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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维季的心不止因为太子的登位而激动,也有身边好友是太子宠臣。他到荆州来,有太子派遣之意,种种迹象都可表明,他个举子,在太子、或天子耳旁有被提过,有被听闻过。 “嘿嘿,未来可期。” 如此穿越,前途亮得他每天以为做梦,身旁侧枕的妻子娇美,钱维季已经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的快乐,晏城在其侧也少有感染。 晏城紧皱靓丽眉眼,没见谢知珩亲笔写下的朱迹,没亲自察看爱人身体状况,他实在难避心中不安。 钟永以自己的死亡,与生生世世不逃炼狱的代价,才换得圣人一息的清醒。 这一息的清醒,却只维持几日,圣人撑着病入膏肓的身躯,强行为太子洗去弑父的罪名,逼迫太子走上高位。 帝终子及,一息清醒难得,浑噩是常态。 圣人其实可以禅让与太子,退位当个太上皇。可身躯被系统标记,夺舍之人魂灵未散,谁能猜它是否还有后招。 时人难以对付高维生产的系统,时人也难以根除。 可若将王朝拱手相让,将盛世葬送,迎来乱世,时人难以面临此等烂局,时人也愧对祖先披荆斩棘创下的祖业。 晏城垂下眉目,他该如何去对付系统,该如何将爱人从疯癫的沼泽里拯救出来。 系统居于他身侧,始终少有言语,很少助他,甚少劝阻,甚少干扰晏城的行动,无论是晏城对长沙郡的巡察,还是对江陵府的处理。 被拔掉广袤南方地区最深的一粒棋子,被钟永算计,以命换神智,导致帝王傀儡死去,让熟知一切的太子上位,系统的困境一目了然,它难进一步,也难以被根除。 按照以前小说情节规划,系统之上有系统管理局,有主神巡视大千世界,有监督者监察四方。 如果要对付,那需要上达天听,晏城无任何投诉举报的渠道,只能与此间人一同,学着如何驱除外来的坏东西。 系统存在的年份比他还长,见过的皇帝,见过的反抗者比他吃过的盐还要多,晏城是真不知该如何去对付? 他想为爱人分一波忧虑,想为此间的人,暂缓乱世的袭来,不愿看江陵府的惨案复现在江南各个城池,蔓延至北方。 不能让圣教,沿着大江的流向往东走,沿着条条官道,扎根进中原腹地。 晏城思绪太深,漂亮的眉眼都皱成山川,一道山路挤一道,发丝垂落若柳絮飞扬的细雪。 府门外细雪飘飘,晏城抬起眸,见雪自青山外翩然零落,星星点点不成大,不为重,伸出手,轻而易举化在掌心,流动在掌纹。 顿时,晏城才发觉已是冬日,已是新年。 南方新年不爱饺子,晏城以前在家,父母喜欢囤积年糕,寓意年年高。 年糕买的多,次次放在水桶里,次次放在菜里,晏城当时吃得直反胃。 楚地过年必有鱼,鱼米之乡常有鱼,寓意年年有余,也有年年高升的糕,不过是鱼糕。 荆州又是千湖之地,此地多莲藕,晏城能瞧见百姓饭桌上的藕粉,还有最具代表性的汤——莲藕排骨汤。 风雪兆新年,新年新气象,虽圣教残害江陵府无数,死伤众多,离去的亲人难数,但新年仍要喜庆、愉悦地过,不能将霉运带到明年。 晏城被忙得昏了头,处理江陵府庶务,连带处理整个荆州圣教的残余势力,他可累得,后背有靠就能睡着。 江陵府外冒腾的白茫茫热气,混着飘然的细雪,将一地伤心与鲜血,埋得干干净净,瞧不见。 晏城走出江陵治所,站在青砖石瓦的街道上,白墙黑瓦,朦朦烟云雾,是散不尽的人间喜乐。 “大人还忙着呢,怎没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都过年啦,咋能还让大人忙活,这官当得可真累啊!” 晏城勉强笑笑,他也觉得心累,官员真的假期少,忙碌的日子多。 以前他老爹也是这样,大年三十还在单位值班,年过了初三就得回去上班,陪家人的假期可少了! 上班就是这样,一年又一日,跟循环似的,没个尽头。 只顾埋头忙活,哪想抬头,居然一年已过。 又是一年好春日,江风轻轻,送走山寺的香火,送来寺外朗朗读书声,好一副欣欣向荣之图。 晏城伸个懒腰,心里默念道,万事明日再议,今个,他要回府,享受楚地美食。
第69章 春日不知倦, 百花始盛开。 晏府的花儿总是比他府盛开得要早些,冬日已有花开,春日里自是要不输他日, 数朵娇花你争我先, 齐齐绽放在钟旺眼里, 让那抹温润似水的杏眸, 添几分重色。 冬日去,春日来。 圣人离, 新帝登。 真是一片好气象, 热闹纷纷。 外头离不了新年的闹意,哪怕坐在院子里, 哪怕被层层叠叠的花草遮掩,也拦不住坊市里沿街叫卖的小贩声。 晏府的位置离不开热闹小巷, 正如晏城离不开街边小食,他会爱御膳房摆盘精美的珍美佳肴,也热爱小街贩卖的炉火不散的零嘴小食。 小贩摊上的食物逃过花草一面又一面的阻拦,悠悠飘至钟旺跟前,若娇媚的美人,轻摇团扇,抚过她鼻尖, 浅浅笑问:可有为我心动? “!”心动的! 但心是动的, 人是不能动的, 钟旺咬着腔内软肉,恶狠狠瞪着摊放在桌面的儒经。 身处牢狱时, 她是心高气傲,不用与友人共处一桌,与陶某先生对视无言, 不用直面自己誊写在答卷上的错误。 牢狱虽偶有蜘蛛爬到她枕旁,同她一枕半夜,也有稚鼠叽叽,哼着伴她入睡的安眠曲。 但她心是自由的,食物是最好的。 州郡供与帝王的珍品,因新帝仍在孝期不得食用。宫人不舍珍品腐烂,齐齐喂给钟旺。 可孝期散,春日来,新帝将朝政清洗一番,礼部也着手准备三月份的明经考试。 考期近在眼前,新帝不好继续把人关在牢狱,但又不愿放钟旺走太远。 恰逢前太孙新任太子需要太傅教导,太傅又恰好春寒得骨子冷,不宜进宫,太傅便在晏府立了小书房,亲教太子与钟旺。 前头刚走正经进士与正经状元郎的老师,后头跟着位享誉多年的名儒太傅,钟旺抵着笔杆,不敢言语。 太傅德高望重,教过圣人,教过新帝,也教太子,性子与茅厕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又倔又强。 如此性格的人,本该早早退出宦海,被贬与下狱该是常态,可奈何他连迎三任□□纵容能臣的君主,故而荣养至今。 钟旺第一次交作业时,卷纸誊写的文章被太傅批得一无是处,骂得她不敢抬头,骂得她缩在宫人怀里,苦恼许久。 好在太傅只是口头上的督促,骂过后,又一句一句为钟旺修改,一字一字改过她的卷纸,改到钟旺目前水平的极佳处,又一言一语说之,如何应对明经考。 太傅:“明经的主考官沈大人是老夫弟子,这子谦以前就爱写荀老,出题怕也与荀老相关,小子你可多看看荀老作品。” 钟旺眼前一亮,她知太傅常年居太子太傅高位,他座下学子数不胜数,却难想今年主考官是太傅弟子。 钟旺抱着被朱笔批改过的答卷,乐呵呵,眸眼被她压成两弯明月。 官场最需人脉关系,有人脉,便无需像无头苍蝇,在京城内乱晃。 正如钟旺自己,亲有叔父婶婶,友有大理寺同僚,师有太子太傅,他们都是推钟旺走上高位最得力的帮助。 兴奋劲才下,又得先生几张满满的策论题,钟旺苦哈哈抱着题卷,认命地拎起毛笔,垂眸扫过策论题。 视线刚扫一题,她舒展的眉目搭落,成了委屈的八字,边勾画题目,边闷闷。 春风又起,钟旺抬起眼眸,见花草随风舞曳。 忽忆闲人,她轻笑:“也不知晏大人,在荆州如何了?” 荆州刺史一死,被掩埋的圣教惨案再次翻出来,几无活人的江陵府成了群臣君王垂泪的对象。 天子垂泪,群臣哀默,德阳殿外夕阳也不忍,融光于湛蓝,洗去漫天的橘红。 数不尽的金银,及为江陵府中人悼念的书生、道士皆临江陵府。 楚地的大巫不再隐居山野,与打京城来的玄都观道士,各据大江一侧,为江陵府散不去的冤魂祈祷,洗去荆州流不尽的血液。 新君才继位,吏部还抽不手遣人到江陵、到荆州。 故一封诏令从九重天来,晏城代领荆州刺史一职,处理江陵圣教案,重拾江陵旧日貌。 晏城此刻站在大江不远处,他不信道,也不听楚地大巫,以儒士子身份,目睹这一场视觉盛宴。 圣教虽拜邪佛,虽与净土宗不同,可它与净土宗同为佛学,同是要去登极乐西天、登琉璃天,常人不会将圣教与净土宗两者分开来对待。 今日,佛寺未派僧人来,晏城仰起下颌,侧眸能看见远处山腰上,众僧人在祈祷,为死去的妇孺,求来生的富贵快乐。 为消人们心中对佛教的偏见,佛寺暂退一步,抛却前朝带来的种种恩惠,扎于南方广袤土地的根尽数拔出,主持闭眸见玄都观踏入南地,见儒学再次兴起。 前朝帝王为成佛僧,甘愿剃发,甘愿跪拜在释迦面前,群臣也为此跪在寺庙外的盛景已成过往。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再也不见诗句中香火兴旺之景。 主持的退让,佛学的暂退,没有惹来新帝的得寸进尺,他似觉得,三教如此,便是最好。 新帝需儒学养就一群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大夫,需要道家庄子主张仁义礼法的治国思想,需要佛学的苦难说与轮回转世说。 我见众生,众生见我。 群臣视我为景帝,视我为光武,祈我复王朝,祈我救盛于危难中。 “……” 晏城重重吐出一口气,合上要上达京城、上达鸾台的奏折。 眼眸因大江水雾而浸润,桃花眸子因春日而滟滟,神情因编钟乐声萦绕而缓缓,思绪因柳絮纷飞而至到京。 此间事要了,得等到明经考一完,礼部办琼林宴,吏部来授官,晏城才能携满腹治国思绪,满腹相思之意,回京去。 好在赴京参与吏部考核的官员,在冬日便已结束考核,今虽仍在京城,不过等待吏部调任,等吏部与新帝、鸾台共议,共议官员调任大事 晏城百般无聊,可又在万民目光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掏出杂记小说来说。 他不是稗官,不瞧野史,也不为帝王收录民间趣闻轶事。 想回京,要等吏部上交名单,要等鸾台审核,要等谢知珩批准,盖玉玺。 晏城等得略有些不耐烦,不愿在江陵府呆,可他说不得,以七品的御史位,代领三品荆州刺史一职,他可算是走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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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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