第一个开,不能别人碰,不然它就不清白了!” 晏城不满,挑眉说:“个八音盒,要什么清白,又不是贞洁妇男。就是个送人的玩意,立什么牌匾!” “拒绝。”钱维季忙往角落跑,跑到这个角落,又跑到另一个角落,鼓弄出马车四壁声音响响。 马车外的侍卫耳聪目明,杀敌时瞟见车厢东倒西歪,八方皆鼓,车厢鼓得像个沙包,不一会儿就会被车夫扔出去,砸破城门。 霎时,侍卫齐刷刷看向单腿站在前室,一腿随风晃悠悠的车夫,这人武力比他们还要高强,却比他们还有懒散。 车夫仗着要保护郎君的任务在身,嘴咬马尾草剔牙,眼眸半闭,好似在休息。 闽地人,信妈祖,不受佛语影响,也不受眼前各种断臂残肢影响,好不悠闲。 他的悠闲,衬托出侍卫的忙碌,使得在场侍卫恨得咬咬牙,挥刀的速度越发快,斩落的人头也越来越多。 最是痴迷诡佛的教徒被杀,剩下的几乎是些影响不够深刻、洗脑不够多的教徒。他们正面对视这些倒地的教徒,淋漓的鲜血积压在眼眶,染就一双猩红眼眸,死不瞑目的狰狞尸貌,让他们不敢再往前。 新成的尸墙,威慑力十足,真正拦下了这些教徒,也拦住了江陵城内仍在吟唱的圣教徒。 玄鸦撕碎长蛇蛇身,喙内排排尖牙咀嚼蛇肉,吞咽蛇血,得了长蛇的助力,它们挥舞羽翼挥得越发用力,几成一股强风,吹散了官道上的血腥浓味。 车夫等他们官道清理干净,才瞧瞧车门:“郎君,全都处理好了。” 听他话语,晏城才敢打开车窗,窗外青树不改,绿水长流,冬日的江风习习,拂面而来,不见残忍,不见血红,只见好景依旧。 “清理得很干净啊,不愧是太子培养的死士。”钱维季为这等清洁力度,竭力点赞,他家阿平娇嫩,可闻不得血色,可见不得这残忍画面。 “嗯。”晏城点点头,推开车门,站在前室,滟滟的桃花眸被风送了几分水意,眸色朦胧,情绪隐隐,让人瞧不见。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用绳索捆缚的圣教徒身上,圣教徒无法再阻拦他们,手无寸铁之力,难敌八方见血刀剑,无奈之下只得闭眸不看,嘴里念着佛语。 晏城好奇心方起,竖起耳朵打算听一嘴,听听他们念的到底是藏密教语,还是净土宗的阿弥陀佛。 他念头刚起,车夫夺来被钱维季宝贝抱着的音盒,高山流水缓缓送出,若宁静溪水,流淌于圣教佛语间,轻松盖过这些圣教徒的话,灭了晏城的好奇心。 “……”晏城幽幽看向单手挡钱维季的车夫,吐出满腹杂绪,说,“换个喜庆点的,我记得有收录唢呐。” 唢呐声响,这声音可不是晏城特意收录的,而是钱维季好奇,想着往后成亲要用,特地跑人家成亲的地方收录,还全程收录,只收唢呐。 车夫想想也觉行,立即调台,调到喜庆栏目。 唢呐一起,非生或死,皆是大事时才能出现乐器,此刻响彻整个官道。其声大,连马匹都受惊,前蹄扬起,几要甩去发声的车厢,好在车夫马术不错,车技不赖,轻松控制住。 马都受不住这声音,更何况人呢。 佛语被唢呐声打断,圣教徒不满,再吟唱佛语,佛语比先前更大,渴望盖过唢呐声。 只是佛语被一时打断,部分圣教徒眼眸不再痴迷,一刻的清醒被唢呐翻上来,他们懵懵地左顾右盼,扯着周边人衣角,想要问些什么。 可当他们靠近时,佛语再灌他们耳朵,他们的眼睛再度变化,跟随更虔诚的教徒,吟唱佛语。 在场人皆是眼尖、洞察皆绝的人,瞬间明了圣教控制教徒的方式,也明了部分教徒并非自愿加入,他们是被佛语蛊惑,才来到这城门口。 车夫笑呵呵:“我还以为全城都是邪教徒呢,原来都是被蛊惑的,看来这趟能少杀些人,我也有脸去见妈祖。来,咱们齐齐上利器!” 他话音落,持刀侍卫一半收回刀,飞跃上城墙,潜入江陵,与同伙会和,又在秦楼楚馆、茶馆中借了唢呐锣鼓,站在城墙之上,吹响奏乐。 唢呐锣鼓皆是声响巨物,唢呐一吹,锣鼓一响,震得城墙都得震动三下,地皮都得跟随乐声跳动几番。 音波呈环状向四周发散,侍卫甚至组成几只乐队,像成亲时的奏响队,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又一圈,欺压佛语一次又一次。 晏城被这巨响也吓住,切换音盒的音乐,轻缓的音乐不行,除了高山流水,就是十面埋伏的琵琶音,或者是唢呐音。 “长沙郡待了那么久,你就收集这些?”晏城恨铁不成钢,愤愤不已。 钱维季捂着耳朵大喊:“制作八音盒也是需要时间的,我哪还有空去高档场所,你又不出钱,我哪来那么多好听的音乐!” “长沙郡,长沙……”晏城骤然想起一首诗,因着诗句里箜篌乐手名为下江南,实则在荆州,他便好奇,在长沙郡时录了箜篌音。 想起来后,晏城立即换台,唤到箜篌空灵的音乐。 乐声一空灵,仙意飘飘,若信仰之声,让那些圣教徒更虔诚,佛语更多。 晏城忙换到唢呐:“抱歉抱歉,忘了箜篌的声音!” 唢呐锣鼓响了半天,不管是城墙处的教徒,还是江陵城内闭眼吟唱的教徒,皆安静下来,不再循环佛语。 虽佛语不在,可他们仍未清醒,眼睛好似被蒙上一层布,瞳孔迷离聚不成焦,但又死死盯着走进江陵城的人。 他们嘴不张开,话不说,四肢垂落,跪地的双膝不起,仰起头,只知盯着侍卫,只知盯着走进来的马匹,透过车厢,盯坐在里面的晏城。 晏城没关窗户,探出头,居高临下俯视这些教徒,与他们死寂一般的眼睛对上。 晏城动,他们头也动,头颅跟着马车的移动而移动,甚至有些人头颅转了一圈,脖颈转得皮都皱了,血管暴露,几要破开表皮,炸出血来。 钱维季呆愣:“他们在看你。” “嗯。”晏城没回头,也没转移视线,他的视野跟随马车的移动,将江陵府所有圣教徒收入眼中。 晏城没去惧怕,没去担忧,只是看,像看一场惊悚的影片。 这里所有人都被诡异制成躯壳,制成活死人,他们只会机械性移动肢体,只会吟唱诡佛传诵的佛语,只会跟着诡佛。 那么,谁是诡佛? 晏城自知自己与这江陵府的关系不浅也不深,原身在这儿名扬四海,但却没在这儿久居。 诡佛只有一个。 在他身侧的,离他不远的——系统。 ------- 作者有话说:诶嘿,居然赶上了! 有个新文灵感,想写狐狸书生,狐狸攻与书生受,依旧是我喜欢的伪唐背景,有空写写文案预收。 新文唯一阻拦蠢作者的,只有被逼的年上,俺是绝对的年下党啊┭┮﹏┭┮
第65章 世有诡佛, 也会有正神,正如三步之内毒必有解药。晏城后脑抵着窗棂,眸眼偏视, 视野里半片碧天, 半片被诡佛蛊惑的圣教徒。 碧天不离, 涂抹出的云彩依恋着它。哪怕圣教徒燃尽所有布帛, 燃尽所有佛经,燃尽所有代表权柄的奏折, 也无法改了它的面容, 高天依在,俯视万物。 三两指尖轻轻敲打脸侧, 江风徐徐,吹散晏城鬓间的碎发。 高居庙堂上的谢知珩, 监国数年,朝野居无人斥责。晏城观他见过的数位高官、鸾台宰相,犀利眸眼中也只有谢知珩一人,似放不下病居的圣人。 病居的圣人,到底为何病居? 晏城拾起挂在腰间的龙纹玉佩,此玉佩以龙雕饰,极显皇室贵重, 又听谢知珩道, 此玉佩只大宗才能拥有。 分封制下, 只继承王位的嫡长子才为大宗,谢知珩作为太子, 乃大宗。 但除去谢知珩,还有一人也是大宗,只是他的存在因病居榻间, 渐渐少被世人所知。 晏城垂下眸眼,思绪压在一块,那枚在淮阳巷拾得的龙纹玉佩,并非谢知珩独有,还有熹始帝。 圣教背后有皇帝撑腰,所以噶迦派才敢离开藏地,喇嘛级别的密藏佛徒才敢走出青藏高原,踏入川南汉中,踏入京城。 若无帝王背书,荆州刺史哪敢雄据一方,以圣教吞没本源的巫文化。 荆州本是楚地,江陵更是楚地文化的起始,若没外在力量介入,江陵府哪会是如今这座鬼蜮! “呵……”晏城轻轻一笑,这些书中从未写过的设定,他表姐也从未提及过的异常。 只道熹始是玄宗,半生圣明,半生昏庸,以一己之力推动盛朝到巅峰,成盛世。又以一己之力,把盛朝拉入泥沼,战乱之后,衰落之后再起不能。 即使有中兴之主,也难复盛世光景。 晏城轻敲玉佩:“这样,才显得光武帝的伟大,才明了后世对光武帝的推崇。” 汉本已衰落,又被王莽篡权立新朝。谁能想,汉室中有刘秀起兵反莽,建东汉,再造汉朝兴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