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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祝闲对他的问话无动于衷,如同冰封的石头一样, 维持着冥想打坐的姿势, 一动不动。 祝闲摆明了就是故意不理他,莫道诡气得呼呼的, 粗壮的眉毛一根一根地站了起来, 鼻翼张合, 双手环胸围着祝闲绕了两圈。 “喂,你不要假装听不到!”莫道诡气得咬牙,终究是沉不住气,掌间飞出一道灵力。 只见静默已久的人周身倏地亮起一层雪白的法盾, 嗤地把那道飞过去的灵力消解了。 莫道诡顿时跳脚,“你这不是醒着么?!” 祝闲终于缓缓睁开眼,空旷淡漠的瞳孔悠悠地飘过去, 意有所指地说,“不要吱哇乱叫,很吵。” 莫道诡登时大吸了两口气, 死死地瞪着祝闲。 “我看你是大限将至,越来越没有个人样了。”祝闲又补上一句。 莫道诡无意识地吱吱叫了两声,勃然大怒道, “总比你受了个小伤就要治个十年的好!” 当年夜探天玄宗地下暗坟, 祝闲意外被暗坟下的煞气所伤, 打道回府后便闭关修炼,就连炉鼎一事也不再过问。 “你懂什么。”祝闲没好气地回他。 提起当年的意外受伤的经历,祝闲不由得神思走远, 当年毫无防备,被地下暗坟的煞气所伤时他已经来不及做出防备,这才导致他元神被那股子煞气污染。 伤倒是不重,只是察觉到那股子煞气是陆逍遥留下,不免让他多了一丝震惊,不曾想天玄宗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当时翻遍了天玄宗四周都找不到祝弥的下落,祛除煞气也有些麻烦,索性就借口闭关休养生息,还能摆脱莫道诡每日毫无意义的乱叫,岂不美哉? 闭关这段时间,他并非完全不理世事,例如前阵子天玄宗被围攻一事,在他的授意之下祝家还在当中掺和了一脚。 只是没想到,祝家会损失惨重。 好在,祝弥又有了消息,若是能把炉鼎抢回来,他可以不计较祝家因为天玄宗而造成的损失。 “那个炉鼎绝对在那个小鬼手里!”莫道诡信誓旦旦。 “我当然知道,”祝闲悠然回他,“怎么,你要硬抢?” 莫道诡目光一滞,“……那倒没有。” 他们花枝鼠一族,不喜正面冲突是天性使然,自然是能偷就偷、不能偷硬偷。 而且闻人语今非昔比,当日能一夫当关保全天玄宗,以他现在的修为,极有可能根本就打不过闻人语。 搞不好还会被闻人语吸走一身的修为。 祝闲睨过去,“那你有什么法子?” 莫道诡两只手揣在身前,遮遮掩掩地说,“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狱澜大陆。” 祝闲嗤地一声,心里默念了一声“不开智的蠢货”。 不过莫道诡有什么办法,他不在乎,只要莫道诡能在必要的时候给他出上一两分力,够他把祝弥抢回来好。 而且……炉鼎成熟的时间到了,不用他去找,等到祝弥受不了之时,自然会找上门来。 “你呢?你不是一向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么?”莫道诡试探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办法。”祝闲回他。 “什么?!你竟然没有办法?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那个炉鼎?!”莫道诡大惊,“你要是想不出办法,那我们还岂不是落于人后,怎么把炉鼎抢回来?!” 祝闲不堪其扰地沉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你不是有办法么?你的办法不行,再想想其他的方式。” 莫道诡并着四只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侧挠了两下,显得很为难,迟疑着说,“好吧,不过要是我成功了,那炉鼎要先给我用!” “……可以。”祝闲闭上了眼睛。 莫道诡回忆起当年的情形,心里禁不住得意起来,他和那个炉鼎关系还是不错的,如果不用打打杀杀就能哄得他和自己见上一面,那自然最好不过。 莫道诡克制着把尾巴放出来的冲动,离开了祝家山。 等莫道诡真的已经走远了,祝闲才再一次睁开眼,确认那朵流水灯盏白莲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当世之人对极阴之水所知甚少,东拼西凑也只知其一。 他也不例外。 不过他手里握着关于极阴之水最至关重要的一条消息。 炉鼎第一次发情之后必须服下流水灯盏白莲,才能活下来。 所以,这才是这么多年来他就算找不到祝弥也不过分焦急的原因。 等到炉鼎成熟发情后生死难捱时,把消息一放出去,自然会有人带着炉鼎的消息上门来找他。 不会有人舍得时间难得一遇的炉鼎就这样轻易死掉。 炉鼎,很快就会落到他手里。 * 长明殿内。 祝弥喘着气,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闻人语。 闻人语面色冷得结冰,却没有说话,只瞥了个眼神,地上那份婚书已经到了他手里。 祝弥蓦地收回眼神,转身往后走出去。 然而,他面前却多了一道看不到的屏障,刚撞上去就被弹回去。 不出意外,是闻人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施的法术。 祝弥不死心,咬着牙,又往左走,同样被撞了回来。 往右走也是如此。 祝弥深忍无可忍地喊,“让我出去!” “我说了,你哪里也去不了。” 祝弥顿时脑仁直跳,太阳穴一抽一抽的,闻人语这个王八犊子…… “一去经年,是我对不住你,”闻人语语气勉强算得上温和,“婚书既然是我自己写下的,想必是我心甘情愿——” 闻人语还没说完,祝弥就突然偏过头去,扬声打断了他,“根本就不是!” “婚书是我死缠烂打逼你写的,你根本就没有心甘情愿!” 闻人语话没能说完,眼神锁在祝弥身上。 祝弥不得不转过身去,对着他,“你看,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你才会这么觉得。” “还有那十年,如果不在天玄宗,我不一定能挣到那么工钱,不一定能认识那么多对我好的人,说不定活都活不下来,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祝弥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了一些,“我跟你说谢谢还来不及呢。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你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闻人语脸色冷得能结冰,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人能逼我去做不愿意的事情,尤其是亲手写下婚书这样的事。” 祝弥倔着一张脸,回他,“当时的幻境那么危险,我又什么都不会,幻境里只有你跟我,只能倚仗你,刚好我救了你,所以用救命之恩要挟你,你才不得已写下婚书。” “而且你当时去祝家可是为了和我退婚,如果没有误入幻境的意外,这桩婚事,本来就不作数。” 祝弥每说一个字,闻人语脑海里就浮现出对应的、影影绰绰的影子来。 祝弥说的听起来比金子都真,可他直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这样,如果你连退婚的事情都记不得,你可以问温叔。”祝弥瞄着他将信将疑的脸色,又补充说。 “……” 说曹操曹操到,温春来立即呲溜地一下进来了。 祝弥犹豫地看了两眼门口,压下了抬脚跑出去的冲动。 温春来毕恭毕敬地弓着腰,“少夫人,有何吩咐?” 祝弥嘴角绷着,扬起下巴往闻人语的方向。 温春来当即会意,转向了闻人语,“少城主,有何吩咐?” “现在几时了?” 温春来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片刻后慎重地答,“回少城主,现在已经是酉时了。” 祝弥狐疑不已,好端端的,把人叫进来了,闻人语放着先前退婚的事情不问,问时间做什么? 紧接着,他就看到,闻人语手里被揉得发皱的婚书交到了温春来手中。 祝弥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闻人语却立即到了他跟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住了手臂往前带了过去。 祝弥懵了一瞬,又听到闻人语忽然吩咐温春来一声,“念!” 温春来中气十足地拔高声调,铿锵有力地念出声,“一纸婚书,邀日月天地为鉴,请先祖父母为证,长明闻人氏语与清歌祝氏弥择吉于……永结同心,死生共度!” “一拜天地!”温春来喜气洋洋。 闻人语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他,祝弥气血翻涌、面红耳赤,却发不出一点声响,身体更是无法动弹,手里被塞进红绣球,任闻人语摆布被迫弯下腰去。 “二拜高堂!”温春来话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祝弥被扶起来,很快又被闻人语强制转过身去,对着殿内的高堂低下脑袋。 温春来激动得声音抖了起来,声调高得好似鸟的啼鸣,“夫妻对拜!” 祝弥再度起身,被迫面对着闻人语,眼眶酸痛起来,闻人语的脸在他视野里变得模糊不轻。 闻人语一只手握着红绣球的另一端,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的脊背拉了下去。 两人面对面地躬身对拜。 祝弥被施了法术,安静得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说不出他不想听的话,也做不了他不想看到的反抗举动。 水珠砸落的细微声响全都纳入他耳中,闻人语看着祝弥脚边那一点痕迹,还是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礼成!”温春来兴高采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两位新人直起腰来。 瞟了一眼后,温春来默默地把剩下几个字吞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溜了出去。 祝弥不愿睁眼。 闻人语伸出手擦了一下祝弥的眼角,祝弥脸上湿漉漉的,冷得吓人。 闻人语指尖一顿,喉咙不受控制地发紧,“……别哭了。” 祝弥动也动不了,骂也骂不了,甚至连把自己的脸别开,都做不到。 简直拿闻人语毫无办法。 祝弥看起来实在太委屈,闻人语眉心骤然一跳,呼吸稍稍紊乱起来。 又过了一瞬,祝弥听到了自己抑制不住的哽咽声。 ……闻人语又把他身上的法术祛除了。 祝弥猝然抬起眼,把手里的绣球砸了过去,大骂道:“滚开!” 兴许是太过激动,祝弥忽地感觉身上一阵冷热交加,眼前的重影一层又一层,脑袋越发地沉重起来。 脚底跟着虚浮,有些站不稳,同时发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鼻子里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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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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