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步声又响起来,周肆继续假寐,感觉一个凉凉的手摸上他后脑勺的包,混着刺鼻的药酒味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涂会儿应该不会那么疼。” 蒋驰很轻柔地揉着,不敢太用力。 他心虚呀,要是揉醒了,罪加一等。 “你们这些人呀,别觉得年纪轻轻的,身体吃得消,扛得住,就死劲儿作,喝这么多还不是自己难受,况且有啥子事情过不去的,再难的事儿都想着蒜鸟蒜鸟……” 蒋驰觉得眼角有点发酸。 肯定是药酒挥发,有些辣眼睛。 “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别喝这么多了,又不是每次能碰到我这种好心人士,你这样的在外面容易被欺负的。” 可能好久没这么放松和人说话,蒋驰不停地说,先语重心长教育了一顿,再到为了抱他回家丢掉抄手,还有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肆听着都要气笑了。 老子也是你能教训的? 没有脸色的外生仔? 还有嚷嚷着没钱,今天不是赚了五百? 明天就让这傻子感受社会的险恶。 可他困了,那个酒还是有后劲。 周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困,而且不一会儿睡得没意识。 蒋驰念叨了很久,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几声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蹑手蹑脚去后面的厨房做饭,收拾洗完澡出来,看看床上的大兄弟,拿出手比划他和大兄弟能不能挤下。 目测很难,蒋驰大方地让出床,顺便扯了条毯子,准备打地铺凑活过一晚。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现在天有点热,蒋驰蹲在地上铺毯子,后背就沁了一层薄汗,风扇给大兄弟吹了,没办法,他只能跟做贼似的,找出积灰的蒲扇,躺在地上一摇一晃给自己扇风。 脑子又在七想八想。 蒋驰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打开一看才想起来,最后一根烟就进了床上那位少爷的嘴,还被对方皱着眉嫌弃是劣质玩意儿。 蒋驰捏扁空烟盒,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风从漏风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隔壁的叮叮咚咚声,蒋驰盯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破屋子,今晚倒是头回有点人气。 那没办法了,捡了西瓜丢点芝麻。 蒋驰摇着蒲扇,看天花板发呆。 明天工地就结工资了,下午可以抽空把钱寄给二舅,这样一来,当初借镇里乡亲的钱就还清了。 不过他二舅上次回电话说,去还时大伙儿都不要,说他爹娘是好人,他们都是自发帮忙的,总是二舅把钱扔桌上跑没影了才打消扯来扯去的念头。 明天早饭吃什么? 这少爷挑嘴不? 他这破地方,养尊处优的少爷应该不愿意待多久,大概、也许、可能明天就走了。 蒋驰突然想捡条狗回来,这样屋子会热闹些,他只想热闹些,哪怕一点也可以。 在监狱那么多年,蒋驰从一入睡就是死猪样儿变成丁点动静便能惊醒,因此周肆浑身抽搐时,已经陷入睡眠的蒋驰骤然弹坐起来,慌张围着床踱步。 “大兄弟,你咋了,你可别吓我啊?” “欸,醒醒,醒醒!” 蒋驰就着月光,只见躺着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梦魇了,这人肯定是梦魇了。 蒋驰他也经历过,爹娘走后,那段时间,整晚整晚都是梦,惊醒后就是后背全是冷汗,然后最可怕的是。 发现梦是真的。 以至于那时候,他都分不清虚虚实实。 蒋驰当时想,有人拉他一把就好了。 可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 “梦都是假的,别怕。”蒋驰本来是轻轻摇晃大兄弟的肩膀,不起任何作用,换成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拥抱,正准备哄孩子似拍拍后背,就发现自己被扣了。 蒋驰:“……” 还被反压在床上。 蒋驰:“…………” 他做什么?咋又被当做犯人了? 周肆冷眼打量,“你在干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还在发晕,撞门的时候没察觉,现在感觉有些脑震荡,尤其是涂药的那块地方,火辣辣的疼。 这傻子给他用了什么劣质药酒? 而且,他竟然睡得那么死。 蒋驰却觉得这少爷外强中干,毫无血丝的脸一副小可怜样儿,肯定把他当做坏人,以为他要图谋不轨,差点让他晚节不保。 他之前在一个酒吧当打手,也见识过男的喝醉后被迫走旱路,多少娃儿一觉醒来发现清白没了,所以蒋驰得出结论,不仅是女人,男人出门在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位大兄弟更需要了。 “欸欸欸,大兄弟,不对不对,是少爷,这位少爷。”蒋驰摊开双手,力证清白,“我发誓,我只是看你说梦话,叫你也不醒,就安抚你一下,我是直男,真的。” 周肆又使了一份力。 “疼疼……我对男的女的都没想法!” 蒋驰看着人。 不禁疑惑,这人笑了是吧? 这人还低头看了一眼是吧……?! 蒋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我、不、是、性、无、能!” 周肆冷笑一声,右手骤然松开对他的钳制,利落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关我屁事。” 直到这时,周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和这个傻子纠缠这么久,那种惯常与人接触时翻涌而上的恶心感,竟然始终没有出现。 他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只常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小指骨节处还残留着被周德原配夫人打断的旧伤,平日里哪怕隔着布料被人触碰都会让他反胃。 可刚才,他们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却没感到半分不适。 这个认知让周肆心头莫名烦躁起来。 周肆看到搭在椅背的外衣,起身找手机,摸到口袋里头空空荡荡,有片刻的呆愣,蒋驰见状,问道:“你在找东西吗?” “不用报答我的,我就是顺手帮忙的。” 虽然你有钱,但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他也不是为钱了才带大兄弟回家。 周肆忽然想感谢这傻子,让他想起另一码事,这人脑袋肯定一半是水一半草包,无限繁殖,无限感染,所以他才失了警惕心。 “手机。” “喏。”蒋驰掏出他不知哪个时代的老人机,“大兄弟你早说,我这有,你使着。” 周肆:“……” 周肆:“我为什么会头疼。” 蒋驰心虚,故作镇定解释:“哦哦哦,应该的应该的,我和你说啊……你摔着脑子啦,是我把你扛回家,还给你抹药,你觉得现在有没有好点,是不是没那么晕了,不晕就对了,你们年纪轻恢复能力好……” 周肆点头,“这样……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是谁?” 蒋驰投以好奇的目光。 大兄弟,你是谁?我怎么知道? 等等,等等,事情走向不对,蒋驰原本坐在床上,猛得坐起来,目光看向落在周肆脑袋上,问题如炮仗吐出。 “你叫什么?” “你是哪里人?” “你还记得你是干什么的吗?” 蒋驰看见人坚定摇头,面如死灰跌坐在床,“完了完了,把人撞失忆了,大兄弟是纸做的吗,咋一磕就碎。” 周肆似有似无笑着,“你说什么?” “没咋没咋。” 蒋驰心里盘算着手中的钱,默默划出一部分,准备明天带大兄弟去医院看看脑子。 人是他撞坏的,他得负责,要是那家人要是找不到自己孩子,肯定很着急,“那个什么,我叫蒋驰,这是我家,你别怕,先凑合住一晚,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 周肆做足了样子,怯怯说了句谢谢。 蒋驰心都软了几分,此刻在他眼里,眼前这个苍白好看的年轻人,就是个被自己撞坏脑子,无辜无害又懂礼数的倒霉蛋。 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躺回他的地铺时,周肆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将蒋驰二字在齿间细细碾过。 眼底一片幽邃,像是蛰伏的兽终于嗅到猎物的气息。 蒋驰? 周肆倒想看看,他能忍耐蒋驰多久。 这边暗河涌动。 另一边向叔却是愁得一晚没睡。 他好像真的把他家少爷弄丢了。 几十个保镖将周围翻个底朝天都不见踪迹,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一目击证人说昨晚看见一个高大彪悍的男人抱着东西,长得可丑了,鬼鬼祟祟往贫民区跑了。 向叔一听,那还得了! 火急火燎带着一众保镖急忙护主。
第126章 番外周蒋3 蒋驰睡得极不安稳。 主要原因在于这位少爷梦呓不断,刚含糊不清呢喃完“别丢下我一个人”,转眼又咬牙切齿骂到“两个神经病”…… 整个人在梦魇中辗转反侧,如陷入泥沼无法挣脱,衬衫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蒋驰没办法,他担心那一撞让少爷脑袋记忆混乱,这么想着,他认命了。他闯的祸得负责。 冒着再次被反压的风险,轻轻拍起人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安抚受惊的幼兽。 哎,小孩子,让让怎么了。 就当哥哥哄弟弟咯! 蒋驰心里自我安慰,节奏却不敢停。 不知道是他的催眠曲有效果还是母亲般温和的拍打起作用,人真渐渐安静下来。 而周肆在蒋驰上床的瞬间就醒来,但他没出声,甚至大方忍受着这傻狗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在耳边聒噪。 只要后面这人安分守己,只用手拍拍他后背,他可以暂且不计较这份体贴。 结果想着想着,他又睡着了。 周肆反思,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睡着了。 …… 晨间,老破小不隔音。 蒋驰醒来,看见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的少爷,欣慰叹了口气,轻轻趿着拖鞋找到一副新耳塞,小心塞进少爷耳朵里。 明知道人已经听不到。 他还边换衣服边嘀咕,“你在家好好的,我去买早点,马上回来,话说你吃啥?重口咸口?本地人应该吃的都清淡吧。” 不知道口味就都买点呗。 他可真聪明! 蒋驰从抽屉里抽出二十元,想到床上这人吸烟都挑嘴,吃饭肯定更挑,索性换了张红票子,他吃馒头,少爷吃虾饺。 附近没有好吃的早餐店,听他工友说,前面有条商业街,就是离贫民区有两公里,走过去要几十分钟。 蒋驰轻轻拉紧窗帘,又倒了杯凉水放在桌上,想着这少爷失忆了,醒来要是没看见人多害怕?思索一下,找到空的烟盒,撕下一处空白,用他歪歪扭扭的狗爬字体写道他去买早点,要半小时才回,压在水杯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