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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柃苔拿着筷子敲脑袋。 他现在还没想清楚不读书干什么,他们学文的毕业要么继续深造,要么继续坚守自己的文学梦,要么去企业工作。 就比如谢棠去年毕业后就在京市一家外企做翻译,收入可观,不过上次回校转档案,她还吐槽上司是个加班狂魔,而且开会时语速像打机关枪,做同声传译累得够呛。 “我还是读吧。” 张教授前段时间还问他想不想继续读书,若是有想法可以来他门下读研究生。 季柃苔委婉拒绝了,他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牵扯,更不愿成为横亘在张教授与左琳之间的隐患。 他猜左琳那么害怕,可能是因为张教授不知道她的过往,所以才担心卓之川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有所目的而来,只为把血淋淋的真相剖来,报复她的不告而别。 卓之川都已经放下来,作为最懂他哥的人,他当然不会让两人继续难堪下去。 选择避让,给彼此留下体面的距离。 卓之川点头,“咱们家第一个研究生。” 季柃苔第二天便提交了保研申请,导师选了另外的教授,大三教过季柃苔一门课程,听别的同学说也是个很好的老师。 当天他就拿着自己写的论文以及以后计划研究的方向与教授商讨一二,季柃苔觉得教授几句话很大程度触动了他。 比如他说,文字很奇妙。 你说夏天很热闹,可以写蝉鸣沸天,树影婆娑,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 你说夏天很薄凉,可以写骤雨初歇的风、绽放的阳光却暖不了那片昏暗的巷子。 全在于你如何落笔。 你的文字是你的,你的思想也是你的。 他说小季不要有压力,就保持这份初心继续走下去便可。 季柃苔想,他还是愿意用文字揭示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他要写平淡温和、触及人心的文字,让夏天一直热闹。 知道自己还要在京大继续待三年,所以开毕业典礼当天,同学站在学院为他们整理的心愿墙面前涕泗横流时,季柃苔倒没多大感触。 好不容易升起的分离之情,一听到沈潮锐评学校拍的毕业照让他前所未有的丑,瞬间破功。 “算了,丑也只丑一次,季柃苔,你三年后还得丑一次哈哈哈。” 季柃苔找到密密麻麻小人点中自己的身影,撑着下巴,自恋的想,他还挺好看的。 口袋的手机振动,季柃苔接通电话,“哥,你到门口了吗?” 他哥早上让他先来学校,他订了一束花,要去花店拿,他们学校有个献花礼的传统,院长拨穗后,亲朋好友都可以在侧台送上一束鲜花。 “到了,苔苔在哪里?” 季柃苔抬手腕看表,毕业典礼是九点,还有十分钟就开始,“哥,你在我昨晚说的那个地方等着,我下来就能看见你。” 他和沈潮都是优秀毕业生,座位被学院排在前面,也是第一排拨穗的人,轮到季柃苔的时候,他鞠完躬,白发苍苍的院长面带慈祥的笑意,轻轻将流苏拨到左前方。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季柃苔拿着学位证和优秀毕业生证书缓缓鞠躬,这一刻又回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后知后觉,原来他的本科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他缓缓走下台阶,这边已经有父母笑着孩子恭喜他们顺利毕业,季柃苔看着也笑了笑,真好,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他们的苔苔大学毕业了,肯定也会这样。 季柃苔记得,当初他从幼儿园毕业,他爸爸给他买了个超大棉花糖,他低头吃糊了一脸,妈妈说他是小花猫。 他说他是小花猫,爸爸妈妈就是大花猫,只有大花猫才有小花猫。 妈妈说他巧嘴滑舌,爸爸说有其父必有其儿,以后媳妇儿不用愁。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几声苔苔叫住了,季柃苔抬头望去,忽然笑得想哭,干妈干爸搀扶着外婆慢慢走过来,三人手上都抱着一束花,“苔苔,毕业快乐。” 爸爸妈妈,他们都来了,苔苔每个重要时刻,他们一直在陪着他。 季柃苔跑过去,不顾头顶的学士帽差点被吹掉,张开手臂拥着三人。 “外婆,干爸干妈,你们来了怎么不和我说,撺掇我哥一起来骗我。”季柃苔抽噎着,又哭又笑地抹眼泪,“我好喜欢你们呀,苔苔觉得有你们,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小孩儿,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们。” “我们也是。”三人均是回道。 外婆给季柃苔擦眼泪,笑道:“多大了,还哭,羞不羞?” “不羞,干妈说了,多大也是小宝!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小孩儿。” 三人一时啼笑皆非。 蒋成兴朗声笑着,伸手揉了揉季柃苔的发顶:“苔苔,男子汉大丈夫,咱哭也是堂堂正正地哭!咱不羞哈!” “你总说我惯孩子,你这做爹的,更是惯着。”程云因嗔怪,“下次可别拿着你的口头禅,说什么慈母多败儿!” “欸,这话说的。”蒋成兴说不过,家里媳妇掌权,他说话没分量,“小宝和蒋驰那小子不同,一个水做的,一个泥巴糊的,咋能比呀!” “也是,比不得!” 季柃苔心里默默和驰哥道歉,每次他被夸,负重前行的一定是他驰哥,实话说,他也为驰哥鸣不平了。 “去找哥哥吧,他也有东西要给你。” 程云因说完,季柃苔抬头便与他哥对视,他哥的眼睛像一方幽深的湖水,黑曜石般平静沉稳,总是让他不自觉再靠近一些。 就比如现在,他回神之后,发现手腕扣上石英表,纯白的表盘刻着一朵绽放的洋桔梗,花瓣的纹路纤毫毕现,优雅而灵动。 中间刻着“onlygreen” 只此青绿,他哥送给他的,不谢的洋桔梗,永不凋零的爱意。 卓之川说,毕业快乐。 季柃苔毫不犹豫抱住了卓之川,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即使他们拥抱,别人只会认为这是兄长对弟弟毕业的祝福。 多么合情合理的亲密。 可季柃苔知道,卓之川知道,两人的亲人好友知道,季柃苔用微微颤抖的手臂回应他哥刻意克制的力道,借着毕业的由头,让所有人见证这份炽热的爱情。 沈大摄影师很给力。 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第121章 事故 又过两年,季柃苔说提前达到毕业条件,教授问他愿不愿意转博,他又问他哥,卓之川还是那句话,想读就读。 又过两年,季柃苔说教授推荐他去参加一项国外交流项目,要去一年,卓之川当陪同欣然前往。 那年波士顿的枫叶红得正艳,他们在白橡木装饰的小教堂,在亲朋好友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相伴到老的誓言。 就这样,从小被他哥鞭策好好读书的季季柃苔不知不觉读了二十多年书,即使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家苔苔沉稳许多,可在他面前始终像稚气未脱的人。 尤其那副眉眼,清澈如初,浸着暖意,冰雪落入其中也瞬间融化,仿佛时光从未在上面留下痕迹。 有时候卓之川都在反思,自己一个奔四的人,有时候饭局好奇问起您家哪位干什么的,他回答还在读书,别说对方瞬间瞳孔地震,就连他自己也哽住,觉得畜牲不如。 但事实也是如此,家中这位从本科读到博士后,眼瞅着都要留校任教了,只是每次和季柃苔说起这件事,他总是先笑上许久,然后一壶不开提哪壶,说这是情趣。 毕竟卓之川也挺喜欢角色扮演,刚好叫季同学阈值升高了,以后可以试试季老师。 这个时候,卓之川当然恭敬不如从命,捏着季柃苔后颈回房把人吃摸干净,哄着季老师许诺他是第一个学生。 反正从季柃苔十八岁起,蒋驰每年过年骂他一句老牛吃嫩草,跟春晚的难忘今宵一样,所以畜牲就畜牲吧,如此一想,即使季柃苔累得连连求饶,他也假装没听见。 二零零六年夏,季柃苔完成学业回国,不出所料在京大文学系任教。 这年贴吧火遍全网,不知是谁在上面放了张季柃苔的照片,标题是捞捞今日食堂遇见的人,一见倾心,彻夜难眠。 [萌'':贴主肯定是新生,文学院才子都不知道!哈哈,不过现在是教授咯,学妹有福气,今年他上专选课。] [宇宙无敌帅:学渣吃瓜,这是老师?看着好年轻!] [你不懂:我正名包是京大教授,假一赔十,不过真想是假的,那就有十个这样的教授,我还逃课就是这个(大拇指)] [你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呜呜呜,可惜我要毕业了,隔屏舔舔舔……] [萌'':坚强妹子,找季教授当导师读研读博!你若不勇敢,怎知不得行?] [你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劝人读博,天打五雷轰!轰隆隆轰隆——] [我是龙傲天:哈哈哈哈!] [码字真累:哈哈哈哈哈!] (此处省略哈哈哈哈哈*99+) …… 跟帖者一层楼盖层楼,讨论热度迅速蔓延,居于热议榜首迟迟不下,季柃苔来上第一堂课时,吓得他连喝几杯水。 院长只是意味深长和他说人可能会有点多,可现在这里三层外三层,那院长的很多不得是人挤着都喘不过气。 季柃苔简短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上课,由于让卓之川扮演学生试讲了多次,虽然有些紧张,但也是从容不迫上完准备的教案。 下课铃声响起时,后排忽然传来几下掌声,季柃苔循声望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哥悄摸摸溜到最后一排,眼中还噙着笑。 季柃苔暗自窃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他还说害怕没讲好,他哥就来陪他了。 卓之川真爱他! 掌声陆陆续续响起来,季柃苔面带感谢鞠躬,这是他上的第一节课,感谢有一群学生聆听这份青涩且真诚的课堂。 当天,贴吧又开始盖大楼。 许多人奔着脸过来,结果整堂课听下来,才发现季教授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颜值,从那以后,上课都要提前占位,速度慢上稍许,就得蹲在后排听完一整堂课。 金教授,也就是季柃苔的导师,笑道现在是个看脸的社会,调侃小季这是“得脸得天下”,季柃苔一边摆手一边笑弯了腰。 …… 零七年春天。 季柃苔被闹钟吵醒,在床上拱上半天习惯性喊卓之川,悠悠转醒才记起来他哥去深市出差了,闭着眼睛边叹气边哄自己起床。 学生那会儿起不来迟到也没事,最多进教室有点尴尬,而且常年有沈潮垫底,当老师后,有早八他就不能赖床,稍微迟到几分钟,不出片刻整个院都知道了。 他一人在家,煮了碗冰箱的速冻饺子,随意拍了张照片给卓之川:[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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